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煊一肚子悶氣去找小景,小景這會兒心情正好著呢,閒閒地歪坐在羅漢榻上,在跟管家說壽宴的事兒。
「和春班已經敲定了,至於那個雜耍班子一定要請嗎?」管家請示道。
赫連景不以為然道:「當然請,女眷喜歡看戲咱就給她們請最好的昆班,男人可受不了那咿咿呀呀,還是雜耍帶勁,大家各看各的,就上回我跟你提的那個拿大頂,還會變戲法那個班子,就在城隍廟前那個,別的班子就算了,什麼上刀山過火海,老太太大壽搞這些刀啊火的不好。」
「是,那老奴就按您的吩咐去辦了。」
赫連景道:「等等,福記的選單送來沒有?」
管家道:「還沒,說是會盡快。」
赫連景嗤鼻道:「不是說老做了嗎?擬個選單還不是信手拈來,都兩天了好不好,不行早說啊,又不是沒人了。」
他是沒辦法才請鄭福貴,心裡一萬個不情願。
驀地,赫連景看見大哥黑沉著臉走進來,連忙起身,朝管家揮揮手:「你先下去。」
管家躬身告退。
赫連景嘿嘿笑著:「哥,回來啦!」
赫連煊目光凌厲,沉聲道:「你今兒個上哪兒了?」
赫連景茫然道:「在府裡啊!」
「你還敢撒謊?未時末你在府裡?」赫連煊的神色越發嚴厲。
赫連景心虛地垂眼,心道:是哪個嘴碎的出賣了他,讓他查出來非要他好看不可。
「未時末你去了天上居,和李堯在芙蕖閣包房聊了小半個時辰,而後匆匆回府,小景,你以為哥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平安如今還是天天在盯著李堯?那個李堯果真就這麼吸引你?吸引得你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赫連煊咄咄逼人地質問。
本來,他還想採用分離疏遠的法子,使得小景淡了這份心思,看來他又想錯了。
本來,他想讓這件事悄無聲息,瞭然無痕,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傳出去有損小景的名聲,赫連王府的名聲。
然而,現在終究還是到了不得不捅破這層窗戶紙的地步。
如果其他手段都行不通,那他只好用最簡單的法子,威壓,也許這才是最有效的。
赫連景愕然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哥,漸漸地清亮的眸底浮起一抹惱羞之色。
「哥,你又派人跟蹤我,你當我是什麼?三歲的孩子?走哪兒跟哪兒,我還有沒有一點自由?」
大堯堯是十六年來第一個走進他的內心,讓他體會到什麼叫知己,是可以毫不設防,敞開心扉,是除卻家人之外唯一想要全心全意對待的人。
他就是喜歡吃她做的菜,喜歡跟她說話,和她在一起就特別輕鬆自在,不怕被人瞧不起,沒有虛假的恭維與奉承。
他雖然是小王爺,尊貴無比,但想要尋找到這樣一個人,太不容易。
趙啟軒說他這樣是不對勁,他也對自己產生過懷疑,但是當他聽到淳于哥和大堯堯夜遊秦淮河的時候,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大堯堯若是真跟淳于哥有什麼不正常的關係,那大堯堯就完蛋了,靖安侯爺肯定會追殺大堯堯的。
不是吃醋而是擔心。
就是這個念頭給了他此刻與大哥叫板的勇氣,爺對大堯堯應該不是那種心思。
之前是他自己疑惑不定,所以他不敢把大堯堯的存在告訴大哥,就是怕大哥像趙啟軒說的那樣,誤會什麼,從而對大堯堯不利。
但現在大哥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就算真有那回事,他也得死扛到底。
赫連煊瞪大了眼,深感意外,自打十二歲那年被他狠狠壓制了大半年後,小景在他面前一直唯唯諾諾,十分乖順,從不敢大吼大叫,今兒個居然跟他吼上了。
「我看你比三歲孩童還不如,整天跟一幫不正經的人混在一起,你瞧瞧你,都混成什麼樣子了?說逃家就逃家,完全不顧家人的感受,如今又學起趙啟軒那廝來,你有沒想過要是讓娘讓祖母知道你……你……」那個詞兒,赫連煊都說不出口,只能忿忿的一甩衣袖。
赫連景知道大哥沒說出口的那個字眼是什麼,梗著脖子囔道:「我混成什麼樣了?你倒是說清楚啊,我怎麼就學趙啟軒了?我學他什麼了我?你就是嫌我沒用,我做什麼你都看不順眼……是,我不能跟你比,文不能比,武不如你,你十四歲就隨父王出征,多年來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無人不敬你畏你,可天底下有幾個像你這樣的人?我沒你厲害,可我也不是慫包孬種,是你一直不肯給我機會,現在又來責怪我沒用。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啊?」
赫連煊聽他越扯越遠了,今天他們要爭論的可不是有用沒用,而是事關王府聲譽的大事。
赫連煊冷哼道:「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非要逼我說出來,你就不怕這張臉掛不住?」
「我還真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罪該萬死的事,讓你這般不待見。」赫連景不甘示弱地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