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們看!」先使出一招聲東擊西,夏早安像見到了什麼,往教室後面猛一指,趁所有人被她裝腔作勢的大喊轉移了注意力,立刻沒命地朝門口奔去。
首先發現被騙的是站在門口的數學老師。
「別想跑!」他張開雙手,試圖阻止夏早安。這種生死關頭,夏早安可顧不上尊師重道了,她飛一腳,往老師的褲子下檔踢去……這招真狠,數學老師捂著下面,臉憋得通紅,嘴巴誇張地張成o型。
「死一邊去。」夏早安用好孩子絕對不會有的態度把數學老師往邊上一推,可憐的數學老師一頭撞到了門上,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而夏早安早就跑到了走廊上。
「別想逃!」同學們都追了出來,五十幾號人追殺一個速度可以媲美劉翔的美少女。
跑下樓梯,夏早安回頭一看,嚇得哇哇大叫。現在何止五十幾號人?連別的班級也加入了進來,不跑能行麼?後面追殺她的群眾中,或是手拿黑板擦、粉筆、圓規這類小兒科的武器,或是拿著掃帚、板凳、馬桶刷,最令夏早安膽戰心驚的是,有個傢伙居然揮舞著菜刀殺了過來……
「怎麼了?」正在校園裡打掃衛生的值日生齊木,見此情景,愕然地向沒命狂奔過來的夏早安問。
「別管了!齊木大人,快跑!」她一把拉起齊木的手,就這樣把一個無辜的帥哥拉入了被追殺的行列。
「到底出什麼事了?」齊木跑得氣喘吁吁,一邊回頭看洶湧的人群,一邊問專心逃命的夏早安。
「我不小心犯了《神的手冊》!」更準確說,自己是耽誤了一分鐘的上課時間……就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啊!
「怪不得。」齊木恍然說道,步伐也快了起來,「奇怪,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跑?!明明不關我的事呀!」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啦!」夏早安大聲說道,她看見嘴裡剛噴出的唾沫星子,從臉頰邊瞬即拋到了身後。速度竟然快到這種程度,夏早安為自己的逃命技術又提高了一個等級而沾沾自喜。但是,當一把沒有刀柄的菜刀飛過她的眼角時,她那微不足道的喜悅之情立馬全跑光了。
「殺啊!給我殺啊!」在她的身後,那個拿著刀柄的傢伙在發出「中國製造的質量不過關」的感嘆之後,馬上又風風火火地吶喊著追了上來。
就算只剩下刀柄,她也會被捅死吧。「這些人真的瘋掉了!」夏早安「嗚嗚」著說,「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這種時候,通常會出現救星的。跑出校門口時,一輛汽車從馬路後方迅速駛到了夏早安和齊木身邊。
「快上車!」駕駛座上的人說。
車門隨即開啟,顧不上對方是敵是友,夏早安和齊木毫不遲疑地鑽了進去。坐在汽車後座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小正太。他回頭看著窮追不捨的人群,推推眼鏡,衝夏早安嘻嘻笑了笑:「l,你不會是欠了她們的錢吧?!不然能被這麼多人追?!」
「哎哎,修z,別說風涼話!快開車啦!」夏早安懶得跟修z鬥嘴,趕緊對司機說。
汽車馬上加大油門衝了出去。追不上的人們,只好將手中的武器通通扔過來,粉筆、三角尺、板凳,掃帚、吃剩的麵包、香蕉皮、底褲……
「呼……」夏早安向後望了望,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她感激地拍拍修z那可愛的腦袋,「修z兄,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畢生難忘,來生必報!」
來生必報的意思,就是這輩子不用報了……
「哎,別摸俺的頭!」修z最討厭被人當成小孩子了。
「摸摸頭會長得更高哦!」不知道什麼歪理,反正夏早安又趁機摸了兩下,惹得修z不樂意地推開她的手,「請你放尊重點!俺可是正經人家!」
「……」夏早安做出微微暈倒狀,一臉的無語。
坐在她旁邊的齊木這時出聲問道:「你們是要帶我們去哪裡嗎?」
「沒錯。」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回過了頭,「我要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見誰呀?」夏早安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司機的身上,「話說,你這個跑腿的大叔是誰啊?」
司機微笑不語。
「誰是跑腿的啦!」反而是修z馬上替司機抱不平,「這是俺的老師,二代大叔,才不是神馬跑腿滴啦!」
「哦……是二代大叔啊……小女子失敬失敬!」
二代微微一笑:「失敬的人是我才對,你是鼎鼎大名的l,我望塵莫及啊!」
「那是別人抬舉啦!混口飯吃而已嘛!哇哈哈哈!」從夏早安的詞典裡,還能找到謙虛這個詞麼?
二代又是一笑,他平穩地開著汽車,同時,通過後視鏡的反射將目光落到了另一個人身上——齊木。
這個男生默默地凝視著他,那道犀利的眼神中隱藏著令人捉摸不透的詭異感。齊木在後視鏡裡與二代相視數秒,然後轉過頭,欣賞車窗外飛逝的風景。
齊木看出來了——這個二代,戴著假面具。
汽車放緩了速度,沿著河邊的小路慢慢停了下來。
「到了。」修z率先說,並用手指著河岸。猶如花瓣般吹散開的微光中,青蔥綠意裡搖曳著一個瘦弱矮小的身影。「你要去見的人就是他。」二代回頭對夏早安說,又像暗示什麼一般瞥了齊木一眼,「l,你一個人去就行了。」
齊木知趣地別過臉,裝作是郊外的一道風景。在他的余光中,夏早安的背影正緩緩地朝河邊的那個人靠近。
那個人是誰?齊木倚靠著車窗,思緒在暖暖的陽光中一點點紛亂起來。
「你來了,l。」前面傳來聲音,夏早安在那個人的後面停住了腳。「你是……是誰呢?」夏早安看著這個神秘人物的背影,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似乎在哪兒見過。
「呵呵。」那個人吐露出滄桑的笑聲,將頭向一邊側過,慢慢轉過身,「l,我們見過面了。」
「啊!原來是你!老爺爺!」他是上次她在公車站牌處扶起的那位老人。依舊出眾的燕尾服、充滿睿智的眼神和笑容,他一點兒沒變。
「你還記得我哦。」老者嘴角的皺紋彎成了半月形。
「當然啦,我的記憶力一向超人的嘛!」夏早安似乎忘了,上週背書,全班唯一的零分被她獨霸了。
「老爺爺,你到底是誰呀?」
二代和修z似乎都對他十分尊敬。
「我呀。」老者背對潺潺流動的河水,笑著緩緩說,「別人都稱呼我為推理之神。」
空氣向呼吸道里倒灌,夏早安難以置信地盯著老者:「你就是一代?」她很早之前便聽修z介紹過推理之神。據說,他是罪惡剋星,名偵探中的名偵探,「原來你還活著哦……」
老者笑著點頭:「l,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話嗎?」
「什麼話?」夏早安愣了半秒,「你上次好像說什麼13號l已經死了……是這句話麼?」
「嗯,對的。」一代點頭,目光突然變得嚴峻了幾分。
「連5號l也死了。」
「5號?等……等一下。」夏早安拼命地撓頭皮,「到底有幾個l呀?不是應該只有我一個嗎?」
「本來只有你一個l。不過,三個月前,我把其他的l都召喚了出來。」聽起來,他像個能召喚精靈的魔法師,接下來不會是神魔大戰吧?
夏早安嬉笑的臉部線條稍微變得僵硬起來,找不到話題,她只能沉默地站在那裡,像傻瓜一樣。
「l,」一代的目光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溫度,「現在我要把我召見你的目的告訴你,我要你幫助我對抗joker。」
「哇,joker?」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可怕,「可是,joker好恐怖耶……他把大家都變成那個樣子了。如果不順從他的意思,就會被殺死呢!」顫抖的夏早安如此說道,須知道,剛剛她和齊木才經歷了一次追殺,反抗joker,無異於死路一條,「一代老爺爺,你真的……真的要想清楚啊!」
一代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joker並不可怕,他只是利用了人類的懦弱和膽怯。如果任由他胡作非為,誰知道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為了保護我們的世界,我們必須團結一致。l,你願意幫助我嗎?」
短暫的沉默,夏早安呆呆地望著一代瘦小的身影,在陽光的照耀下,那身影竟慢慢地變得龐大起來,像巨人。
「嗯!我願意!」彷彿被來自體內的某種力量驅使著,她這樣回答,這樣堅定地點了點頭。
一代似乎要帶夏早安去什麼地方,與之無關的齊木只能在河邊與她分道揚鑣了。他目送著夏早安坐著汽車離開,然後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走向河岸的另一邊。
能令修z和二代如此敬重的人,十有八九是一代推理之神。齊木大概猜道,現在世界已快接近崩潰的邊緣,可能推理之神要出來干預了。
接下來就是joker和推理之神的戰爭嗎?彷彿揹負著什麼重荷,齊木的雙腳沉重地向前移動。他隱隱感覺到,事情或許不是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與齊木背道而馳的汽車上,夏早安惴惴不安地問。
「總部。」坐在她旁邊的一代慈祥地說道。
「什麼總部?」
「你到了就知道了。」
「真是的……告訴我一下下又不會死人啦!」不知道對這位可愛的老爺爺賣萌是否能起作用。但她什麼也沒說,在她說出任何話之前,她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小心!他戴著假面具!」這聲音像是從骨頭的裂縫中幽幽滲出來的,體內的血液彷彿凝住了。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夏早安覺得全身像被凍結住了一般,呼吸急促起來,她審視了一下四周。
在車裡,只有其他三個人。可以肯定,這個聲音不是修z他們發出來的。汽車裡安靜得此時只剩下發動機聲,慢慢彌散至消失,是幻聽嗎?
就像有另一個人,生活在自己的身體裡。
這是多麼可怕的想法啊,一股寒意直透骨髓。夏早安大口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望向車窗外,試圖轉移注意力,不知不覺,汽車已經行駛在城市的主幹道上了。經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十字路口,汽車突然拐出公路,駛入一幢大樓的停車場。
「啊!」從車窗仰視大樓的輪廓,夏早安不禁失聲叫道,「這不是我的大樓嗎?」
矗立在她面前的,正是那座外表破舊得像廢墟一樣的大樓——l的總部。
汽車緩緩滑進地下車庫。
可能有兩三個星期沒來了吧,這裡變得很不一樣了,以前空空如也的地下車庫裡如今已停滿了車。控制大廳被改造成辦公室的模樣,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忙得不可開交,每張辦公桌上都疊放著厚厚的檔案資料。
見到一代走進來,大家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靜靜地凝視著他。
「這是我的同事。」一代慢條斯理地拄著柺杖,走了進去。
「這些人全是你的手下?」夏早安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不,不是我的手下,他們是警察。」
「警察?」夏早安更詫異了。連警察也能使喚,可見一代的關係網有多大。
「沒錯。」一代點頭,揮手示意大家繼續剛才的工作,於是控制大廳又忙碌起來,他接著說,「為了對付joker,我已經和全世界的警方聯手,現在我有權調動警方的一切資源。能在這裡工作的都是警界的精英分子。」
「哇哦哦哦!老爺爺,你好犀利!」夏早安亮出了星星眼。
「當然犀利咯,老頭子是俺的師祖嘛!」修z翹了翹鼻子,得意洋洋地斜斜睨了一下夏早安。不過……被夏早安直接無視掉了。
「喂!」修z恨恨地盯著故意別過臉的夏早安。
「跟我來吧。」一代對夏早安說,然後徑直走向了控制大廳的螢幕牆,夏早安馬上跟了過去。
只剩下徹底被無視的修z氣得在原地直跺腳:「混蛋l,俺詛咒你上廁所沒有廁紙,洗澡沒有水,錢包裡沒有錢!」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了。
執行在外太空的某顆衛星,正陸續不斷地將來自地球上每個角落的訊號折射到亞洲大陸的一個小點。
「你好,我是23號l。」
「hello,iamnumberten。」
「哦哈哈!我是l,16號。」
牆上掛著許多電腦螢幕,每個螢幕裡都出現不同的人。他們大多數是男性,年齡介乎20到50歲之間,來自不同國家,共同點是他們都自稱l。
「你們好。」一代對他們說,「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1號l。」突然被介紹給這麼多人,夏早安覺得有一股莫名的壓力湧上了心頭。她僵硬地向前移動了幾步,在口中囁嚅了一會兒:「大家好,我……我是l。」
難得從她嘴裡聽到如此怯懦的聲音。
「呵呵,沒想到1號l竟是這麼萌的美少女!」不知道是幾號l這麼說,但確實,1號l的真面目令他們頗為吃驚。
「哎呀,真是的,這樣說,人家會害羞的啦!」緊張感一旦消除,夏早安馬上露出了忸怩作態的本性。
電腦裡的眾多l頓時有些無語。
一代告訴夏早安,這些l都是活躍在世界各地的名偵探或者辣手警探,他們都願意在推理之神的領導下,應對這場席捲全球的恐怖計劃。
——居然有這麼多的名偵探一起行動!對夏早安而言,這無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不過,既然joker把組織的成員派到了世界各地去執行任務,那麼,由當地的名偵探來應對這一切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影片通訊持續了幾分鐘,世界各地的l向一代彙報完各自收集到的線索和情況,便一一退下了。在最後一個l結束通話影片後,一代問操作人員:「那個,準備好了麼?」
「已經做好準備了,」操作人員回答,「保證把這次講話的影像傳送到全球的每個角落。」
隨後,一代坐到了攝像機前。
他的背後是一個碩大的l標誌。
齊木出現在城市的街頭,從河邊走回來花了他不少時間。利用這段空閒,他作了更加深入的思考。
他很想知道推理之神和joker之間馬上爆發的戰爭會是什麼樣的。他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回到了城中,街上亂鬨鬨的,跟今天早上的死寂完全不同。人們都在奔跑,各種尖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打著旋兒在空中飄飛。
「抓住他,他違反了《神的手冊》!不殺死他,我們都會遭殃的!」一個青年從齊木身邊瘋狂地奔了過去,後面追著一大群人。齊木半側過身,用右耳聽見跑到幾米開外的青年哭著說:「我只不過隨手扔了一個菸頭而已!別殺我啊!」
「別想跑!」一張張佈滿恐懼的臉自齊木的瞳孔掠過,消失在後方的十字路口。
齊木轉過身,繼續走著。這個城市的人瘋了,在被迫追求完美世界的過程中,他們把自己逼瘋了。
《神的手冊》裡有那麼一條規定,視而不見者,同罪。joker真的打算建立一個完美的世界新秩序嗎?不,他應該知道,沒有任何東西是完美的。他只是用完美這個謊言,圈養起一群瘋子。當人們陷入瘋狂中,便會自我毀滅。
這就是joker的真正目的吧。齊木停了下來,在他的鞋子邊有一道血跡,正從陰暗的角落流過來。
他看到一個女生躲在一塊商店招牌的背後,正瑟瑟發抖。她的腳受傷了,鮮血染溼了襪子,沿著鞋面一直流。可她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傷勢,或者,根本顧不上理會,只是抱著劇烈發抖的身子,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用驚恐的眼睛看著齊木,她的眼睛其實是很美麗的。
「別說出去……求求你……」她哀求道,「我只是上學遲到了。」
他馬上便能明白她出了什麼事,傷口應該是她逃跑的時候弄的。
「嗯,我不會說的。」齊木朝她露出乾淨的笑容。
女生也勉強擠出一個乏力的笑容,下一瞬,她的臉上卻佈滿了恐懼。
「原來在這裡!」背後有聲音傳來,齊木發現身後突然聚集了一大群人,穿著和女生同樣的校服,豆蔻年華的樣子,但那一張張青春的臉龐早被奇異地扭曲了。
「你還想逃?難道想連累我們嗎?!」站在齊木身後的一個女生上前幾步,手裡抓著一根鐵管。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眼中滿是與年齡不符的仇恨。
「不……我……我錯了,請你們放過我吧……」女生眼睛裡泛著淚光,哭著求饒。
「饒了你?那我們都會被神拋棄的!要怪就怪你自己違反了《神的手冊》!」
「我……我不是故意的……」淚水如雨落下,但無論她怎麼跪地求饒,都不起作用。
這些人是鐵了心要置她於死地。
齊木把手插進了褲袋,有必要的話他會把毒藥瓶拿出來,把這些人都殺掉,救下這個可憐的女孩。
齊木抓住毒藥瓶,將它拿出了將近一半。
「各位市民,你們好。」
浮動在空氣中的恐怖氣氛凝住了。或許大家以為這又是joker的宣言,所以都安靜了下來,打算揮下鐵管的女生也停下了,跟其他人一起,面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懸掛在繁忙的商業街大樓外層的大型螢幕裡出現了一個和藹可親的老者:「我是推理之神。」老者的聲音飄滿了整片天空。恐怕跟joker使用的伎倆一樣,現在所有的電視節目都被換成這位老者的講話直播了。
「什麼是推理之神?」觀看直播的人們竊竊私語,推理之神確實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齊木笑而不語地繼續注視懸掛在頭上的螢幕。那位老者果然是一代,跟他之前的推測一模一樣。
「l現在是我的屬下。」推理之神突然這麼說,正悄悄議論的人們頓時安靜了下來,死寂的空氣裡遊動著白晃晃的光。螢幕上出現了夏早安,她是l,這個城裡的所有人都知道。
「這位老爺爺真的是推理之神哦!他很厲害呢!」只作了一句證詞,夏早安便被請出了直播鏡頭。
一代接著說:「不止一個l,現在我已命令世界各地的名偵探都化身為l,大家將齊心協力對付joker以及他的邪惡組織。世界的正義最後肯定能得到伸張,因為,邪不勝正。」
在圍觀群眾靜默的觀看中,推理之神的身影突然變得無限偉岸。
「放心吧,」一代如父輩般語重心長地說,「你們不必再害怕joker了,我會保護你們的。」
齊木靜靜地看著,明顯能感覺到,籠罩在每個人頭頂的那種無形的壓抑氣氛正被一絲一縷地瓦解掉,一束束穿透雲層的光芒,投射在那些表情變得平和的臉龐上。
「得救了……」
「嗚嗚,終於有人來救我們了。」
「不用再聽從那個可惡的joker的話了。」
有的人蹲下來哭泣,有的人相擁歡慶,有的人緊握著拳頭。齊木看見剛才那個手握鐵管的女生鬆開了手,鐵管「咣噹」一聲落地,滾向遠方。當她轉身時,齊木從她的臉上已看不到邪惡和陰險,原來那也只是一張普通的年輕臉龐。他再轉過頭,在原來的地方,有人正扶著受傷的女生向醫院方向走去。
和他們擦肩而過的是那個因為扔掉菸頭而被追殺的男青年,他正坐在花壇邊直喘氣。不知不覺,推理之神那彷彿神諭的聲音已經瀰漫到了整個城市。
警察總部會議廳裡坐滿了人,正前方的牆上,同樣裝著一臺大型led螢幕,所有警察都在全神貫注地觀看著推理之神的講話。接下來的內容十分出人意料,連齊木也沒預料到,他正在遭遇一場大危機。
「對於joker和他的撲克牌集團,我幾乎已經掌握了全部情報。」一代說,「這個撲克牌集團所有成員的資料,都藏在一個叫推理之房的網路伺服器裡,經過我們的努力,有九道推理之門已經被攻克了。可惜的是,我們仍未能開啟最後一道門,joker和黑葵a的身份至今仍是謎。那麼現在,就讓我們揭開撲克牌集團其他成員的真實身份吧。」
螢幕上老者的形象隨即消失,換之的是一張張撲克牌的牌面,以及相對的成員資料。照片、年齡、性別、家庭背景,都一一展現在人們面前。
人群裡爆發出一聲聲驚呼。或許,此刻在某個辦公室裡,一群白領正瘋狂地奪門而逃,剩下辦公室裡一個露出狡詐表情的年輕人,而電視上則正在播放他的臉;或許,在哪間中學的哪個班級,所有學生都縮到了角落,而站在另一邊的男生正是電視上某張撲克牌的主人。齊木下意識地低下頭,遮了遮臉,轉身走出了人群。很快就會播出紅桃q的身份了,判斷出這一點的齊木向僻靜的小巷子裡奔跑起來。
播完梅花q,便輪到了紅桃q。l的總部大樓裡,夏早安站在電視畫面前,張開的嘴久久不能合攏,僵硬的臉上佈滿了驚愕的表情。拓印在視線裡的,是她喜歡的那個人的臉。
這不可能——一個否定的聲音在她的腦裡不斷迴響。
回到會議現場,等到畫面播放完畢,警察局長拿過話筒:「同志們,現在我們終於清楚我們的敵人是誰了!我們開始行動吧,把那些傢伙都抓回來好好審問一下!」
大家立刻摩拳擦掌,熱情高漲地回答:「是!」
在會議廳的led屏中,浮現著一個大大的l,那是正義的標誌。
現場直播結束了,一代從桌子前離開。
「不,一定是搞錯了。」夏早安這才回過神來,跑到一代面前,使勁晃起腦袋否認道,「齊木大人才不是什麼紅桃q!你們都搞錯啦!」
「你是說剛才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生麼?」一代看著她,眼裡泛著溫暖的光,「那個叫齊木的,確實是撲克牌集團的一員。」
「所以,我才說你們搞錯了呀!」沒有任何實質的憑證以及令人信服的理由,夏早安選擇相信齊木是清白的,「他是好人呀!」她才不相信齊木是壞人,「因為他至今沒有做過傷害我的事啊!」
「這只是我的推測。」一代說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軟軟的麵包屑,「他的任務,可能是負責監視你的行動。正因為他沒有做傷害你這樣出格的事,我剛才才沒有叫人把他抓起來。」
「不,絕對絕對絕對是搞錯了!」不想再從別人口中聽到任何有關齊木的壞話,夏早安轉身就跑,她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等一下。」電梯門還沒開啟,一代便叫住了她,同時,他對二代使了個眼色。有件事情,他要確定。
「嗯?」夏早安剛轉過身,便發現二代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塊瀰漫著強烈的刺激氣味的手帕迅速朝她嘴巴和鼻子的方向捂過來,她沒怎麼反抗便暈了過去。
「聽說,」一代慢慢走近,「她暈過去後就會變成另一個人。」
「你終於醒來了。」溫暖的音節在他的額頭上方散開。
愛迪生躺在床上,睜開眼睛,在他的床邊站著兩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其中一個彬彬有禮的老者笑著對他說:「你醒來了。請問,你是l嗎?」
愛迪生沒有回答,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盯著老者,又看了一眼站在老者旁邊的男人:「你們是誰?」
「呵呵,我是推理之神。」老者笑了。
「我是二代。」另外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回答。
「推理之神?」這個名字輕輕敲打著他的神經,愛迪生隨後想起來了,推理之神是名偵探之王,當初他設定推理之房就是要將裡面的資訊傳達給推理之神。現在,他終於見到真人了。
「你好。」握著老者的手,愛迪生竟有些激動。
「你好。我有一個問題,你能認真地回答我嗎?」
「嗯。」愛迪生剛醒過來,還沒有完全適應。他敬佩地看著一代,那是心生已久的敬意。一代態度很溫和,語氣裡卻透著犀利的鋒芒:「你到底是誰?」
這樣直接的問話在別人聽來似乎不知所云,但在愛迪生的內心卻產生了輕微的震撼。
或許,自己深藏已久的秘密已經被人識穿了。
「我是l。」他回答。
「呵。」一代聽了,微微一笑,滿是不屑,「不錯,你是l,但你不是夏早安。你到底是誰?把一切都和我說說吧。你應該知道,我是可以信任的,而且,你也騙不過我的眼睛。」
果然如此,推理之神知道這個秘密——愛迪生和夏早安是兩個人。也許是因為一代的語氣變強硬的緣故,愛迪生挺直了背。然後他雙眉緊鎖,略顯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是愛迪生。這是我的代號,我的原名叫伊天敬,是一名偵探……」
娓娓道來的情節,故事裡的悒鬱,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半透明地攤開。
這個女生的身體裡寄居著一個名偵探,聽起來多荒唐。但每次暈倒再醒來,這個叫夏早安的女生就會變得很不一般。那絕不是能用演技裝出來的,根據之前的調查,這些異象都出現在夏早安做了心臟移植手術之後。在這之前,所有證據都表明,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高中拜金女,智力水平絕不出眾,連一件案子也沒接觸過,更談不上是什麼破案神探。
沒人會突然成為名偵探。那麼,這個自稱伊天敬的人格說的話是真的嗎?有一份最重要的證據,那就是夏早安的手術檔案。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心臟移植手術的捐獻人,正是一個叫伊天敬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在生前,確實是一名偵探,死於車禍。
不過這不是他的真實死因,只有一個人知道他是被殺的。而這個人,此時正在想:原來,他還沒死!
「原來是這樣,你們已經開啟了第九道推理之門。」將全部的經歷坦誠相告,愛迪生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唉,雖然開啟了九道門,可是隱藏著黑葵a和joker身份的最後一道門卻始終無法開啟。」
「那麼,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一代擺擺手,「這件事就交給修z去做吧,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剛說完,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連門也不敲,便闖了進來。
「一代,joker又發出了新的宣言!」
「好!我們去看看!」
他們來到控制大廳,螢幕牆上的正是帶著撲克牌面具的joker。
「嘿嘿嘿!」鏡頭中,joker坐在陰暗的地方,他穿著黑色的西裝,戴著的面具透著詭異的氣息,它的喉嚨裡裝著一款微型變聲器,「你好啊,推理之神。」
「呵呵,你就是joker吧,第一次見面呢。」一代語氣輕淡,雙手把柺杖拄在身前,腰板挺得很直,背影給人一種魁梧的感覺。和他不同,joker始終坐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聽說,你集合了全世界的名偵探來對付我們,是麼?」
「不錯,你的末日即將來臨了!」
「愚蠢的傢伙!你以為憑名偵探就能阻止我們嗎?」
針鋒相對的兩人——推理之神和joker,哪個會贏呢?愛迪生默默看著。
「那就試試吧。」一代的聲音越來越冰冷,就像法官對罪犯下判決書一般,他說,「正義必勝。」
「正義必勝?!」joker又笑了起來,雙肩因此而微微抖動,他不屑地說,「那我就把你口中的正義徹底摧毀掉吧。你把全世界的名偵探都召喚來對抗我,那我就把他們全部殺掉!」
「什麼?」一代相當吃驚,「你說什麼?」
joker坐在陰影裡,被詭異面具罩住的腦袋奇怪地顫動著,像癲癇症發作一般。他冷笑:「從這一刻起,我將屠殺全世界的名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