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迪生斷然否定了我,「那時班主任已經死了,而且屍體就在儲物室裡!」
「不可能!」我叫起來,「有屍體我們怎麼會看不見呢?」
「這就是惡鬼的詭計。他把屍體藏了起來。」
「就算他把屍體藏起來了,可他也得把屍體放到地上呀!難道他有分身呀!」
「沒錯,他有分身。」
「啊?」我一愣,「你不會告訴我,有兩個熊毅吧?」
「非也,非也。其實惡鬼的分身不是人,而是花盆。」
「花盆?」
「沒錯。他做了一個機關,可以把屍體藏起來,到某個時候又會讓屍體自動出現。花盆就是整個詭計的關鍵。」
「我不是很明白。」
愛迪生呵呵笑了:「米卡卡,你看過那麼多推理小說,應該知道犯人有種詭計是把東西吊起來,利用火燒掉線後,那種東西就會自動掉下來吧。」
「你是說,惡鬼把班主任的屍體吊了起來……可是,現場沒有可以燒掉繩子的蠟燭呀。而且,他怎麼回到現場回收那些證物呀。」
「他做到了,就在我們的面前。」
「可是,他一直站在儲物室門口呀。」
「不,他是在樓下回收的,就在花盆掉下的地方!」
「啊……」我好像有點懂了。
愛迪生繼續著她的推理:「惡鬼的詭計是這樣的,他用釣魚線把屍體吊在天花板上,設定好機關,另一頭綁在窗外的花盆上,再線上上綁一根燒著的香菸,當香菸燒斷釣魚線後,屍體就會掉下來,釣魚線也會隨著花盆一起掉下樓。我們都弄錯了一點,花盆落地的時間,不是班主任被殺的時間,而是屍體掉下來的時間。這也就能解釋唐正為什麼堅持說沒有看到有人在儲物室裡。而惡鬼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跑到花盆掉下的地方回收釣魚線和菸頭即可。」
「可是,要把班主任吊到天花板上,一個人的力氣怕是做不到吧?」
「所以,他用到了櫃子。還記得我當時發現櫃子曾經被移動過嗎?」
「對,對。」
「惡鬼把櫃子挪到房間中間。櫃子的高度離天花板很近,他把班主任的屍體放在櫃頂,就可以用釣魚線穿過屍體的褲管和衣服,讓屍體處於平放的狀態。班主任本來就長得瘦小,重量不大,釣魚線可以承受他的重量,然後只要把櫃子挪回原地就行了。」
「可是,班主任被吊在天花板上,我們進房間時應該看得見才對呀。」
「當然,如果光線充足,凡是走進房間的人都能看見天花板上的屍體。但是,當時儲物室的光線太昏暗了,惡鬼把不透光的窗戶關起來,目的就是製造出昏暗的環境。他用班主任的手機給你們發簡訊,而作業簿就放在靠近門口的地上,你們只會拿了作業簿就離開,哪裡還會多此一舉去開啟窗戶呢。所以,窗戶一直關著,根本就沒有開啟過,」
愛迪生看著惡鬼,依然保持著笑意。那笑意會令心虛的人感到毛骨悚然,惡鬼似乎硬生生地打了一個冷戰。他仍不太相信,這番推理出自一個少女的口中。
他全說中了,就像在現場目擊了整個過程一樣。
他語氣平穩地繼續說道:「我之前一直犯了一個錯誤。我以為花盆是從窗戶扔出去的,然後惡鬼又關上了窗戶。我多麼傻,居然糾結於惡鬼為什麼要扔掉花盆關上窗戶這個毫無道理的舉動。其實,惡鬼從頭到尾就沒有開啟窗戶扔下花盆。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我便知道惡鬼的真實身份了!可笑的是,是惡鬼本人洩露了自己的身份。」
「哦?」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惡鬼什麼時候洩露自己的身份了?」
「就在他跑到花盆掉下的地方時,他無意中說了一句話。他說花盆是從儲物室掉下來的。」
「這句話……」我想了想,「沒什麼不對呀。」
「大錯特錯啦!」愛迪生始終注視著惡鬼,臉上浮起嘲笑般的神情,「就因為這句話,使惡鬼不打自招。」
「這句話怎麼了?」我著急地問。
「你還不明白嗎?熊毅怎麼知道花盆是從儲物室掉下來的?」
「這個……」我一時語塞。對啊,我們只知道花盆是從樓上掉下來的,可是當時熊毅為什麼會知道是從儲物室掉下來的呢?因為這個隨後證實是事實,也就消除了我們應有的疑問。
但現在仔細分析一下,熊毅根本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話。
「二樓、三樓的窗戶都開啟著,而且窗邊還有人,唯獨四樓的儲物室關著窗戶。試想一下,如果出現高空拋物的情況,正常人都會覺得東西是從開著的窗戶扔出來的吧,那麼,熊毅當時為什麼想也不想就一口咬定花盆是從關著窗戶的儲物室掉下來的呢?為什麼一點也不懷疑花盆是從二樓三樓掉下去的,而是做出了最不可能的推斷?而且,他為什麼那麼確定那個房間就是儲物室呢?只憑視窗就能確定那個房間?一般人應該會說花盆是從四樓掉下來的吧。能解釋這一切的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他事先就知道花盆是從儲物室掉下來的。他就是殺害班主任的惡鬼!我說的沒錯吧,熊毅!你逃不掉的,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可是,可是……」不行,不行,還有太多太多的謎團了。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頭疼地說,「可是,惡鬼在廁所消失的那天,我親眼看到熊毅走出學校的呀!而且,陳宇生遇害的那天晚上,我們也親眼看到他走上公車離開了!更何況,他根本不是鍾馨童的粉絲,他連追星族也不是!」
愛迪生冷笑一聲,似乎早就看穿了惡鬼的故弄玄虛:「那隻不過是惡鬼為自己製造的不在場的假象而已。他出了學校,還可以翻牆回來的嘛。至於走上公車,也可以在下一站下車再折返回來的嘛。這些小詭計不算聰明,更絕的是他從一開始就讓我們墮入了一個誤區。」
「什麼誤區?」
「就是殺人動機的誤區。我們都以為惡鬼是個瘋狂的追星族,因為發現鍾馨童的地下情而由愛生恨,失去理智地報復,其實,惡鬼根本不是鍾馨童的粉絲!他報復鍾馨童是為了別的理由!」
「什麼理由?」
「這個需要仔細詢問之後才能知道了。不過,這個惡鬼確實是熊毅不會錯。」
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慢慢地,一步步走向他。但走到一半還是被心中的畏懼拉住了腳步,站在幾丈外問:「真的是你,熊毅?」此時,我多想鼓起勇氣撕下惡鬼的真面目,「是你殺了班主任,還有邱子銘!」
「嘿嘿嘿……」一直沉默的惡鬼突然陰陰地笑了起來。只見他慢慢摘掉鴨舌帽,露出熟悉的光頭。我全力保持鎮定,可心臟的跳動卻越來越快。揭露真相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當惡鬼把口罩也摘掉後,我全身霎時變得冰冷。
出現在眼前的除了是熊毅還能是誰呢。他的眼神那麼陰邪,根本無法和平日的那個男生聯絡起來,而且表情居然猙獰得可怕。
「竟會這樣……」我臉色蒼白,呼吸困難。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同時,我也感到格外的憤怒,因為感到被欺騙了吧。我的拳頭都握緊了。
「都是因為這個賤女人!是她殺了我的姐姐!」熊毅陰沉可怕地瞪著鍾馨童,彷彿只有將她五馬分屍才能解恨似的。
鍾馨童驚恐地躲後幾步,辯解也很蒼白無力:「我……我……不知道你的姐姐是誰……我沒有殺過人……」
「哼,你難道不記得我姐姐是誰了?當你風風光光地做你的大明星時,你居然忘記了那個你為了出名而殺害的人?」熊毅咆哮起來,扭曲的臉仿若來自地獄的魔鬼。
他的五官看起來多麼熟悉呀!鍾馨童突然發現什麼一般,以出乎意料的驚奇眼神注視著他。
「你的姐姐……是葉小嫻?」
「沒錯!你記起來了吧,我姐姐就是被你殺害的你的好朋友!」
「可是……事情不是這樣子的!」鍾馨童彷彿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身體晃了幾下,幸得李小崇及時扶住,她才沒有倒下去,「我沒有殺小嫻……真的,相信我……而且,警察都證明你姐姐是自殺的了。那天晚上我跟我老公在一起啊!」她極力地辯解。
「這件事情我當年也聽說過。」愛迪生突然插嘴說,「我記得當時葉小嫻自殺的場所是一個密室,而屋裡放著一盆炭,根據警察的檢驗報告,死者應該是燒炭自殺沒錯。」
可熊毅卻輕蔑地笑出聲:「自殺?才不是,是鍾馨童殺死了我姐姐!你當晚根本沒跟陳宇生在一起!」
「不,不,不是的……我沒有殺人。如果是我殺了你的姐姐,我怎麼離開那間密室的呢?!」鍾馨童聲音有些顫抖,臉部表情顯得更加僵硬。
不會的,不會有人知道她所使用的詭計!她曾經堅信這是個天衣無縫的殺人計劃!但現在,她竟開始動搖了,因為死者的弟弟冷冷的目光正射過來。
他的嘴角浮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別裝了!你使用的詭計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哦?」愛迪生很感興趣,兩眼發出異樣的光亮,「那個詭計是什麼呀?事情的緣由又是怎樣的呀?鍾馨童為什麼要殺你姐?」
熊毅仍然目光凜凜地注視著鍾馨童,然後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挾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三年前她和我姐是小有名氣的偶像組合。有一次,有一部大導演的大戲要開拍,為了爭取到那個重要的角色,她先是在記者面前說我姐姐的壞話,說我姐姐曾經在夜總會當小姐,又被導演潛規則什麼的,害她名譽盡毀。最終那個主角如願落入到她的手裡……」
「不是……不是……不是……」鍾馨童立刻拼命地搖頭否認,泫然淚下。眼淚在美麗的臉龐縱橫,不禁讓人心生憐惜。
「那些謠言都是狗仔隊亂編的,真的不關我的事!我沒有說你姐姐的壞話!」
「住口!你還想狡辯嗎?我姐姐知道你那些卑鄙無恥的所作所為後,悲憤之餘,威脅要把你和陳宇生的關係說出去。你很清楚,如果我姐說出了這個秘密,你的前途就完蛋了。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殺了我姐姐。」
「不,不是的……」
「你就省省吧!」熊毅咆哮起來,打斷鍾馨童的申辯,一條條暴怒的青筋駭人地從他的臉上凸起,「是你殺了我姐姐!我要報仇!我要你身敗名裂再痛苦地死去!幫你做偽證的陳宇生和亂寫八卦汙衊我姐的遊勇也全部都該死!」
「哎,哎,說重點啦。那個密室的詭計是怎麼樣的?」愛迪生心急地搶白道。
熊毅卻故意賣關子,饒有興趣地端詳著他,憤怒的臉瞬間轉為哈哈大笑:「你不是很聰明的嗎?有本事你就自己去破解呀!」
「三年前的案件我還怎麼去破解呀?」愛迪生愁眉苦臉地說,看來他確實迫切地想知道那個密室的詭計。
「放心,」熊毅語出驚人,「過幾天我會重演那個殺人詭計的,到時候你就有機會見識我的本事了。」
「你是說……」愛迪生想到什麼,警覺起來,唯恐熊毅會突然掙脫李小崇的綁縛,逃之夭夭,「你以為,你能夠從我們的手裡逃掉嗎?最好打斷這個念頭,我保證會送你到警察局的!」
「我根本沒有想逃。」
熊毅始終保持著詭異的微笑,在這冷清的深夜顯得寒意凜冽。誰也不懂他到底在笑什麼,但那笑容卻充滿了自信。
愛迪生對此也甚為疑惑:「那你剛才說什麼重演詭計?你以為你能從監牢裡逃出來再殺人嗎?」
「誰知道呢!」說著,熊毅突然仰天大笑。那得意又難以捉摸的笑聲鑽進黑色的夜空,撕破了這黑夜的沉寂。
「還有一個問題,」一直糾結在愛迪生心裡的那個疑團浮了出來,「你為什麼要用方塊9做標誌?」
但熊毅不願回答,只是說:「嘿嘿嘿,你是個很特別的女生,雖然平時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但頭腦卻十分聰明。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裝成那麼笨的樣子,但方塊9的秘密你慢慢就會明白的。還有,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以後遇到的人會比我更厲害,更難對付。我已經把你的情況告訴他們了。他們會來找你的!」
說什麼呢?這些話讓人如墜霧中。我和愛迪生四目對視,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們……他們是誰?難道說熊毅還有同夥嗎?那又是什麼樣的同夥呀?
然而,這些問題熊毅一個也沒有回答。
被我們押送去警局的途中,他一聲不吭,但眼神卻出奇地自信,像十分確定他會從監牢裡逃出來一樣。
如果他真能逃出來,那恐怕連愛迪生也無法推斷出他使用了什麼詭計吧。
那是幽靈才能實現的消失。
所有的事情就跟愛迪生推理的一樣。
熊毅得知邱子銘在苦惱醫藥費的問題,於是建議他勒索鍾馨童。邱子銘不是壞人,他可以不顧自己身患絕症之痛,但是為了生病的妹妹,他甘願鋌而走險,目的只是為了錢而已。
惡鬼!
這就是熊毅建議邱子銘在勒索信上署下的名字,也就在這時,惡鬼誕生了。但他只是真正惡鬼的傀儡。於是有了開頭的一幕,邱子銘裝作被綁架,是為了成為受害者的身份,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他也是主謀之一。這大概也是熊毅建議的。
他讓邱子銘藏身在一棟舊樓裡,與外界隔絕。考慮到邱子銘身患重病,衣食住行甚至買藥都由熊毅安排。他除了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也就難得有機會接觸到外面的訊息。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惡鬼不斷地以他的名義在外面興風作浪。
邱子銘唯一外出的機會,恐怕只有那次到遊勇的樓下拿回那50萬。熊毅故意讓遊勇捷足先登拿走那50萬,就是為了讓邱子銘乖乖地服從自己的安排。只要一天沒拿到錢,邱子銘就不會現身在眾人面前。
然後,熊毅一等到合適的機會,就殺死遊勇,接著告訴邱子銘那50萬已經搶了回來,叫他到遊勇樓下接贓。有了邱子銘的配合,熊毅完美地上演了一幕高樓縱身一跳的詭計。在那時,他也製造了不在場證明。他在我們面前乘公車離開,其實只不過是下一個站就下了車,然後比我們先一步回到了遊勇的房間。
在遊勇的房間裡,熊毅故意留下治療癌症的特效藥,他這樣做無非是想錯誤引導警方。陳宇生的留言也是如此,熊毅假裝自己是邱子銘,故意露出破綻,陳宇生也就信以為真,誤以為惡鬼就是邱子銘,所以才留下那樣的死亡訊息。
熊毅其實從一開始就故意留下了破案的線索——那張鬼畫符似的地圖。那天夜裡田原在教室裡見到的人影恐怕就是他,他留下地圖讓校園偵探的我知道,目的就是洩露邱子銘的藏身之所。當然,如果我沒能看懂裡面的奧秘,他也會用其他的方法暴露邱子銘的地點。
當邱子銘被通緝後,熊毅大概就跑去和他說,警方已經識破了惡鬼的身份,正要來逮捕他。
為了不連累好友,邱子銘在熊毅的建議下,決定寫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是惡鬼」的自白書,一個人攬起所有的罪責。他用椅子抵住門,也是為了防止我們在他寫下自白書之前衝進來吧。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還要服毒自殺呢?」當愛迪生推理到這裡時,我提出疑問。
「他不是服毒自殺的,他是被毒殺的!」
「嗯?你是說,熊毅在可樂罐裡下了毒?可是,邱子銘不一定會喝下那罐可樂呀。」
「你說的對,熊毅雖然在可樂里下了毒藥,但他也不肯定邱子銘會喝下去。以防萬一,他也在邱子銘必須服食的那種東西上面下了毒。」
「那種東西是……」我忽然大悟,「啊,是特效藥!」
「沒錯,病情危重的邱子銘一定會服下特效藥。只要對特效藥也下了毒,邱子銘就無論如何也逃不過死神的召喚了。」
「那麼,寄給鍾馨童的明信片為什麼也是邱子銘的字跡呀?」
「這個可能是熊毅叫邱子銘代寫的吧。熊毅恐怕是一早就準備找個替死鬼,所以找人代寫。而恰好邱子銘患上了絕症,利用這一點,他實施了整個惡毒的計劃,把所有的罪行推到邱子銘的身上。」
「聽你這麼一說,我記得邱子銘以前為了賺點零花錢,真的是經常幫人代寫作業或者代抄筆記什麼的。」
「這就對了。」
至此,讓人最不解的謎團也就得到了解釋。在恐嚇明星的案件中,被綁架的高中生只是惡鬼的替罪羔羊而已。
「不過,還有一個疑團沒解開。」從警局回家的路上,愛迪生心事重重地說。
我馬上領悟地接過話頭:「啊,我知道,你說的是那張方塊9的撲克牌吧。它到底代表的是什麼呀?」
「而且,熊毅最後說的那些話好怪。說什麼他們,還有其他人會來找我……」
「是呀,我也聽不懂,感覺……感覺像碰上了什麼恐怖組織呢!」
我們帶著滿腔的疑惑,慢慢地走在夜風拂面的街道上。而那個已經被押送進拘留所裡的惡鬼,正安靜地躺在鐵床上,等候著法律的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