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他們將從2012穿越而來
木棉古城有一千年的歷史。據說這裡是古代一位公主的封地。作為一個旅遊景點,來這裡旅遊的人並不多。加上是淡季,街上只見稀稀落落揹著行囊的驢友走過。下了旅遊車,夏早安一行數人便沉浸在這座古城沉澱千年的歷史氣息中。
鼓樓,城牆,客棧……真有種穿越時空回到古代的錯覺。從腳下延綿開去的青石板路凹凹坑坑,不知留下多少匆匆過客的腳印。街道兩邊的店鋪也十分有古時的味道,只有招牌上偶爾出現「手機維修店」這樣不協調的字眼。
現代的氣息也見縫插針地嵌入這片古城。幾道電線橫在頭上,整齊地分割整片湛藍的天空。遠處一道巍峨的山巒橫亙在蒼穹之下,最格格不入的便是矗立在山腳下的一條高聳的大煙囪,那裡似乎還有一座工廠的樣子,看起來大煞風景。
「咦!那座山好有趣啊!」夏早安很快發現了,「那山上有個穿過去的洞孔呢!」
米卡卡也望過去。果然,不但左右形狀對稱,而且在中間的山峰上還有一個大洞,看起來就像一顆穿孔的明珠擱放在山上。
已經走在前面的導遊小姐隨後作出瞭解釋:「那座山叫木棉山,據說是因為山上種滿了木棉花所以得此名,但它真正奇特之處不是因為木棉花,而是因為它頂峰那顆穿孔的山洞。一旦到了深夜,天上月亮的執行軌跡就會恰巧經過那個洞孔,形成一個奇觀,當地人把它叫做木棉曉月。」
「哇哇!這麼厲害哦!」夏早安聽得嘖嘖稱奇。
米卡卡也對這個很感興趣。但他隨即發現其他團友表現得很怪異,他們好像完全對這座山不感興趣,只站在一邊或者玩手機,或者躲在樹蔭下乘涼,又或者抱著盒子躲得遠遠的……
這些人,完全不像是要來旅遊的樣子。
米卡卡不解地歪起頭。他轉頭去看他的初中同學,但是黃雨菡彷彿早就料到他要問什麼而跑開一邊去。
怎麼了?難道這些人是有著相同的目的而來此的嗎?
「大家請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聯絡一下入住的民宿。」等導遊小姐離開後,夏早安也像只放飛的鳥兒,蹦蹦跳跳地朝那邊的古城牆跑了過去。表現得跟個郊遊的小學生似的。
這傢伙,怎麼看也不像名偵探啊!
從暗處悄悄射出的一道視線,緊貼著夏早安跑遠的身影。他在擔心他的計劃會不會被這個名偵探給破壞。站在陰影裡的他慢慢握緊了拳頭,拼命將心中那一陣不安的騷動壓制下去。
殺意在佈滿陰影的眼窩裡蔓延。不管是誰擋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要報仇!如有必要,我就連夏早安也一起殺掉!
視線的末端,夏早安已經跑到了城牆邊。
古老斑駁的城牆上爬滿了青苔之外,還有許多遊客寫下「某某某到此一遊」的留言。儘管旁邊立了一塊警示標語,但夏早安也從地上拿起一塊小石子,利索地在城牆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夏早安到此一遊」!寫完後,她得意地環抱雙臂欣賞著自己歪歪斜斜的傑作,並頻頻點頭。寫得真不賴!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啊!正在自戀的少女,不期然被身後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喂!亂寫亂畫!罰錢五百!」
聽這般兇的語氣,該不是景區管理員什麼的吧!
「哇!」夏早安嚇得兩腳直髮抖,連忙求饒:「大爺!大叔!或者大媽!你就放過我吧!不要罰我,我沒有錢,是絕對的窮二代!」哭得有點假。夏早安於是拼命地要擠出兩滴眼淚來增添表演效果。
「嗚嗚嗚……我錯了……我一定做知錯就改的好孩子……不!是少先隊員!不要罰我錢啊!」全國唯一一個還在當少先隊員的高中生恐怕只有她了。
夏早安抬著下巴求饒,而在她身後疑似景區管理員的不明生物卻忍不住偷偷笑了兩聲。
這一笑,便穿幫了。
什麼情況啊?夏早安滿腹狐疑地回頭一看。咦,沒有人?!好靈異啊!不對,視線再往下傾斜幾度,只見一張俊臉正惡作劇地小聲竊笑著。
「奶奶滴!竟敢欺騙我這個美麗動人高貴大方,人見人愛車見車載的本世紀第一大美少女!」直接掄起一腳,夏早安毫不客氣就踹過去。
坐在輪椅上的米卡卡往後一倒,躲開夏早安的飛腳。她人沒踢著,鞋子卻打出個全壘打,飛得遠遠的。
「嗚嗚,好倒霉!」朝著那一隻無辜地躺在路邊的鞋子,夏早安一臉的倒霉蛋狀,只能單腳一蹦一蹦地跳過去。她剛把鞋子穿好,轉頭便想朝米卡卡報仇雪恨。然而,她的腳步邁不開……
邁不開……
在街道的那邊,只見一抹身影飛快地從眼前拉過去。千分之一秒,這麼短短一瞥,卻如同光感飽滿的記憶的膠片深深地烙在視網膜上。
那個人……那張熟悉的側臉……
身體像不受控制一般,隨著那抹消失在巷口拐角的身影追了過去。身後是一臉困惑的米卡卡,大聲地問:「夏早安,你要去哪裡呀?!別亂走,小心迷路!」
顧不上這麼多了。夏早安彷彿沒聽見這些話,她加快腳步,追了上去。跑進那條小巷,沒有人。
再追出去,是另一條街道,來往的人在面前穿梭而過。左右兩邊,落入眼簾的是疊疊重重的背影。
偏偏不見那個人。
夏早安茫然地站在原地,在穿梭的人流中一直呆怔。是那個人嗎?
是看錯了吧!一定是這樣子,因為……齊木已經死了!不會再出現了!
不斷湧起的愴然的悲,像春天的溫暖海潮一般擊打著心臟。
夏早安抬起手指,去抹那溼潤的眼角。
「怎麼了?」這時候,米卡卡已經坐著輪椅追過來。孟勁大叔推著他。
「我……」夏早安回去看他們,眼睛紅得有點像兔子,這讓他們兩人有點擔心。
「出什麼事了?」孟勁用慈父的大手摟住夏早安的肩膀,溫柔地問道。
「我剛才好像看見……」猶豫著,沒說出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他們會相信嗎?就連自己也難以置信的。
「你看見誰了?」剛才她追著跑過去,難道遇見熟人了?米卡卡揣測著哪個人能讓夏早安掉眼淚呢。
「我看見……」吞吞吐吐,體內慢慢累積的力氣終於將流連在嘴邊的那個名字推出來:「齊木。」
「齊木?那個黑葵a?怎麼可能!哈哈哈!他不是死了嗎?」
孟勁聞言,權當一個笑話,用力拍了拍夏早安的肩膀。
「是啊……他已經死了……」夏早安垂下了頭,用近乎呼吸般的細小聲音說道。
空蕩蕩的身體碰撞出悲傷的小節拍。
「嗯!當然啦!米卡卡不是說齊木已經被殺死了嗎?對吧,米卡卡?」孟勁樂呵呵地笑著說,向坐在輪椅上的米卡卡這邊看了一眼,見他沉默不語地點點,視線轉而又回到夏早安的身上,「所以說啦,你一定是看錯了呀!那個人怎麼可能是齊木嘛!」
「也是哦。嗯!一定是我看錯了!」
試圖使自己恢復心情,夏早安抬起頭,認真地告訴自己剛才看到的確實只是錯覺。「我真是個迷糊蛋呢。」她自嘲地敲敲自己的腦殼,吐出舌頭笑了。
「那我們快回去吧。不然會掉隊的。咦,米卡卡,你在想什麼呢?」
注意到米卡卡沉默的表情,夏早安關心問道。但他只是淡淡回應道:「沒什麼。只是發發呆而已。」說完,他繼續陷入的沉思。
夏早安說看到齊木,這有可能嗎?
不錯,之前我曾經告訴他們,齊木是黑葵a,在l總部大樓受了重傷,是我揹著滿身鮮血的他回到了居住的大廈樓頂。他臨死前還握著我的手,告訴我打敗推理之神的方法……
盛滿時光記憶的木匣子彷彿在這一瞬間又被開啟,紛亂的碎片全部飄落出來。那個人的微笑,蒼白的臉龐,以及在樓頂上方的藍藍天空——如此悲傷的畫面漸漸被一片血紅色淹沒。
齊木死了嗎?或許,死了,或許,還活著?
米卡卡之所以有這個想法,皆因他當時沒有處理齊木的屍體。當時他揹著滿身是血的齊木,始終太引人注目,剛回酒店便被工作人員發現了。齊木最後叫他趕緊走,不然會被馬上趕來的警方抓到。那樣子,齊木的黑葵a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在這種情況下,米卡卡不得不在扔下身體逐漸變冰冷的齊木,先行離開了。等他換好衣服,戴上假面回到酒店時,他發現警方果然已經接到報案,現場拉起了警戒線,他只能裝作圍觀的群眾,看著法醫從酒店裡抬出一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
看不到屍體的臉。但他認為那就是齊木。
不然,還能是誰?
是的。齊木應該是死了。米卡卡這樣說服自己。黑葵a,又或者死神琉克,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回到集合地點,導遊小姐先帶大家去住宿的地方安頓下來。這是三天兩夜的行程。所以每個人都帶了一些行李。
他們住的地方很有古代氣息,那家客棧的名字讓人有一種穿越感,叫做悅來客棧。把房間和行李安頓好,大家又繼續觀光的行程。
這座古城規模不大,更像一個小鎮,但歷史古蹟卻是不少。更多的是關於此城的首位統治者,那位叫做沈夢的公主的傳說。為了紀念她,人們還把她的神像放進了山上的廟宇裡,供後人長期供奉。
那座公主的塑像栩栩如生,清秀的面容和雍雅的氣質將無一不表現出這位美麗公主生前的芳華絕代。假如放在當前,她絕對是能賺夠媒體眼球的大美人。
「哇!好美啊!」夏早安站在公主像前,由衷讚歎。
「嘖嘖!確實很美哇!」孟勁也兩眼發光,卻被夏早安捶了一下。她揶揄道:「大叔你個老色鬼!」
「哪有哪有!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吧,米卡卡?」被問的米卡卡卻死死盯著那個塑像,一言不發。
「哇塞!」夏早安誇張地叫著,漂亮的臉蛋帶著幽默的表情微微朝這邊傾斜著,「想不到米卡卡你竟然這麼色,都流口水啦!」
「胡說!」被嘲得有些臉紅,米卡卡下意識地擦了一下嘴角。分明就沒有流口水!奸計得逞的夏早安樂得前俯後仰。
米卡卡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我只是覺得這個女的很眼熟而已嘛!」
「小色狼!哈哈哈!」夏早安依然在哈哈大笑,根本沒在聽米卡卡的說話。他一生氣,推動輪椅,直接從夏早安的腳上碾了過去。這下子,她笑不出來了……
「嗚嗚嗚!好痛!米卡卡你這個傢伙!想弄殘廢我嗎?」捂著一隻腳,夏早安痛得臉部五官全部擠在了一塊。她揚起拳頭想報仇雪恨,可是米卡卡十分淡定地面對著她的拳頭,表情很酷地指了指自己的雙腳,那樣子分明在說「你想對一個坐輪椅的人動手嗎?這是十分沒有道德的!」。
不過他錯了,道德這個詞兒對夏早安來說太遙遠了……
「哼哼!」哼了兩聲後,無數個粉拳如暴風雨一般迎面而下。
廟宇裡的其他團友目瞪口呆地看著夏早安在瘋狂地攻擊一個殘疾的少年,而孟勁嚇得趕緊抱住她,以致於米卡卡被揍成豬頭。實際上,夏早安只是做做樣子而已,米卡卡一點事也沒有。
「啊!我想出來了!」米卡卡再一次看向公主神像時,恍然地抬起手指,「是她呀!」
「她?誰啊?!」夏早安撓著頭殼,頭頂上像浮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就是她,程美妮!這個公主長得好像她哦!」
經她一提醒,夏早安和孟勁也認出來了。「嗯嗯!真像真像!莫非程美妮前世是公主?」
上一輩子享受無窮無盡的榮華富貴,這一輩子依然是富可敵國的家族繼承人……蒼天啊!這也太不公平了吧!一想到這裡,夏早安就抓狂。跟程大小姐不同,她上次跟媽媽抗議一個月的零用錢要提高五塊錢,竟然被噴了一臉口水。嗚嗚,為什麼她要生長在這麼貧窮的家庭……好可憐哇!!!
「好了,別感懷身世了。別人都走了。」
眼看導遊小姐帶著其他人離開廟宇,米卡卡不得不催促像個小孩子嗚嗚擦著眼睛的夏早安。他們向門口追過去的時候,米卡卡又回頭看了一下公主的塑像。他想起了程美妮。那個有錢的美少女,自從推理之神被打敗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像煙一樣消失了。但是,她還會回來的。
冥冥中,米卡卡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好像有什麼恐怖的事情將要發生。而他們幾人,將陷入一連串的漩渦中。
出了廟宇。再走不遠就是一個古刑場。
刑場上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塑像——只見荒蕪的刑場歷盡千年的悲涼,古代的刑具已經鏽跡斑斑,風從寬廣的灰色大地上掠過,回到它久居的天空。在刑場上跪著一個罪犯的塑像,而一名劊子手正對準它的頭顱揮起沉重的斧頭。
倘若不細看,真以為又回到了古代,在自己面前的是活生生的斬首示眾場面。
「呀!好嚇人哦!」驚叫一聲,膽小的夏早安嚇得捂住了眼睛,只敢從手指裂開的半寸縫隙偷偷往外看。
那跪著的罪犯彷彿正盯向這邊。那雙邪氣的眼睛裡有說不出的詭異,如刀刃般冷漠。
一陣惡寒頓時襲上眾人的背部。
周圍一片靜籟,空氣中抖動著神秘與哀怨。
「大家別怕。」導遊小姐見怪不怪,企圖用微笑淡化人們心中的恐懼。「這只是塑像而已嘛。又不是真的。」
「說的也是哈!呼——」夏早安想了想,放下了雙手。不過再看向那個罪犯的塑像,仍覺得有種莫名的心悸。那塑像的眼神真的很怪。
「這人是誰?莫非有什麼典故?」作風冷靜的黃雨菡發揮了她推理的本色,毫不畏懼地觀察了罪犯的塑像半晌,便轉頭嚮導遊小姐丟擲這個問題。
導遊小姐笑了笑,投以讚賞的目光:「這位團友說的沒有錯。這個罪犯其實是大有來頭的。據說在一千年前,他曾經在這個木棉城裡犯下了連續殺人案,鬧得全城人心惶惶,終於,公主親自出馬,抓住了惡賊,為民除了一大害。正因為如此,人們才如此崇敬公主。」
哦……原來如此。眾團友一臉的釋然。
「不過……」觀察仔細的黃雨菡又像發現了什麼,竟直接走到了刑場中央。這個大膽的舉動頗令人意外,但她淡然若定,指了指罪犯懷中問道:「這是什麼呀?」
「咦?我以前也沒發現呢……」這個問題把導遊小姐也難倒了,她一臉困惑,也走進了刑場中。其他人想了想,也跟了過去。只見黃雨菡指著的罪犯懷中像是揣著一張羊皮卷。但上面的內容看不清楚。
「哎!你們過來看看!」聽到夏早安的呼聲,大家往那邊望了過去。只見夏早安站在一塊石牆邊,興高采烈地指著上面的文字。「這裡有傳說看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