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愛迪生站了起來,「這是什麼呀?」他摘下了掛在脖子上的蒜頭和十字架。
「這是夏早安用來治吸血鬼的。」
「世界上根本沒有吸血鬼。」愛迪生聽完米卡卡的解釋,淡淡一笑。見到這種笑容,米卡卡一下子安心了。
「可是,這裡是密室啊!」已經檢查過現場的孟勁走過來說。
「聽說之前的44個案子也全部是密室,是這樣嗎?」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愛迪生已經蹲下身去開始檢查屍體的狀況。
「是啊,之前的都是密室,我們一個也解不開。」孟勁也蹲在屍體的旁邊。屍體翻白的眼睛盯得他有些心怵,他稍稍別過了臉。
愛迪生依舊是一副認真的表情,他用兩根手指掰開了屍體脖子上的牙洞,又仔細檢視著屍體其他的部位。最後他指著屍體脖子上泛著青黑的牙洞說:「如果沒猜錯,死者是被人通過這個牙洞用針筒抽乾了血的。你看這裡,因為被長時間撐開,牙洞口有磨損的痕跡。之前屍檢時沒發現這點嗎?你們應該去配副老花鏡了。」
「這個……」孟勁臉色一陣發青,「可能是法醫疏漏了吧。這麼說不是吸血鬼殺人?」
「當然,世界上怎麼會有吸血鬼?」愛迪生拍了拍手,站起來,用冷靜的視線環顧著房間裡的一切,「這是人為的謀殺,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如何破解這個密室之謎。我好奇的是,死神祭司怎麼能製造出那麼多密室。要知道,根據現場的條件製造密室,詭計不盡相同,而目前密室詭計綜合起來也不過百餘條罷了,他何來1000條密室的詭計?」
「這個我們也一頭霧水。不過我們對案發現場做了錄影記錄,或許你看了之後能從中找出破綻來。」孟勁一臉苦惱地撓著後腦勺。
「嗯。」愛迪生輕聲應著,在屋裡轉悠了一圈。
這個房間的窗戶被關得死死的,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要離開這個房間,只能通過門口。如果利用鑰匙的話……
「對了,這個房間的鑰匙呢?不會是在屍體的口袋裡吧?」愛迪生想起常用的密室詭計——兇手利用魚線將鑰匙送回到死者的身上。但很顯然,這個密室裡的兇手並沒有使用這一招,因為鑰匙掉在了一個死角。
死角周圍沒有任何可被魚線利用的物體。
「咦?」愛迪生對鑰匙所在的位置產生了興趣,他走到那個背對著門口方向的牆角,「鑰匙怎麼會掉在這裡?」
米卡卡也想不明白,有什麼辦法能使鑰匙掉在那裡。除非扔掉鑰匙的人在屋內,因為從屋外根本沒有辦法把鑰匙扔到這個地方,而且,兇手最多也只能把鑰匙從門縫裡扔進來。
愛迪生拿起鑰匙,頓了一下,眼中有種不尋常的疑惑:「為什麼這裡溼溼的?」
米卡卡和孟勁走過去一看。地板上有鑰匙留下的水印,而鑰匙的背面仍殘留著一些水分。
「鑰匙原先被水泡過嗎?」米卡卡問。
「也有可能。」愛迪生又把鑰匙放回了原處。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個嘛……容我想想。」愛迪生皺起眉頭,腦子飛快地轉起來。他端坐在沙發上,頭微垂,與茶几呈45度角。
就在這時,孟勁的同事把房東帶來了。經過詢問,這個房間沒有備用鑰匙。也就是說,唯一的鑰匙就在屋內。
「真的是密室啊!」孟勁帶著某種複雜的情感慨嘆道,視線又瞥向一邊的愛迪生。他仍在沉思,臉上的肌肉絲毫不動,坐在沙發上像一尊雕像。
居民樓下的籃球場傳來了打球的聲音,一下一下,穿過耳膜,進入大腦。
球……沒錯,球可以反彈,滾到任何一個角落。
愛迪生突然站了起來,他的雙眼猶如黑夜中的星辰一樣閃閃發亮。他走向門口,米卡卡和孟勁的目光始終跟隨著他,他們知道,名偵探l就要開始推理了。果然,一個聲音在屋內響了起來。
「密室的謎底已經解開了。」
「好厲害!」米卡卡忍不住鼓起掌來。
「剛才可不是我在說話哦!」愛迪生回過頭,垮著一張晚娘臉。
「欸?那是誰?」
「在門外……」愛迪生放低聲音,指了指房門。
只聽另一側又傳來了那個聲音。
「是球,準確地說,是冰球。兇手將鑰匙用冰封住,做成球狀,然後扔進屋內。冰球碰到屋內的傢俱,經過反彈,就滾動到死角。不過,這個不在兇手的計劃之內,兇手的目的只是將鑰匙扔進來,而冰球的滾動是無預期的,它只是恰好滾到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罷了。待冰融化蒸發後,所謂的密室之謎就完成了。」
那個聲音娓娓道出的推理過程,令屋內所有的人都震驚了。
孟勁想開啟門看看對方的真面目,卻被愛迪生伸手阻止了:「還有一點,兇手怎麼把冰球扔進房間裡的?那麼小的門縫,只能勉強塞進一把鑰匙而已。」
「哼。」對方輕蔑地一笑。然而,他並沒有解釋。
門鎖「咔咔」地響了起來。他要進來了嗎?
但那個人只是不停地晃動著門把,沒有進來的意思。房間內「咔咔」的金屬聲持續了一分鐘,氣氛壓抑得令人神經緊繃。沒人知曉那人的企圖,孟勁警惕地將手按在了腰部的警槍上。
突然,隨著「哐啷」一聲,門鎖掉了下來。房門出現了一個圓圓的小洞,一隻眼睛從洞口窺視進來。
站在門口的三個人頓時屏住了呼吸,那隻攝人心魄的眼眸冷冷地掃視著每個人,眼神尖銳而冰冷,給人一種完全沒有體溫的感覺。緩緩地,如凝滯一般的空氣又輕微地活動了起來。
只見那個門鎖居然慢慢地恢復了原狀,原來它和另一邊的門把是由一條細線連著的。門外的人把門鎖拉回到原來的位置,再從門外將門把和門鎖安裝到了一起。
「現在你們應該知道兇手是從哪裡將冰球扔進房間裡了吧?」接著那人又笑了笑,很輕,卻充滿邪氣:「l,我的推理怎麼樣?」
「完全正確,基本抄襲了我要說的話。」愛迪生點點頭。
而米卡卡和孟勁早被門外的神秘人驚得啞口無言——居然有人比愛迪生搶先推理出來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還真被你考倒了。我只認識歐巴馬這樣的大人物,」愛迪生以無奈的語氣說,「而且,我聽不出你是誰,因為你使用了變聲器。所以我想,你應該是我認識的某個無名小卒吧。」
「我們認識很久了。」
「哦,那我們是老朋友了?」
「不,我們不是朋友,」他說,「我們是對手,命定的對手!」
話音剛落,房門便咯吱作響,緩緩開啟了。
門那邊的光線從漸拉漸大的門縫裡透進來,逆光中出現了一抹模糊的身影。那個人終於出現在了視線裡。
「初次見面。」他說。他全身的裝束都是黑色的,如同黑夜的一部分,頭上還戴了一頂黑帽子,帽子下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明亮的光線款款洗淨了那張臉的輪廓,他的臉清晰起來。
「你……你……」米卡卡的手指和嘴唇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孟勁也臉色發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就是惡鬼嗎?」
沒錯,站在他們面前的高中男生正是早已死去的惡鬼——方塊9,熊毅。
「不!」愛迪生反倒是一臉平靜,臨危不亂地微微一笑,「這個人不是熊毅,只是個假冒的偽劣產品。」
「哦?你確定?」黑衣男生也笑了。仔細看,在他的喉嚨位置貼著一個微型變聲器。
「如果是熊毅,又何必變聲呢?連聲音都不願暴露的人,更不會暴露真面目了。」愛迪生冷靜地說,「你的假面具做得還真逼真……」他放緩語速,吐出一個令人震驚的名字,「死神琉克。」
「什麼?死神琉克?!」米卡卡和孟勁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呈誇張的o型。他們下意識地退後幾步。和復活的惡鬼相比,死神琉克更加可怕。
孟勁敏捷地拔出警槍,對準門口的黑衣男生:「現在我要拘捕你。」
死神琉克竟無所謂地笑了幾聲。這反而令孟勁有些不知所措,剛掏出來的手銬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憑什麼抓我?」死神琉克問。
「因為你是……」孟勁忽然啞口無言了。死神琉克繼續反駁:「我犯罪了嗎?罪證呢?受害人呢?」
孟勁一個字也說不出,表情尷尬,不得已只好將警槍和手銬都插回了腰間。
死神琉克的視線慢慢地移了一些角度,落在了愛迪生的身上:「l,你好!」他的笑,好像是一種惡兆。
「死神琉克,你好!」愛迪生凝視著死神琉克,迎著光的臉微微發亮。
光輝與黑暗在半空中交鋒。
車廂裡擠滿了乘客。
上班族、穿校服的高中生、家庭主婦,他們幾乎都看著同一個地方——愛迪生和死神琉克坐在一起。
旁人很容易就認出了已經成為名人的高中女偵探l,他們竊竊私語,飄進耳朵的句子裡似乎提及了死神祭司與吸血鬼。這顯然是人們最關心的話題。
吸血鬼說過要吸1000個人的血,現在才死了50多人,誰也不知道吸血鬼的下一個目標是誰。每天早上的電視新聞都會出現新的受害者。在第1000個死者出現之前,每個人都過得惶惶不可終日。
有的人甚至想趁此機會直接跑過來追問名偵探l,什麼時候才能抓到吸血鬼。但是,他們不敢過來,因為在l的身邊坐著一個奇怪的傢伙。
他一身黑色的外衣,一雙盛滿陰影的瞳孔,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邪惡的氣息。此時他正在吃一個血紅的蘋果,色差分明,感覺畫面格外詭異。
死神琉克咬了一口蘋果,對旁人的關注漠不關心。地鐵穿過的光和影在他冰冷的臉龐上紛亂地閃爍。
而愛迪生,一臉的嚴肅,目光專注著手中雜誌上的填字遊戲,嘴裡輕輕吟著一些恐怕連琉克也聽不懂的詞彙。很快,他便覺得無聊了,因為他花了不到兩分鐘便把填字遊戲全部解開了。
「剛才的密室是你做的吧?」愛迪生忽然盯著琉克說。
「哦?」死神琉克咬蘋果的動作停住了,「何出此言?難道我留下什麼證據被你看穿了?」
「這倒不是。」愛迪生對死神琉克能爽快地承認感到很滿意,「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沒有進入案發現場,是不可能比我率先推理出謎底的。」
「也就是說,只是因為你認為我沒有你聰明這個理由嗎?」
「嗯,當然我承認你其實也不錯。」
死神琉克又咬了一口蘋果:「那麼,你為什麼不認為人就是我殺的,把我交給警方呢?」
「你不會是兇手,」愛迪生說,「親自作案不是你的風格。你只是喜歡賣弄你的智慧罷了。」
死神琉克笑出聲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戴著假面具的原因,他的臉部卻詭異得毫無表情:「你猜得不錯,剛才的密室是我做的。」
「可是,為什麼你要幫吸血鬼呢?」愛迪生問。
他沒有放低音量的意思,因為這是車廂的末端,旁邊沒有坐人。大家似乎都對打扮詭異的琉克心有顧忌,所以他們現在才能放心地討論案情。
「我沒幫吸血鬼,」死神琉克咀嚼著蘋果,「我趕到案發現場的時候沒有看到密室。」
「沒有密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兇手沒將現場佈置成密室狀態,而你……熱心地幫兇手完成了?」
「可以。」
「哦……」愛迪生抬起手指,敲了敲下巴,「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兇手這次沒有製造密室?」
「你是想和我比誰更快解開謎底嗎?」琉克抓住蘋果,一層寒意驀然籠罩在了他的臉上,陰森森的目光從斜睨的眼角躥了出來。
火藥味越來越重了,米卡卡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可是看到琉克的臉他又不敢出聲了。他還是繼續充當一個圍觀的路人甲的角色好了……
「不,相反,我是想和你聯手,」愛迪生依然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這次我們有個共同的敵人,死神祭司。」
地鐵裡的電視突然插入了木棉花電視臺的新聞。
女主持人面色凝重地說:「電視機前的各種觀眾,你們好。就在剛才,我們收到了死神祭司發過來的一條震撼性的資訊。死神祭司說……」女主持人瞪著眼睛,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氣繼續說,「我們一直所敬佩的名偵探l居然跟死神琉克聯手了。」
突然,全世界像被點選了靜音鍵。
人們慢慢地轉過頭,各個方向的視線又交匯在了同一點。剛剛新聞裡說,名偵探l和死神琉克聯手了……那麼,那個全身黑衣、吃著紅蘋果的傢伙就是死神琉克?
「嗚啊!」坐得最近的一個年輕女白領率先叫了出來,她像見了鬼一般從座位上彈起來,臉白如紙,用手指著琉克,顫抖不已,「死神……琉克……」
不同頻率的尖叫聲隨即響徹車廂。驚恐的人們紛紛躲向車廂的另一頭,恐慌就像被放出囚籠的老鼠,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到處亂竄,肆意撕咬。
「你好出名。」愛迪生轉過頭對琉克說。
「也許吧,」死神琉克看了一眼驚恐的人們,嘴角浮現出輕蔑的冷笑,「可憐的人類。」
但也有不怕死的。
一個彪形大漢一邊放口大罵著,一邊推開人群走了出來。看他身上的文身就知道此人絕非善類。
「喂,你這小子,竟敢稱自己是死神?」大漢炫耀著他的武力,揮舞著拳頭,「死神琉克是吧?遇上我算你倒霉了。死神祭司說過,只要把你交出去,吸血鬼就會停止殺人,到時候我就成了拯救這個城市的英雄。」
死神琉克沒有理會,頭也不抬。米卡卡看見他嘴邊浮出的冷笑,那是與他那張冷峻的臉極為搭調的充滿嘲諷的笑。
「嘿!小子,讓老子的拳頭伺候你!」大漢齜牙咧嘴地叫道。那個孔武有力的拳頭帶著凜冽的拳風直逼死神琉克的臉。
打下去,應該會把他的假面具給打飛吧?
米卡卡此時有一種期待。他不崇尚暴力,但是,如果能看到死神琉克的真面目倒也不錯……
希望中的場面卻沒有發生,那個拳頭沒落在琉克的臉上。一切動作彷彿電影被定格了一般,拳頭停在離臉兩三寸的地方,面前的大漢轟然倒地。
車廂裡立刻掙扎著歇斯底里的尖叫:「殺……殺人了!」
乘客們看著地上紋絲不動的彪形大漢,嚇得魂飛魄散,頓時亂作一團,他們驚叫著擠向更遠的車廂。現在,三節車廂幾乎都空了。
「他……他死了嗎?」嚇出一身冷汗的米卡卡小心翼翼地問。
死神琉克轉過頭來,瞳孔鎖緊成細線,米卡卡被他那雙可怕的眼睛嚇到了,呼吸斷裂在了肺部。
「不,他沒死。」反倒是愛迪生先出聲了。他凝視著昏迷不醒的大漢,依舊安然地靠著椅背,「死神琉克不會愚蠢到在我面前殺人的,這樣我就有理由將他逮捕了。這傢伙只是昏過去了。」
「那就好。」米卡卡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些,愛迪生的話很有道理。
「哼,死神祭司的走狗,還不配我去殺他。」死神琉克對此嗤之以鼻,起身走向了地鐵門口。
「你最好少露面,」愛迪生追上去,「現在全城的人都想把你進貢給死神祭司,從而制止吸血鬼的瘋狂殺人。這正是死神祭司所期待的,他就是要讓你和全世界的人為敵。」
死神琉克頓住了身子,然後冷冷地宣告:「就算和全世界為敵,死神琉克也不會輸!」
這時候,地鐵到站了。死神琉克從開啟的地鐵門走了出去,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地鐵繼續開動。原本空蕩蕩的三節車廂又擠滿了乘客,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昏過去的大漢被米卡卡吃力地搬到了椅子上,擺成睡覺的姿勢。
「真奇怪。」愛迪生這時正站著,抓緊了列車上的吊環,周圍是擁擠的乘客。
「哪裡奇怪了?」米卡卡小小聲地問,在這種人多的地方討論,可不是好主意。
愛迪生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呃,我剛剛決定和琉克合作,祭司卻馬上知道並通知了電視臺。這難道不奇怪?」
「這麼一說,的確是。」米卡卡點點頭。
「所以說,我們正被死神祭司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全在對方的掌控中。」
「啊?不是吧?」米卡卡大吃一驚,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米卡卡發現自己的日子越過越艱難了,平時被夏早安欺負,等愛迪生醒了,他也沒個安生。他竟然被愛迪生帶去了麻將館。當然,打麻將的人不是他,而是徹底醒過來的愛迪生。
據他說,由於他昏睡太久了,非常有必要訓練一下自己的大腦,而打麻將正是最好的訓練大腦的方式。因為他可以根據桌上的牌面推理出每張牌出現的機率,以及對方聽什麼牌……總的來說,就是隻要充分地進行推理,就能將贏牌的機率提高到接近100%。
米卡卡可不懂這些大道理,他只是覺得,如果愛迪生一直贏下去,那麼,他們活著走出這家麻將館的機率接近於0……因為那一雙雙輸紅了眼的眼神下方,強壯的手臂上的肌肉文身正激烈地跳動著。煙霧瀰漫中,文身大叔們滿臉通紅地發出怪叫,模樣簡直跟吃人的怪獸差不多。米卡卡嚇得縮在牆角,而愛迪生則冷靜地數著鈔票。
蒼天,我們能活著出去嗎?這是米卡卡當時唯一的想法。
幸好,他們還是活著看見了黑夜的到來,因為愛迪生突然接到了死神琉克的簡訊通知——
今天晚上,第55個受害者即將出現。
這晚的月亮佔據了夜空的半張臉龐,月光像水銀般流淌在城市的地表上。米卡卡在安全地走出麻將館時長長鬆了口氣,夜晚的新鮮空氣鑽進了肺裡,他很有感觸:啊,活著真好。
而在米卡卡身後的麻將館裡,桌椅七零八落,那群文身大漢此時正痛苦地滿地打滾,呻吟不已。米卡卡可不願回想剛才那比黑社會電影的打鬥場面還要給力的一幕。一陣夜風打到身上,驚魂未定的他抱緊了微微發顫的身子。
「走!我們走!」愛迪生像換了個人似的,一掃方才在麻將館裡沉迷於賭博的樣子,雙眼炯炯有神,瞳孔鋒芒閃動。
黑夜裡,他們的影子沿著街道迅速地移向案發現場。
另一方面,在某監獄的外面,幾輛裝備精良的警車穿破濃重的夜色,像午夜的幽靈一樣停在了監獄的空地上。
車門拉開,全副武裝的特警從裡面鑽了出來。
幾分鐘之後,通往x牢房的走廊裡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聽起來就像喑啞的雨點敲擊著地面。
坐在床上的夜神月猛地睜開了眼睛:「終於來了……」他那如深黑色大海一般的瞳孔掠過微弱的光芒。那些腳步聲戛然而止,黑夜短暫地恢復了死寂。很快,隨著「哐啷」一聲,冰冷而沉重的牢門被開啟了。
「x號犯人夜神月,執行一號檔案的命令。」
愛迪生和米卡卡仰望著眼前的高樓。夜幕下,大樓燈光通明,這次是在十樓。
「快走,希望吸血鬼還沒犯案。」愛迪生朝大樓走了進去。
電梯從二十幾樓緩緩降了下來。他們等待的時候,孟勁也趕到了,後面還跟著他的一位同事。
孟勁看見他們覺得十分意外:「你們怎麼又知道……」
「是死神琉克通知我們的。」愛迪生快人快語地答道。
「竟然是他,我收到了死神祭司的通知。」孟勁也抬起頭,看著上方電梯跳動的紅色數字。他很著急,不停大口大口地抽菸:「怎麼這麼慢啊?!」
現在電梯才降到八樓。
「來不及了。」孟勁噴出一口煙,「這樣吧,我們從樓梯上去,你們搭電梯,兩路包抄,就算吸血鬼有三頭六臂,這次也跑不掉了。」
「好。」
於是孟勁踩滅了菸頭,招呼著同事,從那邊的樓梯迅速跑了上去。
不一會兒,電梯也下來了。它用了四五分鐘的時間才把愛迪生他們送到十樓。這部電梯看來是出了故障,幾次都在無人的樓層停了下來。他們剛走出十樓的電梯門,便看見了一個可疑的傢伙朝電梯走過來。
走廊的燈熄著,看不清這人的臉,但他身上似乎披著一件斗篷。看見有人,他吃了一驚,馬上轉過了身子,朝樓梯口那邊走去。
「喂!站住!」愛迪生試圖叫住他。那個人卻拔起腿拼命地跑了起來。
隨即,從那邊傳來孟勁的大叫:「吸血鬼?!別動!」
這下子可好,兩路包抄,吸血鬼無路可逃了。但,事情跟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
「喂,你想幹什麼……別跳下去……」那邊繼續傳來孟勁的驚叫,他彷彿看見了可怕的一幕。
愛迪生和米卡卡加快腳步,跑到了拐角那裡。他們看見孟勁站在視窗眺望著遠方的夜空,蒼白的月光輕輕地抹亮了他那張目瞪口呆的臉,他的手裡正拿著一件斗篷。
「吸血鬼呢?」
一目瞭然的走廊裡,包括孟勁的同事在內,只有四個人。
「他……剛從這裡跳下去了。」孟勁卻抬起手指指著夜空。
既然跳下去,不是應該往下看嗎?
然而,樓下是一個室外停車場。除了幾輛泊好的汽車,大家既沒看見屍體,也沒看見逃跑的人影。
「人呢?」愛迪生衝著孟勁問。
他一臉無語的表情,依然保持抬舉姿勢的手指點了點沿著月亮下方飛走的一個小黑點。
「嗯?」愛迪生眯緊雙眼,眉頭皺得如同深溝一般。在他視線延伸的末端,一隻黑色的飛行動物在月光中扇動著細小的翅膀,越飛越遠了。
「真的……真的是吸血鬼啊?!」米卡卡的表情僵硬,嘴唇甚至有些發抖。恐懼的心情輕易地攻陷了全身,每根神經都在尖叫。
「世上沒有吸血鬼,兇手不可能飛走,這是障眼法。」
只有愛迪生鎮定,他認真地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樓梯口就在那邊,和電梯中間隔了一個拐角。在兩邊都有人追趕的情況下,兇手除非會隱身法,否則只能選擇從視窗逃跑。
「大叔,」愛迪生問道,「當時的情況是怎樣的?」
孟勁緩了一下神,然後,徐徐回憶。
他和同事跑上十樓的時候,剛出樓梯口便看見吸血鬼向這邊跑過來,於是他出聲喝止。沒想到吸血鬼毫不猶豫地從視窗跳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件斗篷。再具體一點,即孟勁並沒有親眼看見吸血鬼跳出視窗之後的情形。他也跟愛迪生一樣,趕緊跑到視窗,上下左右看了看,結果只看到一隻蝙蝠正在飛遠。
難道兇手是利用繩子爬到上面或者下面一層的?
這不可能。他從人們的視線離開,時間只有一到兩秒,可以說是瞬間消失。
那麼,他真的跳下去了?這裡可是十樓啊!
就算他沒摔死,也能發現他在停車場裡的身影,況且停車場裡還有人坐在警衛亭門口看守呢。如果兇手跳了下去,這麼大的響動足以引起警衛的注意。可那個警衛卻絲毫沒有異常的舉動,仍舊在用手機上網。
「嗯……」愛迪生雙手交叉,作出沉思狀,右手按在鼻子上,目光微斜,注視著下方,「兇手到底是怎麼逃跑的呢?」他喃喃自語。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他。他又望了一眼窗外,夜空中如圓盤般的明月的下方已經看不到那隻小蝙蝠的影子了。
不止一個謎題,另一個是案發現場的密室。
又是一個密室,不得不說,這個吸血鬼有製造密室的嗜好。
這次的死者同樣是一個年輕人,單身,男性,看樣子二十歲剛出頭,死狀跟之前並無不同,脖子上赫然留下了兩個深深的牙洞。房間裡的電視仍然開著,估計死者是在看影碟時被襲擊的。愛迪生查了一下影碟上的內容,劇名叫《暮光之城》,講的正是吸血鬼的故事。
不僅如此,死者的房間佈置了許多與吸血鬼有關的戲服道具或者模型,影碟機上的片子也大多和吸血鬼有關,看來這位死者是個吸血鬼迷。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成為吸血鬼的犧牲品吧!這可真諷刺。
「我發現了……」目光慢慢地掃視著房間,愛迪生眼睛一亮,緊鎖的眉頭也鬆開了。他將吸血鬼剛才留下的斗篷拿到櫃子前:「兇手就是從這裡拿走這件斗篷的。」
櫃子裡有一個衣架空著,還剩下一頂帽子,顯然和這件斗篷是一套的。
「可是,吸血鬼為什麼要從這裡拿走斗篷呢?」米卡卡感到不解。
「這確實奇怪。」愛迪生將斗篷放回櫃子裡,轉過身時,他的手上發出一串鑰匙抖落的清脆響聲。
那正是這個房間的鑰匙,是愛迪生在抽屜裡找到的。
「我還是先解開這個密室之謎吧。」愛迪生說。
米卡卡喜歡看到此時他那宛如黑夜裡的星辰一般的眼神。
這個密室跟上次差不多。門和窗戶都處於密封的狀態,沒有動過手腳的痕跡。用上次的詭計行不通,因為鑰匙是從關上的抽屜裡找到的,想從屋外將鑰匙送回到抽屜裡,怎麼想也不可能實現。而且,警方對死者身份以及他所租住的房子的房東進行了調查,備用鑰匙之類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這是唯一的鑰匙。經過對現場的再次勘查,愛迪生對密室之謎也表現出一臉的無解。
「好吧,我得承認,這個詭計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愛迪生有點喪氣地說。
「不能認輸啊!」米卡卡在一旁給他打氣。
「嗯,那我要認真了。」愛迪生說著換上了另一副表情,他的眼睛裡折射著智慧和溫暖的赤光。
消失之謎,密室之謎,吸血鬼到底用了什麼詭計呢?
房間裡已經安靜了,桔色的燈光燒出血液的腥味。愛迪生坐在屍體旁邊,注視著他,一動也不動。
像拔掉了插頭,跟外界的聯絡全斷開了,他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亦忘記了窗外的黑夜。他像嬰兒一樣游離在自己的世界裡。那裡有他熟悉的符號、文字以及無數血腥的畫面。
他耐心地尋找著破解謎底的真相。
愛迪生已經思考接近半個小時了。夜晚風涼,米卡卡抱緊身子,決定去街上的超市買點熱飲喝。
「我去外面給大家買點喝的提提神吧。大叔,你要喝點什麼?」為了不打擾到愛迪生的推理,米卡卡湊到了留下來陪他們的孟勁的耳邊低語。
「咖啡就好。」
「ok,我馬上回來。」
米卡卡剛轉過身,便停住了腳。他忽然察覺到黑暗中有一道邪惡的目光正向他們這邊射來。在那邊走廊的拐角,有個人影迅速縮了回去。
吸血鬼就是從那裡消失的。米卡卡想了想,走了過去。
「米同學,你不搭電梯嗎?」孟勁在後面大聲問道。
「不,走樓梯會快點。」米卡卡頭也不回地應道,然後快步走到了剛才吸血鬼消失的地方。
沒有一個人影。是他看錯了嗎?
不,此時樓梯裡迴響著腳步聲,有人正在下樓。
米卡卡馬上跑進了樓梯間。他探出頭,只見下方的樓梯裡一個人影正腳步匆匆地往下趕。那不是正常的步速,那人彷彿知道有人在後面跟蹤似的,走得很快。米卡卡緊追不捨,一直追出了大樓。來到街上,迎面開來的一輛汽車的車燈光線不小心打亮了那個人的臉。儘管他趕緊別過了臉,但米卡卡還是看到了那張臉。
那確實是吸血鬼啊!
一張無比蒼白的臉,嘴角若隱若現地露出了兩顆尖牙。
黑夜,月光,追逐的人影。
渾圓的月亮高高懸掛在頭頂,將凜冽而淒冷的白光灑滿了整個城市。齊木停了下來,蹲下身子,假裝綁鞋帶。他的眼角悄悄地瞥向後方,那個跟在後面不遠處的人影倏地閃進了樹影裡。他在月光中露出了線條銳利的微笑。
上當了!
他重新站起來,朝前方一幢陰森森的建築物走過去。身後的那個人影又悄悄跟了過來。
一切盡在計劃中,而毫不知情的米卡卡正一步步被引入陷阱。
沒想到這裡還有這樣的大屋。米卡卡站在龐大的建築物的門前,有一些遲疑——從城裡跟蹤吸血鬼來到郊外,而周圍又荒無人煙,如果就這樣進入吸血鬼的巢穴,可是很危險的事情啊!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恐懼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進了米卡卡的耳朵,他馬上豎起耳朵仔細辨認。
「吸……吸血鬼先生,別……別殺我!」
一個小女孩在尖叫,似乎正遭遇著危險。聲音是從屋子裡傳出來的。
米卡卡不敢再遲疑,推開了大屋的門。沉重的鐵門居然沒鎖,推開時發出的悶響不禁讓米卡卡擔心會被屋裡的人聽見。但這純屬多餘,走進燭光暗淡的客廳,他才發現一個人影也沒有,而小女孩的尖叫此時卻更加清晰了。
米卡卡循著聲音,穿過狹窄而潮溼的石廊。這間大屋始終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走廊的照明居然是用油燈來解決的,這樣走著都會被牆上自己的影子嚇到。
小女孩的呼救聲就在前方,是從一個只留著小視窗的木門後面傳出來的。米卡卡快步走了過去,從小視窗看去,裡面一團黑暗,應該是地下室。他無法確定那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連吸血鬼和小女孩的位置也看不清楚,但黑暗中又響起了小女孩的哭聲。
「嗚嗚!別殺我!杉杉會乖乖的!」
這次,他連吸血鬼的聲音也聽到了。
「小孩的血最好喝了。你只要乖乖的,我會溫柔地咬死你。」
可惡,那個聲音既讓米卡卡感到憤怒,也讓他覺得背脊發涼。
報警已經來不及了,就這樣衝進去吧。不過……米卡卡掃了一眼周圍,居然讓他發現牆邊有一根生鏽的鐵管,這給了他很大的勇氣。他一腳把木門踹開,揮舞著鐵管衝了進去。
「混蛋!吸血鬼,別想傷害小孩!」
他沿著石階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了下去。走廊幽微的光線自門口漏進來,地下室裡隨即浮動出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他高舉鐵管,朝那個人影拼命地砸了下去。然而,就在一瞬間,人影像煙霧一樣在眼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米卡卡沒收住力道,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在了地上。
「上當了。」黑暗中有人在奸笑,接著「哐啷」的金屬聲清脆地撕裂了周遭的死寂。
「終於抓到你了。」
就像獵人逮到守候已久的獵物,米卡卡聽到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剛站起來,地下室的燈突然亮了。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痛了瞳孔,他趕緊用手擋在眼前。一張森白的臉龐從手指縫隙餘下的空白裡模糊地漏進來。
光線勾出身體輪廓的邊緣,吸血鬼詭譎的笑容正泡在暖黃的燈光裡。他的臉很白,眼圈很黑,就像戴了一張化了濃妝的面具。
「嗨,你好。」他爽快地朝米卡卡打招呼。
「你……你幹什麼?快把我放出去!」米卡卡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裡。而剛才襲擊他的那個人影只是懸空在籠子裡的一件外套而已。
這是一個陷阱。吸血鬼躲在暗處,等自己不明就裡地衝進籠子,然後就把門關上了。
「混蛋!放我出去!」米卡卡氣憤地衝鐵籠子又踢又拉,可這根本無濟於事。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揮起手中的鐵管,結果,鐵管剛砸到鐵籠便碎掉了。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表明,這根本就是用易碎材料做成的假鐵管——難道這一次是徹頭徹尾的騙局?!
「這可不行,好不容易抓到你,怎麼能說放就放?」吸血鬼微笑著,嘴角滲著令人心寒的光。
米卡卡根本認不出他的樣子。要是知道吸血鬼就是學校那位笑容可掬的如天使一般的男生,那會對米卡卡造成多麼大的震撼啊!
「你到底想幹什麼?」米卡卡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口袋。幸虧帶了手機,只要報警,警察就會來解救他的……這個想法卻被吸血鬼說出的話無情地粉碎。
「別想著用手機了,這間大屋我設定了訊號遮蔽器,任何手機訊號都別想收發。」
可惡,米卡卡咬緊了嘴唇。難道真沒有辦法離開這裡了?他四處環顧了一下,竟發現牆角原來還蹲著一個小女孩。她看起來很害怕,縮在那兒,誠惶誠恐地看著米卡卡。
「她叫杉杉,」吸血鬼彷彿又看穿了米卡卡的想法,「比你早來這裡一個星期。」
「你這傢伙……」米卡卡氣得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居然連小孩也不放過!快把她給我放了!」
「放了她?可以啊!」沒想到吸血鬼答應得很爽快。下一瞬間,他卻猛地張大嘴巴,露出了兩顆尖尖的白牙,發出類似野獸一樣的低吼。詭異的吼叫聲在逼仄的空間裡迴響、擴大,小女孩嚇得趕緊埋下了頭,而米卡卡也覺得背脊發涼,汗毛頓時豎了起來。只見吸血鬼吊起一雙陰鷙的眼睛瞪著自己,似從身體裡吐出聲音一般:「放了她的條件就是,你代替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