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忽然道:「少的那個是季姨娘和七小姐,季姨娘重病,七小姐是個傻兒,怎麼會帶出來玷汙佛門聖地,我們把她們都留在府中了。」
此話在情在理,官兵雖然保險起見又搜了一遍,甚至還派人上了山看,顯然沒看出什麼了,便悻悻作罷,嘴裡還威脅:「要是府中沒人,要你好看!」
花氏攙著老太太笑而不語,上了馬車。
等到了府中,搜不到人,那又如何。
這時唐六青菲忽然小聲問了:「七妹妹不是來了嗎?」她有些不甘,「她怎麼就跑了。」
唐四青琪啪的打了她一下,語氣頗重:「你也傻了不成,她早上確來送我們了,但分明就沒上馬車。」聲音頗大。
本來因為青菲斷斷續續的輕語而心有懷疑的官兵聽了青琪的話後,便不再多問。
畢竟來之前有過打聽,唐家老七確實是個傻兒。
唐家女眷就這麼浩浩蕩蕩的被帶走了。
跟來時一樣,只不過來的時候簇擁她們的是奴僕,而回去時,則是官兵。
丫頭婆子和護院們也都被趕出了寺廟集體帶回去處理,杏杏也在其中,她身段已經明顯,寺廟藏不住,也瞞不過官兵的眼睛,一時間哭聲震天,雖然越行越遠,卻因為寺廟的寂靜而更顯淒涼。
住持嘆口氣,和和尚們各自散開了,唐七左邊小和尚,右邊小小和尚,回了他們的房間。
唐七站在樸素的房間中,小小的身影素色的衣袍襯得面白而瘦弱,宛如一棵豆芽菜,挺直的脊樑卻顯得那麼堅韌。
她知道兩個和尚看著在做事,其實在偷偷觀察她,便不再任由腦子一團漿糊,問道:「她們會去哪?」
軟糯的聲音,沒什麼特別語氣,讓小和尚覺得她這麼無助。
小和尚嘆口氣,對小小和尚道:「慧恆,去給小施主舀點吃的。」
慧能誒了一聲,跑了出去。
小和尚給唐七搬了張椅子,自己坐在床邊道:「貧僧法號悟行。」
「哦。」
「你還小,那些大人彎彎繞繞的事情不明白,以後就會懂了。」悟行道。
唐七忍住白眼:「你不告訴我?」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了,你也不懂。」
「說。」
「……」悟行沒辦法,組織了一下言辭,「其實,看就知道,唐家在奪嫡之時支援了太子,但是即位的卻是大皇子,多的……貧僧就不多說了。」
唐七點點頭,她不是聽不懂,再說還有唐靖宏三番兩次科普做基礎,但是唐靖宏並沒詳細說過站錯隊會什麼下場。
「他們會怎麼樣?」
悟行想了想:「史書上講的,這樣的官員輕的頂多罷免,除非涉入甚深,那就是流放甚至……滿門阿彌陀佛了。」
「滿門什麼?」原諒沒有隱喻細胞的外星人。
悟行低頭阿彌陀佛了幾下,小聲道:「滿門,抄斬。」
「死?」
「阿彌陀佛。」
「這樣啊……」唐七低下頭。
悟行卻以為唐七是傷心了,連忙安慰道:「小施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若傷心絕望,護著你的家人也不會安心的,而且那是最壞情況,其實這種情況並不多,唐家乃書香名門,為了天下士子間的名聲想,新帝也不會如此做的。」
「別吵,我想想。」
悟行愣住,噤聲。
唐七當然不是不傷心,或者她並非傷心,只是很不舒服。
沙場征戰的人,看得最淡的就是死亡,背靠背戰鬥的戰友可能會為了給自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而堅持到最後一秒,然後死在勝利的那一刻,相比之下,唐府這樣冷淡而沒什麼戰友情的地方和裡面的人,並沒讓唐七有多大的悸動。
但她聽到了上馬車那一刻,花氏的話,和唐四青琪的話。
縱然即使她們什麼都不說,她也不會有危險,但是既然她們說了,那便是一個在危急時刻伸出援手的人。
這樣的人,就叫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