芳聘不自然地避開巍鳴的目光,點了點頭。
巍鳴蹙眉,不可否認,蘇穆是他心裡潛在勁敵之一,無論是感情還是政治。可是對於他的猝然離去,巍鳴不是不困惑,在他眼裡,蘇穆並不是那種會不告而別的人。
「此事甚為蹊蹺?長姐如何達成?」
芳聘像是懶得再說,擺手制止了他「好了好了,都病著,莫管這些勞心傷神之事了。好好將養著便是,一切有長姐在。這些事,日後再議。長姐就不擾鳴兒休息了。」她起身要走,巍鳴心切,忍不住又咳了起來,斷斷續續地在身後挽留「長……長姐……」
芳聘停止腳步,並不回頭,徑直離去,經過葉蘭身邊時才若有似無地瞥了她一眼,如果是從前,這個女人尚且還值得她提防,現如今連蘇穆都在她掌中,她又有何好懼?芳聘只一笑,意味深長地收回她的目光,翩然離開。
很快門口傳來了她侍女交代侍衛的聲音「汝等守衛於此,好好護衛巍鳴君。」
巍鳴葉蘭對視一眼,目中有雷同的隱憂「長姐她……」
葉蘭此行本來是想告訴她蘇穆的事,可是現如今芳聘儼然有清君側後取而代之的嫌疑,若是她直言不諱,不過徒增他的煩惱,對他的病情也有礙,面對巍鳴望來的驚惑目光,她最終選擇了絕口不提。
芳聘從巍鳴處回到自己寢宮,發現晟睿早已恭候許久,見到她的第一句就是「你要的,我已經給你了,你答應我的呢?」
想要的業已成功到手,芳聘那日心情甚好,一笑,轉顧身後侍女,侍女回里屋取來一隻錦盒,並當年晟睿所穿的衣衫彎刀,晟睿急不可耐,一把奪過錦盒,開啟取出畫像,畫中正是離櫻的正面像,晟睿臉上一喜,放聲大笑起來「果然是她,能與惡狼纏鬥的少女,怎可能是平凡人家的女兒?」
芳聘冷眼看著,不得不承認,她所嫁的這位夫君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但是當他提及離櫻時,臉上有罕見的溫情流露的瞬間。
他一邊欣賞,一邊向著那畫中少女訴衷腸「年少時,你我在懿花澗的冰雪裡一會,我便立誓,定要你成為我的女人。沒想到,老天愛玩笑,竟讓你我本有夫妻之緣,卻未遂人意。我定會尋你回來,管他的世仇,我要定了你。」
明明是怨他的,明明是厭他的,可是芳聘卻不能向自己的心否認,望見晟睿如此情動,她不是不嫉妒。同為女人,她也希望自己被人愛,被人珍惜,像全天下被保護得很好的女孩兒一樣,可命運不讓她如意,賜予她的只有機關算盡。
芳聘忽然冷冷開口,打破他的旖旎幻想「可惜,她已經死了。」
「死了?」晟睿非但不傷心,反倒又是一聲大笑,「你太不瞭解你小妹了,她雖生性冷疏,骨子裡卻是烈性如酒的,她如果真的死了,就是化成厲鬼也會來尋你的,你難道從未感覺到嗎?」
芳聘臉色一白,被他的那席話嚇到了,又驚又疑地看著他。
「當年,你傷她之事,我本應百般償還。只是……」晟睿沉下了聲音,望向她的眼中再無一點感情,「一日夫妻白日恩,我饒你性命。今日別過,你我恩斷義絕。」話畢,他抽出自己的彎刀,向金繩索砍去,一時之間火花四濺,繩索應聲而烈,示意二人恩斷義絕,這一舉嚇得芳聘後退數步。
晟睿一腳踹開房門,在芳聘怨懟的目光中揚長而去。在他走後侍女才小心翼翼地問她「長郡主,為何要放他走?」
芳聘抬眸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黯然不語。
聽聞了那日在殿上發生的事情之後,苦海等人便十分納罕「說來甚是古怪,飛塵的蠱術竟落到了那小娘子手裡。飛塵這個傢伙,為了女人,真是捨得啊!」
傅昊郗搖著摺扇,若有所思,只聽門外聲音嘈雜,苦海推門望去,不知何處冒出來的一列皇甫侍衛正將荊南依的住處團團圍住,如銅牆鐵壁一般不讓人出入,苦海關了門,回身稟給傅昊郗「塢主,皇甫的人將小姐姐的院落都圍住了。」
傅昊郗收了摺扇,冷笑「長郡主放了狗,要露出獠牙了。」
苦海搖頭,甚為苦惱「這個逍遙堂哪裡逍遙,倒像是一座監牢。今日一撥,明日一群,全都是自投羅網。」
「說得好,的確是監牢,鎖人也鎖心。」傅昊郗冷淡道。
苦海觀他神色,小心翼翼地建議道「不如塢主,我們還是回無常塢去?」
傅昊郗卻突然不言語,苦海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試探著問他「您舍不下小姐姐?不如,連她一同綁了回去。」
可是世間事哪有他說的這樣容易,傅昊郗黯然一嘆「我諾過她,絕不勉強於她,就算是刀山火海,她要留下,我便留下。」
苦海腳一跺,手一拍,似乎也替傅昊郗不值「哎,小姐姐真是被蒙了心,好好的塢主擺在眼前不要,偏要那個痴痴傻傻的巍鳴君,如今還懷了那傢伙的孩子,和尚我估摸著,這輩子也離不開逍遙堂了。可憐那孩子,一出生就要被關在這牢籠之中。」
傅昊郗被戳中隱痛,臉色一變,背過身,顯然就不想在孩子的問題上多提,可偏偏苦海好像察覺不到他的不懌,反倒還要再插上一刀,他慢悠悠地開口「算起來,那孩子,本就是逍遙堂正經的主子。何有離開之理?主子,您說是吧?」
傅昊郗凝眸看他,苦海卻彷彿一無所知,表情無辜地望著塢主。沉吟良久,傅昊郗終於開口,問得卻是全不想幹的人「那葉蘭,是否還在堂中?」
苦海忙不迭點頭「是。」
「請她過來一趟,就說……」
「什麼?」
傅昊郗意味深長道「就說,我有法子能救那巍鳴君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