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君無戲言,劉娥雖不是天子,但她貴為太后,而且還手掌大權,有垂簾聽政之權,以她如今的身份,是斷斷不能食言而肥的,否則傳出去,她豈不成了反覆無常,言而無信之人?
到那時,丟臉事小,可若是被有心人按上一頂亂政的帽子,再以此為由質疑她的權威,讓她撤簾避政……
劉娥其實並不擅權,以她性子,恨不得皇帝能快點長大好接過擔子。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為自己兒子擔心,若是自己突然沒了權柄,只憑八王那種與人為善,心慈手軟的性子,恐怕很難控制得了朝局。
再一個不好明說的是,八王的身份也的確有些敏感,無論是為避嫌,還是為了不讓皇帝生疑,恐怕等劉娥撤簾之時,也就是他退隱之日了。
皇帝年幼,本就主少國疑,若再沒有宗室撐腰,就算不搞得天下大亂,恐怕也要出個王莽,曹操一類的權臣了!
若真出現這種結果,她劉娥豈不成了趙氏的罪人?
這一連串的念頭只眨眼間在劉娥腦中飛快閃過,以無怪她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了。
看到她神色猶豫,太歲臉色馬上一變,驀的站起身,說要說話。
好在就在這時,曹瑋突然上前一步,搶先拱手道:「太后,微臣七弟曹玘之女,年歲與陛下相當,姿容婉媚,賢良淑德,不如太后……」
「咦?」劉娥一聽,心裡馬上一鬆,這個臺階砌得實在太好了啊,難怪你老曹家這麼得勢呢,果然是有一套啊!
僅憑這緊要關頭的一句話,劉娥心裡已經給曹瑋記下了一筆功勞,當下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如此甚好,不過天子立後干係重大,哀家會讓大宗正司考察一番後再做決定。」
曹瑋臉上一喜,連忙拱手鞠躬:「謝太后恩典。」
劉娥擺擺手,微笑道:「大將軍不必多禮。」
「呼!」
聽到這個訊息,太歲不由鬆了口氣,又重新坐下,看向瑤光。
而小皇帝趙禎更是歡喜不已,叫道:「哈!我終於不必左右為難了!」
劉娥一聽,不由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恨不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當下隱晦的瞪了趙禎一眼,心道小混蛋,娘可真是白疼你了,這種時候你還添亂。
只是趙禎此時高興的都快手舞足蹈了,根本沒注意到母親的臉色,又眉開眼笑的朝太歲說道:「大哥,你與孃親既已相認,咱們就一起回宮吧,兄弟以後也有個說話的人了。」
太歲一聽,馬上連連搖頭:「不去不去,宮裡頭規矩太大了,我還是喜歡在外面,逍遙自在。」
趙禎微微失望,不過緊接著又點頭,小臉上滿是感慨,深表贊同的嘆道:「唉,大哥說的沒錯,宮中規矩森嚴,哪有外面得趣?」
聽這倆貨越說越不像話,劉娥在一旁又輕咳一聲,說道:「好了,今日天色已晚,皇帝不能久離宮中。太歲啊,你真不跟為娘回宮嗎?」
太歲起身,走到劉娥身邊看著她雙眼,誠懇道:「娘,兒子野慣了,不喜歡在宮裡住著。等白天,兒再進宮給孃親問安。」
「這樣啊!」劉娥略一沉吟,點頭同意:「也好!那,明日娘再和你弟弟來看你,把你八叔也請來,一家人都見見。」
「好!」太歲一聽不用進宮,馬上歡喜的答應下來。
一旁趙禎喜孜孜的道:「大哥你好好養傷,明天我再來時給你帶好吃的。」
太歲一樂:「好啊,記得再帶些好酒。」
「沒問題!唉,可惜我還小,孃親不讓我喝酒。」趙禎偷偷朝太后看了一眼,發現太后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馬上收回目光,一本正經的臨危正坐,裝作一副好孩子的模樣。
見二人聊得開心,劉娥雖然臉上陪著笑,但眉梢眼角卻漸漸露出許些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