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暖很暖的一雙手,正在溫暖我的心臟。
我有了力量,我睜開了沉重的眼睛,就像推開了一道回到現實世界的大門。鑲嵌在夜幕中的星光,彷彿一瞬間都墜進了眼裡,我模糊地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
那雙溫暖的手就屬於他。
這個年輕男子是誰?為什麼他要為我流淚?而他身邊的男生和女生又是誰?
「太好了!d先生!他活過來了!」蘇語涵激動地抹一把聳立在頭頂的莫西幹頭發,差點摟抱起旁邊的庾心靈,也差點被對方狠甩一個響亮的耳光。
「嗯!終於沒事了!」d先生彷彿卸下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坐在船上。
黑,轉換成白。
房間中一片白色,幾乎是視界裡唯一的顏色,剩下的是牆上灰色的液晶電視屏,淡綠色邊框的時鐘,以及纏在胸口上的白色繃帶中那一點紅,像一朵花的圖案,蔓延在初醒的瞳孔裡。
「你醒來了?」一個梳著奇怪髮型的男生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像看一頭冬眠已久的遠古怪獸那般好奇而驚喜。
「嗯……哦……」這是他唯一能想出的詞兒。喉嚨發乾地疼,他想喝口水。
「我去叫d先生。」那男生跑了出去,「咚咚」的腳步聲由近而遠地消失了。男人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嚨的乾燥和疼痛感緩解了很多。接著,走廊上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又由遠而近地響了起來。
首先衝進房間的是一個穿著整潔白襯衫的年輕男子,看起來30歲,雙眼炯炯有神,透出睿智的光芒。
「你醒了!太好了!」年輕男子緊緊握住他的手。這讓男人有些窘促,縮了縮手。
「你是誰?」他不解地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年輕男子露出善意的微笑:「別害怕,我是d先生,是我們救了你。這裡十分安全。」
「那麼……」男人舔了舔嘴巴,用了一點兒時間考慮,並用雙眼茫然地觀察著房間裡其他人,然後慢慢問道,「那麼,我是誰?」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d先生似乎極其不易察覺地倒吸了一口氣:「難道你記不起來自己是誰了?」
「不……不記得了……」
「那麼,死神筆記呢?joker呢?」
記憶深處的某條神經隱隱跳動了一下,但男人還是搖頭:「抱歉啊……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沒必要說抱歉的。」d先生微微苦笑,回頭,目視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醫生,「這是怎麼回事呢,醫生?」
幫男人檢查過身體後,醫生解釋道:「病人中了槍傷,加上溺水時間過長,造成腦部缺氧,所以出現了失憶的狀況。」
「那他會恢復記憶嗎?」d先生著急地問。
醫生雙手插進衣兜裡,用安撫的語氣說道:「這個很難說。根據以往的經驗,病人恢復記憶的時間有快有慢,有的病人甚至會一輩子都恢復不了記憶。」
「這樣子啊……謝謝你,醫生。」
如果這個病人一直想不起死神筆記和joker,那麼他們所做的努力就將付諸東流。d先生陷入沉思,莫西幹男生和眼鏡女都屏著氣,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屋裡靜得出奇。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靜靜地看著這些陌生人。這個房間填充著讓人疲憊的白色,他覺得自己的記憶彷彿就飄散在這片白色的天際之上,他朝半空伸出手,它們就昏沉沉地飛舞起來,從他的手邊飛快地逃逸了。他依舊什麼也想不起來,但有什麼從他的手心裡掉了下來。
——那是一張殘缺的紙條。
他似乎一直緊握著它,在這些昏迷的日子裡,他從未鬆開過手。「哎,這個……」男人猶豫著抓起那張紙條,輕輕叫了d先生一聲,他覺得這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好人,「這是什麼?」
d先生走過來,將那張皺巴巴且被水浸泡過的紙條拿在手裡,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面的字跡殘缺不全,應該是從死神筆記最後一頁上撕下來的一角。
上面只有寥寥幾字,包括一個地名——倫敦。
還有一個意思不明的詞彙——末日。
「蘇語涵,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麼事,d先生?」
「我派你去倫敦,查查這個‘末日’到底指的是什麼?」
「好的。」
「‘末日病毒’準備得怎樣了?」
光線昏暗的小型會議廳裡,挺直身子端坐在正中間椅子上的joker,正凝視著在座的所有高階成員。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面和他們開會,以前都是視訊會議。
在座的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近距離和joker接觸,他們不敢大口呼吸,全都畢恭畢敬地注視著那張緩慢地浮現在成束的暗光裡的臉。
撲克牌的面具,詭異,並且冰冷。
其實在座的所有人都戴著不同牌面的面具,一張張暴露在淡淡的如同霧靄般的光線中,乍看之下,彷彿坐著的都是假人。
「報告joker大人,‘末日病毒’從研究室提取出來了,馬上就能運送到倫敦,實施我們偉大的計劃。」說話的是坐在joker左側的一個人。和其他人不同,他的面具並不是任何一張撲克牌。
「倫敦的計劃就交給你負責,死神祭司。」經過變聲器虛化的聲音,在陰冷的空氣中緩緩地彌散。
joker安靜地凝視著左邊的人,其他人的目光也紛紛停留在那人身上。他們當然知道死神祭司就是曾經的黑葵a,被抓進牢裡的夜神月。他們只是不明白,曾經背叛組織的夜神月,joker為何原諒他。
「遵命。」死神祭司笑著應聲。
他再一次以高傲的姿態環視在座的其他人,他不再是夜神月。名字對他而言,如一張面具,用舊了,就換新的。很久之前,他的名字叫藍曉,之後,他叫夜神月。現在,他擁有一個更偉大的名字——死神祭司。
散會後,房間裡的人差不過走光了,只剩下joker和他右邊另一個戴空白麵具的男人。
「joker大人,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死神祭司從監獄裡救出來?」那個男人如此發問。
joker輕笑了一聲:「米傑,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死神祭司對我來說,還有很好的利用價值。」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把倫敦計劃交給他呀,我也可以……」
「不!」joker打斷了米傑的話,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什麼任務?」戴著面具的米傑顯得有些興奮。
joker卻突然沉默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大概只過了幾秒鐘,會議室響起了敲門聲。隨後,一個俊美得無法形容的男孩走了進來。米傑認識他,他叫王子。跟別人不同,他沒有佩戴任何面具,正如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代號一樣。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撲克牌代號。
王子緩緩走進來,端著銀色的盤子。他那種絢爛的笑容和房間裡的陰暗根本無法重疊,而那雙美麗的瞳仁則像暴露在太陽底下的寶石,散發著奇異的光亮。
走到跟前,王子朝joker稍稍彎了彎身,彷彿他在咖啡店裡服侍顧客一般。
「終於來了。」joker等待的似乎就是盤子上盛著的東西。
「是的,主人,這是最好的作品。」說著,王子將盤子輕輕放到了會議桌上,推至米傑的面前。
看著那個東西,米傑的呼吸加快了。呈現在他眼前的是另一個人的臉,準確說,是一張用以易容的假面具。
「從今以後,你就是這個人了。」說完,joker突然大笑起來,從面具背後迸射出了無數陰笑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