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
被我揭穿了她的小陰謀,夏早安臉一黑,故意嚷嚷起來:「你們兩兄弟怎麼差這麼多!一個長這麼帥,一個卻……不會是先出生的那個把媽媽肚子裡的營養都吸收了,剩下的渣滓就留給弟弟了?」
真是句句帶刺呀!你少損人一天會死哦?
我被她說得簡直無地自容了。要知道,我讀幼兒園那時候也收到過情書的好不好。
這個有仇必報的丫頭,算你狠!
幸好夏早安沒接下去把我說成豬八戒,她轉頭問米傑:「米卡卡的帥哥哥,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先別說這個。」米傑說話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冷靜,「你們幾個是不是曾經去天河分局報案,那件紅茶館綁架案?」
「對呀,對呀!老哥,你們抓到綁匪了?」
「綁匪還沒抓到,但是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線索,我猜你們也想知道吧。跟我來!」
米傑走在前面,他帶著我們走進鍾馨童的私人化妝間。那個警校實習生也跟在後面。
鍾馨童坐在椅子上,臉色相當不安,失魂似地拼命抽菸。看見米傑進來,她大發雷霆。
「阿sir!你們怎麼辦事的?!惡鬼還沒抓到,只派了一個低能的下屬保護我,現在我都被襲擊了呀!」
她此時潑婦般的表現和螢幕上的明星形象差別甚大,我們這些天真的高中生只能目瞪口呆。夏早安的表情更是搞怪,好像見到了外星人似的,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那個警校實習生,氣得直瞪眼。
「什麼?說我低能?!」
那副架勢像要立馬衝上去暴打這個女人似的。
米傑用冷冷的目光壓住李小崇的怒火,又對鍾馨童說:「鍾小姐,警方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這個你不用擔心。至於惡鬼,我們也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哼!與其把性命交給你們,我還不如靠自己!」鍾馨童面帶憎惡,回頭對站在身後的唐正說道:「正仔!打電話給經紀人mei姐,叫她幫我找幾個管用的保鏢。」
「知道。」唐正馬上撥起了電話。
米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等著對方打完電話。他當然知道鍾馨童這樣做是為了嘲笑警方的無能,但他辦案從來都習慣無視外界的壓力,堅持自己的原則。
通話完畢,唐正跟鍾馨童報告說mei姐會很快聯絡保安公司。
鍾馨童用略帶挑釁的目光得意地看了一眼米傑。可惜,這對米傑無效。
他說:「鍾馨童小姐,我今天來,是有另一件案子想讓你協助調查。」
「什麼案子?」
「本月十號,也就是上個星期日,請問你在哪裡?」
「上個星期日?」
米傑的問題令鍾馨童的臉突然繃緊。她掩飾住自己的慌張,故作鎮靜地叫唐正檢視日程表。
「那天,童姐不用開工,在家休息。」唐正翻閱著記事本,回答道。
「在家裡?有什麼證明嗎?」
「你可以去問我的管家阿銀,她可以證明。」
「很抱歉。」米傑一笑,這突然的微笑反而令鍾馨童有些不安,「你的管家阿銀不能作證,因為她也是這件案子的嫌疑人。」
「什麼?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案子?!」
「是有關高中生被綁架的案子。本月十號,早上十一點四十五分,你曾經出現在一家名為紅茶館的咖啡館吧,並且,你偷換了鄰座的公事包。」
「胡……胡說!你有什麼證據嗎?」鍾馨童臉紅耳赤,拼命辯解,「我才不知道什麼綁架案。」
「有個叫邱子銘的高中生被綁架了。鍾小姐,這三個高中生就是那男生的朋友。」
「啊!是你們?」
鍾馨童的目光落到我們的身上。她似乎記起來什麼,而我們這時也一點點地從重重疑雲裡掙脫出來。老哥的話令我頓時醒悟。
「咖啡館裡那個戴頭巾的女人……」
「監控錄影裡的女人就是annie你呀!」夏早安比我搶先一步喊出聲。
「開玩笑!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我一概不知情,有什麼問題等我律師來再說。」鍾馨童依然否認。
我身邊的喬琦這時走了出去,聲淚俱下:「annie姐姐,求求你告訴我……我的男朋友被綁架了。他現在還沒有被放回來。」
「我都說了啦,idon'tknow!」
「求求你!」
夏早安也上前懇求道:「annie姐姐,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吧。不然,那個男孩可能會被綁匪撕票呀!」
「我……我……」
「如果這件事情鬧大,甚至死了人,對你的形象也不太好哦。」我說。
「而且,」米傑接過話,「我們在監控錄影裡發現了你的助理唐正,他在前一天訂下了那個座位。是這樣沒錯吧,唐正?」
接觸到米傑轉過來的銳利視線,唐正立刻做賊心虛地低下頭,支支吾吾。
「那是因為……因為……」
「沒錯,是我叫正仔去訂那個座位的。」
聽到這句話,唐正吃驚地看向鍾馨童。只見她長嘆一口氣,心理防線大概堅守不住了。
「那個戴頭巾的女人就是我,是我調換了那個公事包。」她承認道,「但那件綁架案我真的一無所知。我只是被那個惡鬼勒索,前去交錢而已。」
「他勒索你?50萬?」
「欸?!你怎麼知道是50萬?!」鍾馨童對此大吃一驚。
「我調查過了,你在紅茶館對面的s銀行取出了50萬。」
「嗯,他確實勒索了我50萬。只要我給這筆錢,他就不會傷害我了。所以,那天我按照他的指示去交了50萬。」
「真的是這樣子嗎?」米傑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應該是他手裡有什麼可以威脅你的東西吧?」
她的心思像是被一語道穿了似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不安:「沒有,沒有。我是為了息事寧人,才給了50萬。」
「僅僅因為人家的恐嚇就交了50萬?」米傑心裡早就認定這是個拙劣的謊言,他接著問,「鍾小姐,你贖回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
答案已顯而易見。
「鍾小姐,你認識一個叫遊勇的記者嗎?」
「他?好像是狗仔隊的……」
「沒錯,是個風評很差的記者。你們明星都很討厭他吧。」
「即便如此,這跟我又有何干呢?」
「咦,你難道不知道?你的50萬落入了那個記者的手裡。」
「什麼?」鍾馨童一激動,幾乎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身子起來一半,還是坐了回去,「這麼說,那個遊勇就是綁匪啦?他是惡鬼?」
「這個還不能確定。不過,我查到他欠下不少高利貸,為了還債鋌而走險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手裡握有威脅你的東西,我想你就必須得小心身邊的人。」
「怎麼說?」
米傑微微一笑:「你的管家阿銀,好像和遊勇關係匪淺哦。」
「阿銀?」鍾馨童的臉色頓時變得晦暗。
隨後,我們被送到了片場之外。
看來米傑覺得我們純屬路人甲,對案件毫無幫助,直接叫人把我們送了出來。與我們一起的,還有那個叫李小崇的警校實習生。
他好像也幫不上忙,我們尷尬地對望。老哥那輛紅色jaguar跑車停在一邊,看起來就像在嘲笑我們似的。
良久,警校實習生撓著腦袋咧嘴大笑,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叫李小崇,是民警實習生哦。哈哈哈!」
難怪看起來年紀比我們大不了多少。
夏早安則無厘頭地說:「可你的名字好厲害,跟李小龍差不多呢。只不過人家是一條龍,你卻叫一條蟲啦!」
「錯了!錯了!誰是一條蟲啊!」李小崇作暈倒狀,連連擺手,「我的崇是崇拜的崇!不是一條蟲的蟲!」
「哦。」夏早安沒心沒肺地點了點頭,「我們回去吧。」她說,表情十分滿足。我看她才不管發生了什麼大事,她今天算是大有收穫的一天,或許她心裡還在盤算著鍾馨童的簽名背心能在網上賣多少錢吧。
「可是……」喬琦憂心忡忡的樣子。
我知道她的心思:「別擔心,邱子銘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
「就你啊?」夏早安總是看不起我的樣子,「雖然你是第一名,可是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你那個很帥很帥的老哥更穩妥些吧?」
她為什麼老在我面前說老哥很帥呢?分明是在批評我的長相嘛!其實,我長得也很帥啊,只是帥得不明顯罷了!
我不服地說:「難道我們就等著什麼也不做啊?」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要把惡鬼揪出來,解救邱子銘。」
「你行嗎?」
「哼!」我翹起鼻子,對夏早安冷笑一聲,「別的我不敢保證,可是,怎麼說我在學校裡也算一個名偵探……什麼惡鬼,一定會被我揭開他的真面目!」
「名偵探?就你?」夏早安又投來強烈質疑的視線。
我已經受夠了。我再怎麼笨,也比這個蛋白質女孩強一百倍!
蛋白質——最新的漢語字典是這樣解釋的:笨蛋+白痴+神經質!
我真不想被她說教。這丫頭在最近的英文考試中居然得了最後一名,就這樣的笨蛋,還敢藐視蔑視無視我!
「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解開這件案子的。」
「那好,我也來幫忙好了。」
夏早安這麼說,真令我受寵若驚。這回輪到我拋給她白眼:「你能幫上什麼忙?最後一名!」
「那可說不定呀!別以為老虎不發威你就可以當我是hellokitty!啊,對了,一條蟲,你也來幫忙吧!」
李小崇思考片刻,隨即爽快應道:「行!我一條蟲別的沒有,就只剩一腔熱血了!」很快,他便意識到什麼,連忙說道,「呸!呸!呸!誰是一條蟲啦,我叫李小崇!崇拜的崇啦!」
崇跟蟲,讀起來不都一樣嘛……
真是!我為什麼要被這兩個不上道的傢伙幫忙呀!我仰天長嘆。
當天晚上,九點多,珠江邊的別墅群大多仍燈火通明,鍾宅二樓的房間卻是燈光微暗,窗簾半遮,玻璃窗外是珠江豔麗的夜景。
書桌上的電腦亮著,滑鼠上還留有手心的餘溫。
鍾馨童點燃一根香菸,走到窗戶邊。她留意著外面街道上來往或駐足的人,似乎在那些人當中潛藏著心懷叵測之徒。或許惡鬼就在裡面,但更可能的是那些無孔不入的狗仔隊。
今天出了那麼大的事情,狗仔隊恐怕早就收到風聲了吧,而且就連電視上的晚間新聞也報道了她在片場遭遇火災的事情。剛才的娛樂訪談節目,她再次成為了討論的焦點。
節目主持人第一時間採訪了陳宇生導演,問他對這次事件的看法。這個高傲的男人居然公開宣稱這只不過是另一次噁心的炒作而已。
這部電影根本沒用多少宣傳手段就引來了社會大眾莫大的關注。最得意的莫過於電影的投資方,mei姐剛才打電話來說製片人對現在這種情況十分滿意。大概他們仍認為這是她自我炒作的把戲吧,即使真有其事,他們關心的也只是電影的關注度而已。
在這個圈子生活的人,為了保持曝光率,早已習慣了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鍾馨童忽然憶起以往的種種,一股感傷不禁油然而生。當初剛進入娛樂圈的她,雖然沒什麼名氣,賺的也只是杯水車薪,但卻生活得更幸福些。
她不必計較名氣,不必應付別人的惡毒算計,對前途充滿了天真的期待。
那時候她的身邊還有個知己好友——小嫻。小嫻曾經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入行時公司曾把她們倆作為一對青春組合來培養,兩個人私底下也是死黨,經常睡在一起互訴心事……可小嫻已經死去三年了。
鍾馨童坐在床上,凝視小嫻的照片陷入沉思。
當年,警方得出的結論是小嫻屬於自殺,可事情的真相卻是……有人說過,娛樂圈就是個大染缸,無論多純潔的人陷進去,也會變得渾濁。
「在想什麼呢?」
突然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了鍾馨童一跳。她回過身,看見來人後立刻把窗簾拉上。
「天啊,這種時候你還敢來我家?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狗仔隊記者嗎?」
「放心,沒有人認出我。」
男人走進房間。他戴著口罩和墨鏡,不過換了一頂帽子。在昏暗的房間裡,他有如夜色分裂出來的一個黑影。
他走到電腦前,螢幕顯示出部落格的網頁。
「那傢伙沒有再留言了嗎?」
「是呀。自從那次要了50萬之後,就再也沒有在部落格上留言了。」
「這麼說,他決定收手了?說不定真的是那個叫遊勇的記者!聽說他和阿銀有一腿,是真的嗎?」
鍾馨童點點頭。
「我跟阿銀談過了。她也老實交代,以前有些小道訊息確實是她透露給遊勇的。可是,她絕對沒有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告訴他!我相信阿銀,這件事情與她無關,也與遊勇無關。」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今天的事情!遊勇要的只是錢,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他得到50萬後絕沒有理由再傷害我。所以,今天的事情不是他乾的,而是那個惡鬼乾的!那傢伙的目的不是錢,而是……我的命!」鍾馨童說完,不由自主地用手揪緊胸口,「我害怕……那個惡鬼會真的要了我的命!」她的聲音顫抖著,無形的壓力正在撕裂她的心靈。
「不用怕。警方不是已經派人保護你了嗎?再說,mei姐也幫你請了好幾個保鏢。」男人摘下墨鏡,但仍戴著口罩,以防哪個狗仔隊偷拍到他的真實面目。他試圖安慰她,「那個傢伙又不是有三頭六臂……他不是鬼,只是個瘋狂的變態罷了!」
「就算是這樣……」
「別想這麼多了。後天,你還要到學校去繼續拍戲呢。」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阻止那個傢伙了嗎?鍾馨童疲憊地坐在床邊,氣力一點點地從體內消失。
惡鬼絕不會罷手的。
這時,男人忽然注意到她手中拿著的照片。
「你又想起小嫻了?」他同情地問,手伸過來,摸著她的頭髮。
「嗯……我總覺得當年是我害死她的。」
「你知道,不關你的事。」
「不!」鍾馨童忽然叫起來,「當年那個角色明明已經定下來由小嫻擔任了,如果不是因為那些莫須有的流言誹謗,片商也不會臨時換角。小嫻一定以為是我在故意誹謗她,所以才跑去自殺。」
男人愛惜地把她擁入懷中:「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不會有永遠的朋友。等我們賺夠了,就一起離開這個爾虞我詐的圈子吧。」
「嗯。」
「不過,話說回來,當年你為什麼要我替你做不在場證明?那天晚上我明明沒有跟你在討論拍戲的事情……」
「怎麼?」鍾馨童抬起頭來,瞪大眼睛,「難道你認為是我殺了小嫻?」
「這倒沒有,畢竟小嫻是在一間密室裡死去的,警方也證實了這一點……唉,對不起啦,我不是懷疑你,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鍾馨童重新投入男人的懷抱,聲音又溫柔起來,「我是怕那些媒體亂寫。你也知道當年我和小嫻的關係在別人的眼裡是多麼糟糕,她死了媒體們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會被當成殺人犯的!」
「嗯,是我錯怪你了,別生氣。」
男人緊緊抱著她。可見這兩人的關係非同一般。
兩個相擁的人在黑暗中久久沒有說話。房間裡不知何時泛起了一股彌久不散的陰冷,一點點滲透到空間的每一條罅隙。她感覺死亡的氣息緊緊包圍在身邊,纏住了她的脖子。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來電,鍾馨童剛接起來,馬上渾身一顫。
「嘿嘿嘿!是我!惡鬼!」
天啊!他怎麼打這個電話!鍾馨童無法驚呼,心上的一陣劇痛使她不能叫出聲來。
「今天的惡鬼之火怎麼樣?可惜,沒能燒死你!不過,下次你可沒那麼幸運了!」
鍾馨童握著手機,就像握著一塊滾燙的炭,怎麼甩也甩不掉。房間裡那個男人看到她異常的臉色,先是一陣疑惑,隨即意識到什麼,衝了過來,抓起電話。
「喂!喂!你這混蛋有本事給我滾出來,別裝神弄鬼!」
可是,電話那頭早已掛掉。
惡鬼,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繼續著他邪惡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