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鞋印在男廁門口就消失了,惡鬼一定是溜進了男廁裡。
隔間裡卻沒有任何人,除了最後一個隔間關著門。
我們三人站在那裡,屏住了氣。把門開啟後,惡鬼一定會衝出來,如果他手裡有武器的話……我擔心這一點,然而李小崇似乎對自己的武功根底十分自信,還沒等我回過神,他便一腳踹開了門。門沒有關著,只是虛掩而已,隔間裡根本沒有人。
奇怪!我愕然不已。惡鬼到哪裡去了?!
除了門口,廁所還有個小視窗。不過,那種小得可憐的視窗連小孩也鑽不過去,更別說惡鬼那麼高大的人了。
我們又走回到門口。無論看多少次,那都是走進來的鞋印,沒有走出去的鞋印。
大家也許會問,那鞋印是不是之前的人留下的呢?可是從鞋印的溼潤程度看,明明就是新鮮出爐的!
這件事不但奇怪,而且讓人毛骨悚然。我不禁縮了縮脖子,而我旁邊的李小崇更是臉色蒼白,嘴唇直抖,不斷呢喃著:「天啊!又消失了!我的媽喲!」
「又?」我對這個字頗為敏感,抓住他問,「難道以前你見過?」
「是呀,就在鍾馨童的別墅裡……」李小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帶著畏懼和詭秘的語調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他講述那個惡鬼是如何在鍾馨童別墅的庭院裡消失的,仔細聽來,居然跟我們現在的情形相差無異。
這個世界上有鬼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麼惡鬼是怎麼在我們面前消失的呢?
我們經常看的魔術表演,魔術師會使出令人目瞪口呆的詭計。而現在這一幕,無疑也是不為人知的障眼法之一,也許換個角度,我們就能發現事情的真相。
我們走出男廁,再次觀察了一下週邊的環境。男廁一邊緊貼著實驗大樓,另一邊則是高牆,要翻過高牆幾乎不可能,而且為了防止外人進入,高牆上還裝了電網。女廁那邊的情況也大概如此。
咦?我一邊把這些情況記錄在筆記本上,卻突然發現在男廁門口樹下的夏早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蹲在地上仔細用手指丈量著那些鞋印。
「喂,你沒事吧?」
對我關切的詢問,夏早安卻一言不發。
她表現得有些奇怪,臉上浮現出一種嚴謹認真的表情,和之前那個嘻嘻哈哈的烏龍妹十分不同。當她抬起頭時,眼睛閃閃發光,目光像獵鷹一般的銳利。
「鞋子是40碼的。」
「欸?」
「我是說犯人穿的鞋子是40碼。小弟,把這個記下來。」
小弟?是說我嗎?這丫頭是不是瘋了呀?憑什麼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命令我呢?
我未來得及做任何反駁,卻見夏早安大步地走進了男廁所。
天!她可是女生呀!
我們幾個男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
先不管這些啦!
我瞥見地上的鞋印,臉色突變。
多了一行!
原本我們追過來時,地上只有跑進來的鞋印。可是,那行鞋印旁邊又多了一行跑出去的鞋印!那行跑出去的鞋印像故意嘲諷我們似的,赫然地橫在地上。
空氣中彷彿吹來了一陣陰風,冷得我心裡發毛。
那行跑出去的鞋印有說不出的詭異。它是憑空出現在地上,順著原來的鞋印跑出去,然後進入外面的草地就不見了。
夏早安在男廁裡待了好一會兒,然後又跑到女廁,那樣子就像警察在辦案。不過,看到她進了女廁,我豁然開竅。
啊,如果惡鬼是這樣消失的呢……
「終於,我明白了!」我對自己推理出來的結論十分得意,脫口而出。李小崇和班主任立刻看著我。
「明白什麼了?」
「就是惡鬼是怎麼消失的!」
「啊?是怎麼回事?」
李小崇和班主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於是把自己的推理告訴他們:惡鬼確實一開始是跑向男廁所,可是,他在男廁所後脫下鞋子,光腳迅速跑到了女廁所。這樣一來,就造成了我們以為他跑進男廁所裡的假象。當我們在男廁裡摸不著腦袋時,他卻不慌不忙地從女廁裡走了出來。
「啊!這樣講得過去耶!」李小崇佩服地說,「米隊的弟弟果然也很有推理的天分呢!」
別把我跟老哥扯在一起啦!我雖然有點不滿,但聽到別人的讚揚還是有點沾沾自喜。
「真遺憾!小弟你的推理不可能實現。」
我的喜悅之情突然被女廁裡走出來的夏早安擊得粉碎。
「什麼?你憑什麼說我的推理錯了?」
我氣得直瞪眼。夏早安這傢伙總是和我對著幹。這次她敢誣衊我的推理,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你的推理忽視了一個重要的因素。」
她走到我面前還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我簡直氣炸了肺。但我還是強壓著怒火,不屑地問道:「哦,是什麼呀?」
「時間呀。惡鬼沒有足夠的時間完成你所做的推理。」
「為什麼?」
夏早安冷靜地露出笑容,眼眸深處始終凝聚著某種光芒。她問我:「惡鬼跑過拐角,離開你們的視線時,你和他的距離是多少?」
「大概四十到五十米吧。」
「那麼,從拐角那裡到廁所這裡應該是五六十米,就是說距離差不多,而從男廁到女廁的距離有十多米,所以說,惡鬼在你們完成五十米的距離時,必須完成至少七十米的距離。」
「如果他跑得快也不是不可能呀。」我雖然感到她的話有幾分道理,但還是堅持己見。
「那我們就來試驗一下吧。李小崇你比小弟跑得快,所以你來扮演惡鬼,站在拐角這裡,而小弟你就站在剛才看見惡鬼消失的地方。」
按照她所說的,我們決定將案件重演一遍。
準備就緒了,她一聲令下,我們這兩個站在不同起跑線上的人就開始跑起來。不得不說,我耍了點小陰謀,故意跑得慢,這樣李小崇才有時間完成我的推理呀。
可是,我趕到拐角時,正好看見李小崇跑向女廁。
「試驗失敗。」夏早安不慌不忙地下結論道,「所以說,惡鬼根本沒有時間從男廁跑到女廁。小弟,真抱歉,你的推理不成立呀。」
「不過,要是惡鬼跑得非常快,那也是有可能的。」我死不認輸。
「除非他比北京奧運會的百米飛人博爾特跑得還要快。而且,你別忘了,跑在你們之前的還有班主任呢。就算你們看不到惡鬼從男廁跑到女廁,我想班主任也會看到吧。」
我倒忘了這一點。班主任也附和道:「我確實看到惡鬼跑進了男廁。」
我頓時洩了氣,不得不承認我的推理存在著很大的漏洞。
「那麼,你的推理又是怎樣的呢?」我轉向夏早安問。
我倒想看看她的本事如何。這女生雖然表面看是個糊塗蛋,但實際上卻心思縝密,觀察力強。會是這樣子嗎?
「這個,我還沒想通。」
她這麼一說,我幾乎暈倒。忽然,她盯住了我們的鞋子,問道:「你們穿的鞋子是多大碼數?」
我很快答道:「我穿42碼。」
「我穿的是43碼。」李小崇答道。
「老師你呢?」
班主任抬起右腳看了看鞋底的標識:「我也是42碼。」
「嗯……」夏早安又變得沉默不語,她伏下了眼瞼,眉頭輕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個棘手的問題佔據了她的大腦,她在努力解開這兩行鞋印的詭異之謎,目光不停地在我們三人的鞋子上打轉,好像從鞋子上就能得到解題的鑰匙似的。可是,地上的鞋印是40碼的……跟我們的鞋子沒多大關係呀。
她抬頭看了看上方的天空。
她不會認為惡鬼原來是藏在空中,後來跳下來的吧。
廁所對著足球場。這時候有幾個男生在那裡踢起了足球。他們剛才還不在,所以應該沒有目擊惡鬼從這裡跑出去的過程。
踢足球的聲音,絲毫影響不到夏早安。她依舊觀察著我們的鞋子。突然,她像發現了什麼,嘴角輕輕一笑,抬起來的臉變得十分自信,眼中熠熠生輝,就像一個解答出難題的學生。她舉起一個手指,用宣佈的口吻說:「我明白了,犯人的詭計。」
「欸?」
我們注視著她。她身上似乎散發出了可以驅走黑暗的光芒。
「那到底是怎樣的呢?」
「就是……」
她剛想說,我突然發現了她身後的飛來之物,情急地大叫:「小心!」結果還是來不及,夏早安剛回過頭,便被飛來的足球硬生生地砸在臉上。她悶哼一聲,兩眼發呆,鼻孔裡慢慢流出兩道鮮紅的血蟲……她又暈了。
幾個男生從球場那邊慌忙地跑了過來。
「啊!對不起!她……她沒事吧?」
一個男生看到夏早安暈倒在地,嚇壞了的樣子,可能這個足球就是他踢來的吧。
我蹲下去搖了搖夏早安,她卻沒有醒過來。李小崇想到什麼,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前,頓時臉如死灰。
「哇啊!她……她沒呼吸了!」
這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嚇得跳了起來。
「不會吧?」那個男生像遭到了晴天霹靂,臉色一下子煞白,從肩膀到雙腳都顫抖起來,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不過輕輕踢了一下球而已……不知道它會飛到這邊來呀……」他嚇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我看著夏早安的「屍體」,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那一瞬間,她卻猛地眨了眨眼睛,一骨碌坐了起來。
「哎喲,疼死人啦,誰打了我的腦袋?哦,是米卡卡你吧?」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我發出一聲怪叫,整個人跳開了。
夏早安卻慢悠悠地爬起來,一邊拍掉身上的灰塵,一邊問:「亂嚷嚷什麼呀?你們撞鬼了嗎?!」
「你……你剛才明明沒有呼吸了呀!」李小崇慢一拍才驚魂未定地說道。
「哦,是這件事情呀。」她一聽事情的經過,倒顯得有點若無其事,「老樣子了,我做過心臟手術,所以,心臟一受到強烈的刺激就會暈倒。嘻嘻,沒嚇著你們吧?」
啊!原來是這樣子呀……難怪她跑起來時臉色那麼難看,而且能被足球踢暈掉了。
「我暈倒的時候心臟會停止幾秒鐘,不過很快就會恢復過來的。你們不用擔心。」
她雖然這樣說,但我們卻一點也不能放心。以後呀,最好還是別刺激她,不然她真的死掉了我們可就慘了。
「對了。你們抓著惡鬼了嗎?」夏早安又問。
「什麼呀?我們都在等你的推理呢!你快說說,惡鬼是用了什麼詭計消失的?」
「推理?」她犯傻了,百思不解地歪著腦袋,「我的推理?額的神!我什麼時候會破案了?米卡卡,有病的人是你吧?」
「可是,你剛才明明……」
我把剛才的情況一一告訴她,沒料到夏早安還是不肯相信,堅決否認有這麼一回事。她這樣子,讓我和李小崇還有班主任都無法理解。
為什麼她暈倒之後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而且,那個人的推理能力比這個恢復正常的女生高得多了。
是雙重人格嗎?我曾經在小說裡看過,有的人做過腦部手術之後會分裂出另一個人格,而那個人格擁有原人格所沒有的某種天分。
這麼說……夏早安身體裡還有另一個人?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