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搖頭嘆道「也不知為何,四方的世家都集結了兵馬,帶著人啊,浩浩蕩蕩的,往逍遙堂去呢。」一旁難民中有人附和他道「哎,這種亂世,求財的求財,謀權的謀權,苦的還不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我們便逃了出來,尋個活路。」
「說的是啊,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有這麼一遭,當年各大家族混戰異族的時候,十個村子九個空,自己的孩兒都拿來充飢了。慘啊……」
聽完這一席話,巍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蘇穆遠望山另一頭,憂心忡忡道「看來,蘭兒你的秘密已經不脛而走了。各大世家都傾巢而出了。」
巍鳴聞言心頭一緊,望向葉蘭的目光隱含擔憂「蘭兒豈不是很危險。」
蘇穆長嘆「危險的不止她一人。逍遙城也是岌岌可危。我們要儘快找到逍遙流雲,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境地之前,送巍鳴君回去,震懾各大家族。」
自清婉帶著庚子捷離開有疏城後,兩人一路西行,踏過悠然河朝著既定的目的疾馳而去,因天色漸晚,旅途又才過半,清婉便在林中停下休憩,牽著矇眼的庚子捷走下馬車,領他來到林中小屋,在桌邊椅子上坐下。庚子捷不語不動,像是渾然不關心自己身處何地。清婉煮了些清粥,端到庚子捷面前,他嗅到香氣,側過頭,並不領情「就算我瞎了,你也不必裝啞巴。我知是你在我刀上動了手腳。」
清婉倒不意外他會得知,被他窺破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她更好奇的是一件事「你既已知道,那為何還要抽刀?」
庚子捷循聲望向她所在的位置,只有兩個字「為你。」
清婉毫不動容,面無表情地道「看你斷不是個合格的殺手,竟為了個女子,折了本事,說不定,還要舍了性命。」
庚子捷一笑,態度瀟灑之極,又恢復了他一貫的漫不經心「我庚子捷就是恣意慣了,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
清婉冷笑了一聲,冰冷地回敬他「我穿著並非石榴裙,是件尼姑庵裡的齋衣,你這性命算是枉費了。」
庚子捷一嘆「我既拿了你的珠花,必定達成你的承諾,為何不信我,偏偏要自己假手?」
「你我情誼到哪般?要我信你?更何況,這信字,一人一言,是人嘴裡最靠不住的渾話,有何分量,能夠將我的命放在此上?」
庚子捷被她的話中內容驚到,細想了一番,沒想到啊一個活色生香的小姑娘,她的心竟比磐石還要冷硬「在下好奇,你到底受了怎樣的境遇,竟心冷至此?」
清婉被他說中心事,臉色微變,轉頭望向別處,冷淡道「至親背叛,剜心挫骨之痛。」
她語意蒼涼,細究話中涵義,竟像是個活過了幾生幾生的人,了無生趣。庚子捷搖頭「我看瞎的人是你,蒼茫大地,朗朗乾坤你不看,偏偏要盯著過去的暗處,不放手,何苦為之?」
清婉刺他一句「你為了我這個無情的女子,瞎了眼,何苦為之?」
庚子捷乾笑了兩聲,被她說得有些無言以對,遂換了個問題「你綁我到此地,是想要從我身上獲得什麼東西麼?」
清婉斷然否認,打消了他的疑慮「不是你。」
「誰?」
「你的師妹。」
庚子捷蹙眉,冷淡道「她不會回來赴約的。」
「那可未必,」清婉意味深長地一笑,「你師妹待你情深義重,不會見死不救。定會拿青門引之物來換你性命。」
「青門引中人,皆是孤兒,自小便知人間疾苦,懂得生存之道。小時候,我們會幾人成群,被師傅一同關在地宮之下。那地宮內,根本沒有食物,到下一個月圓日,最後活下來的,才有資格進入青門引……」
清婉聽得毛骨悚然「你是說……同袍而食?普天之下竟還有這種人間煉獄?」
庚子捷悽楚一笑「從那一刻,我們就是無命的鬼。同為無良人,安有情與義?我當日追殺的上官明,曾是青門引之人,因其向擁有羽霓裳的傅家透露了姓名,青門引便下令追殺了他十五年……你認為如此的組織,會救我這個不守門規,盲了眼的廢物嗎?」
「你既已是棄子,又如何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