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個女人抄起遺棄在路邊的鐵棍,像一頭勢在必得的餓狼,步步逼近。
「啊……」她嚇壞了,極度的驚慌令她的手腳劇烈地顫抖著,手機掉在了地上,藍光微閃的螢幕摔到了陰溼的牆邊。她睜大雙眼,喘著粗氣開始搖晃。
「去死吧!」女人朝一臉驚愕的她狠狠揮下了鐵棍。
就在惡行發生的同時,這座城市某棟高階住宅樓的房間裡,一個男人坐在書桌前開啟了死神送給他的筆記。
他就是昨天晚上和死神琉克見面的年輕人。從房間的佈置可以看出,這個年輕人家境富裕,散落在書桌上的一張名片寫著:張維康,某地產公司執行總經理。
長得帥氣又有錢的張維康喜歡混跡在娛樂圈,與不少女星傳過緋聞,是娛樂八卦新聞上的常客。而最近,他的新晉女友是木棉花電視臺的首席主播李莉。可眾所周知的是,他和木棉花電視臺前任主播孔梓欣也有一段戀情。
坊間更傳言,孔梓欣被毀容,就是兩個女人爭風吃醋的結果。
真相如何,不得而知。自從毀容以後,孔梓欣就從公眾的視線中消失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只有張維康清楚,她仍像冤鬼一樣纏著自己……利用去年那件見不得光的事情,時刻威脅著自己。
只有殺了她,他才能恢復從前逍遙自在的生活!
張維康將筆筒裡的鋼筆拿了出來,擰開鋼筆帽。他埋下頭,準備寫下孔梓欣的名字。
只要寫下誰的名字,誰就會死,真是一件殺人的好工具!
但他手握的鋼筆停住了。既然我有這本筆記在手,又何必那麼急於殺死她呢?我會為她選擇最悲慘的死法的!
他合上筆記,心情極度舒暢。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帶來煩惱了,張維康想,他只要不喜歡誰,就可以將那些人不動聲色地除掉。
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10點,平常這個時候,李莉都會打電話來的,可今天晚上……張維康看了一眼靜靜躺在書桌上的手機,抓了起來,想立刻將他得到這本神奇筆記的好訊息告訴對方——但死神琉克說過,不能把筆記的事透露給別人。張維康想了又想,還是把手機放了回去。
最後他換上睡衣,躺在舒適的床上愜意地睡著了。
「喂!你在幹什麼?」有個聲音在街口響起。
女人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一個路人正在朝兩邊大聲喊:「快來人呀!這裡有人在行兇!」
街口很快多出了幾個身影,紛紛地向這邊跑過來。
再不跑會被抓住的!女人不得已一把將鐵棍扔到一邊,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後面追來的人後才拔腿逃跑。這個動作對她來說是個致命的失誤。
那些聞訊趕來的人都看見了一個臉上有恐怖疤痕的女人又驚又慌地逃跑了。這些證詞很快將出現在警方的筆錄上。而那位受傷不輕的知名主持人,在醒過來後也指證施暴的女人正是孔梓欣。
警方提取了鐵棍上的指紋,就等著逮捕孔梓欣後將她的指紋與其作比對。但警方沒有想到,幾天後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具屍體。
死神遊戲第二關正逐漸拉開它恐怖的序幕。
「你知道嗎?死神還有一本有著特殊規則的筆記,使用過這本筆記的人如果又很榮幸地被死神的其他筆記殺死,神會還他13天的生命哦。」
黑暗中誰在說話,孔梓欣嚇得停住了腳步。那聲音來自前方——牆角的陰影裡似乎站著一個人。
「是……是誰?」孔梓欣顫抖著問,震驚之下她的聲音不自覺高了八度。剛才差點被人當場抓住,她仍心有餘悸。
陰影中,走出來一個奇怪的美男子。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孔梓欣忽然感覺有一股戰慄自背脊躥上來。只見那人一身黑,彷彿是黑夜的一部分,黑色的帽子下一抹詭異的微笑被月光清楚地捕捉到了。
「你到底是誰?」孔梓欣強裝冷靜地問。
「我是死神琉克。」露出半張俊秀臉龐的美男子說,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光滑的觸感。
「死神琉克?」孔梓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臟怦怦地劇烈跳動著,「你就是電視裡報道的那個死神琉克?」
今天新聞上的頭號人物,她怎麼會不知道呢?而且,李莉直播的新聞她也看了,是咬牙切齒地看完的。因為,那個首席主播的位置原本是她孔梓欣的!都是那個可惡的女人李莉……
現在卻不是她憎恨另一個人的時候,孔梓欣站得像個木頭人似的,一兩分鐘之內,她的腦海中急切地湧出各種問題。為什麼死神琉克要來找她?這個最關鍵的問題,在她嘴邊躊躇好久才誠惶誠恐地問出來。
「你找我幹……幹什麼呀?」
「我是來幫你的。」死神琉克又向前了一步,一點腳步聲也沒有,就像虛無縹緲的空氣,「我知道,你有想殺掉的人。」他微張嘴唇,那稍稍露出的牙齒白淨得像一排蒼白的墓碑,上面記錄著已然逝去的名字。
「你在亂說什麼?」她否認並心虛地往身後望了一眼,生怕後面還有追上來的人。但她已經跑出好幾條街了,她知道自己不必擔心被逮著——至少在今晚不會。
然後她聽到死神琉克似嘲笑又似嘆息的聲音:「你剛才想殺死的女人並沒有死,她會活下來的。我是死神,我能看到那個叫李莉的女人還有多久的壽命。」
孔梓欣動彈不得,死神琉克對一切事情瞭如指掌!
這個出現在各種新聞報道里的神秘人物,這個在幕後操縱著kira的人物,這個人們畏忌談及的人物,莫非真擁有管轄人類死亡的權力?
這個想法,此刻並不荒謬。
孔梓欣不安地抖了抖身體,轉過身面對死神琉克。只見在一身筆直的深黑色裡,他的神情被削成了薄薄一片,無色地掛在帽簷下方。
「你……你為何找上我?」她鼓足了勇氣問。
「因為我是死神,」琉克說,「人類的殺意是最吸引我的東西。」
死神琉克左手拿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藉著月光,孔梓欣依稀看到幾個殘缺的英文字母。她用豐富的想象力將這些字母拼湊完整了——deathnote!
「你可以擁有它!」琉克突然說。
好像沒聽清楚似的,孔梓欣錯愕地問道:「你說什麼?」她得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你可以擁有這本特別的筆記。」
這回她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每個音節都擲地有聲。那一瞬間,她覺得所有的血管都撐開了,沸騰的血液奔跑在神經末梢:「我……我真的能擁有它?這麼說我就是下一個kira嗎?」
黑夜的風尖叫著穿過屋頂,又順著黑乎乎的排水溝滑了下去。
「是的,如果你願意這樣認為,你就是第二個kira。你只要在這上面寫下李莉的名字,她就死定了……」死神琉克還沒說完,孔梓欣就馬上開啟了筆記:「我要她現在就死!筆,你有筆嗎?我沒有筆。」
琉克搖了搖頭,然後,他見到了瘋狂的一幕——孔梓欣竟毫不猶豫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迫不及待地用血寫下了她憎恨的那個女人的名字——李莉。寫完之後,她冷冷地欣賞著,直到血液被紙縫吸收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真是瘋狂的女人,死神琉克想。他可不喜歡這種人,相比起來,他更喜歡那種冷靜行事的兇手。琉克別開他玻璃色的眼睛,再也不看這個女人。
她終於笑夠了,又追著他問:「這一切是真的吧?那個叫李莉的女人真的會死掉吧?你不會是騙我吧?」
死神琉克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明天看電視新聞吧。」
「也對。」她想,如果知名主持人李莉死了,媒體一定會報道的。「那我就拭目以待啦!對了,這本筆記還是屬於我的吧?」孔梓欣緊緊抱著它,沒有一點想歸還的意思。
「忘了告訴你,」死神琉克戲謔地看著孔梓欣,「你手裡那本筆記是我私人設計的一個副本,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它現在已經失去效用了,和普通的筆記無異。」
「啊!多麼可惜啊!」孔梓欣表現出深深的失望,但她很快重拾心情,「不過,我已經用它殺掉那個女人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你是幸運的。」死神琉克突然說。
「什麼意思?」
「這本筆記可是有一條我額外贈送的福利哦,凡是使用過它的人如果被我的其他筆記殺死,還能重獲13天的壽命。」
「是嗎?這有什麼幸運的,只不過多活了13天而已!」孔梓欣對此一點也不在乎,她留戀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筆記,然後將它扔向了遠處的垃圾堆。
琉克彷彿自語般:「13天其實還是能做許多事情的。」
「反正與我無關,不是嗎?」孔梓欣準備離開了。
「誰知道呢?作為死神,我只是有義務告訴使用者這本筆記的使用規則而已。」
她不屑地一笑:「與其告訴我這麼無聊的東西,還不如告訴我我的壽命剩下多少呢。你不是死神嗎?你說過你能看到每個人剩下的壽命的。」
「的確……」死神琉克為難地說,「一般情況下,死神不應該隨便透露人類的壽命的,但你知道,我是一個喜歡刺激的死神,我喜歡看到人類由心而生的恐懼表情。所以,既然你問起了,我也不妨告訴你,現在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擁有我的筆記哦。」
「是……是誰?」孔梓欣顫抖著問。
她的臉上已經尋不到那種大仇得報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不安。死神琉克像看微塵一般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瞳孔簡直讓人可以聯想到宇宙空間。
他說得很慢,是一秒一個音節的語速,她的背後猶如有一雙手正慢慢地將她推向死亡的邊緣。
「那本筆記的主人是一個叫張維康的男人。」
「是他?!」
竟然是他!孔梓欣立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像被剪斷的扯線木偶,一下子頹然坐在地上。
她知道這代表什麼,那個男人絕對會在筆記上寫下她的名字!
死神琉克滿意地離開了。
因為他已經見識了人類最美妙的表情,那便是對死亡的恐懼。
一個人影悄悄潛入了醫院大樓。
3樓304號房,他站在樓梯口的門後,只見兩個警察剛錄完口供出來,正站在病房門口和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討論傷者的病情。
「大夫,李莉小姐傷勢如何?」
「經過初步的治療,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不過兇手下手很狠,如果不是路人發現得早,兇手真的會把她殺掉的!」
「是啊,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麼,兇手抓到了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根據證人的證詞,我們已經初步確定了嫌疑人……」
聊了兩三分鐘,警察隨大夫去拿醫療報告了。也許是他們覺得嫌疑人再怎麼猖獗也不敢來醫院行兇吧,所以病房門口沒有任何警察留守。
機會來了!他從樓梯口走了出來。剛走到走廊上,迎面便走來了一個護士。但他沒有慌張失措,而是若無其事地走進了304號房。護士毫無察覺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他關上了門,將用來偽裝的清潔工具放在了一旁。
病房裡很安靜,有著淡淡的消毒藥水的味道。窗簾拉起來了,看不見窗外的黑夜。他轉過身,將這邊面對走廊的百葉窗也全部拉了下來。現在,在房間裡只有他和剛錄完口供、躺在床上休息的李莉。
當他走過去時,李莉驚醒了。她額頭上包紮著一圈圈的繃帶。只見一個身穿清潔工制服的人站在床邊,她疑惑地出聲道:「你……」
接下來,她再也發不出聲了。
他用枕頭死死按住了李莉的頭部。後者拼命反抗,連著輸液管的雙手用力地抓著枕頭,想將枕頭從自己的頭上甩開,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五分鐘後,李莉的身體慢慢停止了掙扎,腳不亂踢了,手也從床上垂了下去。她死了。
他拿開枕頭,李莉那雙突出來的死魚眼睛毫無生氣地看著天花板。他伸出手,把手慢慢放上她的額頭,輕輕地摸下去。她死不瞑目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一個護士推著小車走進了走廊。她抬起頭的時候,剛好一個清潔工的背影不慌不忙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她沒有產生一絲的懷疑,昨天吵了架的男朋友剛打電話說要來醫院接她下班,現在她的心情好極了。
她邁著輕快的腳步推開了304號房的門。短暫幾秒過去後,房間裡爆發出一聲尖叫,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這是一個叫梅花街的地方。這裡的住宅樓談不上老舊,但也算不上高階。住戶們大都是一些收入不高的工薪階層,出門偶爾會和遇見的鄰居打打招呼。大家寒暄幾句,談談今天的天氣或者別人的閒話。
同一層樓裡的家庭主婦有些已經混得相當熟了。她們有著談不完的話題,站在開放式的走廊一談就忘了廚房裡煲的湯都快糊了。對2單元3層樓的師奶們而言,她們每天都離不開的話題就是住在這層樓裡的那個奇怪女人。
那個女人是一個月前搬到306號房的。她像個幽靈一樣生活著,白天幾乎從不出門,只有入夜後才跑到附近超市買些食物和日常用品什麼的。她出門的時候,就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穿著一件紅大衣,脖子纏一條同樣鮮紅的圍巾。最特別的是,她總戴著一個遮住大半張臉的大口罩,露出來的那雙眼睛裡滿是陰鬱與怨恨。
剛開始,誰也不知道她為何要這樣打扮。後來有一天,一位家庭主婦和這個女人在樓道里相遇。她看到女人臉上的口罩不小心脫落,掉在了地上,家庭主婦便熱心地將口罩撿起來,想還給女人,但她抬起頭時卻嚇得不禁尖叫了一聲。
女人原來長相這麼恐怖啊!那張臉上有一道難看的傷疤,好像活生生地要把嘴巴撕開似的。
那驚魂未定的一幕,隨即在當事人的描述下變成了一種恐懼的細菌,在整棟樓蔓延。大家都知道那個房間裡住著一個長相恐怖的女人。307號和305號房的家庭主婦隨後也言之鑿鑿地說,她們在自家的陽臺上也偷偷看到了那個女人,沒戴口罩的模樣確實很嚇人。
可能聽到了別人的議論,女人減少了出門的次數。但就在那一天,她瘋了。
那是個美好的早上。天氣好極了,天空澄清,一片湛藍,陽光暖暖地灑在青翠的綠葉上。樓下不遠的空地上,一群小孩子在快樂地玩著,稚嫩的童語隨花叢中的蝴蝶一起飛舞。幾隻鴿子停留在欄杆上,對著天空「咕咕」地叫著什麼。
怎麼看都是一個美好的早晨啊!
有個中年男人走出門來伸伸懶腰,肚子上的贅肉一跳一跳的,好像在開懷地笑。正在走廊上閒聊的幾個家庭主婦衝上半身裸露的男人微微皺了下眉頭,然後又接著聊她們的話題。在男人身後沒關門的客廳裡,傳出了電視裡早間新聞的播報聲。
節目裡的女主播換了一張陌生的臉。她神情悲傷地宣佈一個不幸的訊息——本臺的女主播李莉小姐,今天凌晨在醫院不幸去世,具體死因還待法醫進一步確認。
這個訊息,男人沒有注意到,走廊上的家庭主婦也沒聽到,但就在離她們相當近的某個房間裡,有個女人卻驚恐萬分地坐在電視機前,最終還是沒忍住,口中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
主婦們面面相覷地盯向306號房,裸露上身的中年男人也茫然地望過來,對到底要不要去看看情況拿不定主意。
接著,那個女人「砰」地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我不要死!」她高喊著,「我不想死!求死神放過我吧!」走廊上的人都驚呆了。這無疑就是她們認識的那個長相恐怖的女人,從她那一成不變的穿著就能看出來——紅大衣、紅圍巾以及那個遮住傷疤的大型口罩。她沖走廊上的人尖叫,並朝其中一個家庭主婦撲了過去。其他人都躲開了,只有那個運氣糟糕的家庭主婦被逮了個正著。女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般,痙攣地抓著家庭主婦的手臂,雙眼圓睜,兩腳顫抖得厲害:「我會死的!快阻止那本筆記!它會殺了我,救救我!」
女人睜大的雙眼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得令人心裡畏懼。沒人知道她遭受了什麼可怕的經歷,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精神正在迅速地崩潰——是的,她一定是瘋了。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儘量蜷縮自己的身體,以一種隔岸觀火的心態看著這一幕。最後,女人失魂落魄地跑開了。她跑進樓梯口,樓道里傳來了她崩潰的哭泣。很快她出現在樓下,神情恍惚地朝街道那邊跑去。在空地上玩遊戲的孩子們畏懼地看著她,一個騎單車的差點從車上摔下來。女人跑向了很遠的地方,不見了。
在黑暗的306號房間裡,電視機仍閃爍著慘白的光芒。畫面裡出現了一個高中的校門口,許多記者和攝像機擠在那裡,黑壓壓的一片,節目主持人的畫外音從電視中傳出來:「各位觀眾,現在我們就在香雲中學的門口,這就是l所就讀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