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廉等世家突襲我皇甫關隘。」
巍鳴心一緊,他沒有料到戰事竟一觸即發,遠比他料想中的還有猝不及防,他再問「戰果如何?」
侍衛如實回稟「已被擊退,防禦計程車卒是……」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巍鳴一眼,躊躇了片刻才繼續道,「是荊南的人。」
巍鳴也是一怔「蘇穆……」
晃神片刻,他收回多餘情緒,正色命令侍衛「告知皇甫士卒,嚴陣以待,必定保我逍遙城固若金湯。」
回望身後屹立在夕光之中的皇甫祠堂最後一眼,巍鳴心中複雜難言,此次安然度難,似乎正是冥冥之中列位祖先庇護逍遙堂的結果,可是他如何能想到,祖先會假借蘇穆的手來助他一臂之力……蘇穆,連念出那兩字也覺唇間異常的苦澀,若說這世上有什麼是他最想也最不想見到的人,除了葉蘭,就是他了。
他細問此戰事宜,侍衛便一一道來「……陸廉世家行軍至我逍遙堂關隘處,正欲強攻,不知何處突然闖出一列人馬,形容打扮均似荊南人,趁著黑夜衝向陸廉武士,與他們展開拼死肉搏,致陸廉武士傷亡慘重……」
那戰事的慘烈說得巍鳴頗為動容,也像是親眼見到了戰場廝殺血流成河的一幕,負於背後的手不自覺地捏緊成拳,他的語氣卻始終從容不驚「君者心如磐石,不可轉也。」
侍衛蹙眉不解望向他,他卻不再言語,轉身離去,回到自己的書房才卸下一切防備,他背倚房門,深呼吸,表情卻一點點變得凝重。
舉目望去,房內燈火通明,他凝眸看著,那躍動的燭火忽的一晃,強烈的劇痛如驚雷當空劈過,嗡嗡巨響充斥著他耳內,他痛吟了一聲,捂住雙耳緩緩滑坐到地上,再抬頭時,面前已不是他書房的陳設,無邊暗色中,懿滄群站在其中。
他倉皇向左閃躲,抬頭,皇甫規渾身是血的凝視著自己。
他頹然跌向背後,低首,扶澤胸口插劍,踉蹌著靠近。
他手足並用,驚恐地向右爬去,抬頭就撞見他的父母臉色慘白,如孤魂野鬼一般立在那裡。
他幾乎崩潰,像走火入魔般在房間中來回奔走,雙袖狂舞,宛若癲狂,氣血倒行逆施般在體內狂湧,如千萬根針齊齊扎入體內。他仰頭髮出一聲咆哮,衣物髮絲無風自動,湧動的氣浪將逍遙堂的大門和窗戶都震碎。他的身體難以承受這突如其來的重創,胸口劇烈一顫,巍鳴直直朝外噴出一口鮮血,隨後便軟軟地暈倒在地。
遠在千里之外的葉蘭心頭突然一跳,莫名的有些心慌氣短。走在前方的蘇穆察覺到她異樣,停住腳步快步走回她身邊,以為是昔日舊傷復發,凝視著她臉色,憂心忡忡地問「你怎樣了?」
她強笑著搖頭「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已經到了,」蘇穆指著林外某處,上前撥開其上覆著的雜木枯草,露出了一條地道入口,他指著這入口向葉蘭解釋,「這是當日我從逍遙堂逃生之路,沒想到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葉蘭望著那路,眼波漂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說到這裡蘇穆多少也猜到了這一路葉蘭心神不定的原因,作為一名真正稱得上有擔當的男子,任何時候他都會放手給她自由的權利,他強忍心底一切異樣,向她溫柔一笑,和言道「蘭兒,此番必定故人重逢,勾起傷心事,可願往?」
葉蘭聞言一怔,神色漸漸黯淡下來,須臾又抬頭望向蘇穆,鄭重其事地表明她的心跡「蘭兒明白。我與巍鳴,緣盡矣。蘭兒雖做不到以德報怨,卻能泯恩仇,存大義。」
蘇穆頷首,看向她的目中多了一些欣賞的意味「蘭兒女中丈夫也!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知音。」
葉蘭淡淡一笑「蘭兒雖已失去靈羽的功夫,仍願與蘇穆君同往,匡扶正道,盡綿薄之力。」說罷她越過蘇穆,率先啟步進入地道,蘇穆快步跟上,二人一行順著地道潛到逍遙堂地牢之內,打暈了數名看守的獄卒,換過他們身上衣物後,蘇穆拿長劍劈開了地牢的鎖頭,二人趁著夜色混入了逍遙堂內。
蘇穆葉蘭輕鬆避開一路巡視的逍遙堂侍衛,經過藥廬時,蘇穆發現其內燈火通明,不類其他宮室早已閉門歇下,蘇穆使了個眼色給葉蘭,她會意,與蘇穆悄然上前伏在窗下,戳破蒙窗的白紙,不動聲色地朝內望去,房內並無他人,只苦海一人,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擺弄手中藥材「金鱉上鉤,似太公一釣,享國千秋……」
蘇穆聽出他曲中大為不敬之意,凝神細看,只見苦海將藥材點火,與一些毒蟲一道放入瓷罐當中,晃了幾晃。而後取來一張白紙,用毛筆飽沾了雞血,在其上繪符,將它撕成一片片蝴蝶的模樣,一燃後投進瓷罐當中,口中唸唸有詞。很快,罐中便傳來撲稜稜的動靜,蘇穆不解其意,蹙眉望向葉蘭,葉蘭與他對視一眼,眼中有相同的疑惑。
這時候夜風吹動窗門,發出一聲突兀的異響,苦海豁然抬頭,凜然問「誰?」
蘇穆葉蘭交換了一個目光,悄然躍起,以足尖輕點瓦片,躍上屋頂。
苦海丟下瓷罐,起身快步向外走去,推開門,一片月華照下的院中空無一人,沒有閉攏的木窗在晚風中格格作響。苦海松了口氣,走去關上窗頁,渾然不知頭頂蘇穆葉蘭二人的存在。
他望著起風的庭院喃喃自語道「天冷了,也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