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推理筆記全集》小說信息

第十四章 按鈕惡魔,帶你下地獄(第2頁,共2頁)

字體:

「nonono!」唐祤搖搖手指,用悅耳、富於魅力的聲音說,「這就是按鈕惡魔使用的詭計。他殺死了這個死者,然後混在你們當中,給自己造成不在場證明!嘿,推理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這可逃不過我精明的雙眼!想當年,我在北大的時候,就是推理社的社長了!」

「哇!頭兒真是精闢的推理!實在太精彩了!比你的偶像米傑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啊!果然不愧是北大畢業生啊!」

一旁的跟班部下充滿崇拜之情地拍拍雙掌。這不是精闢,這是屁精好吧。反正其他警員也跟著鼓掌叫好,只有武思含等人一臉無語,看著這位自視甚高的警官舉起雙手,示意他的粉絲需要淡定淡定。

「咳咳!」接著,他清了清嗓子,「這種案子對通過北大考試的我來說,小菜一碟,神馬按鈕惡魔,在我面前,只是浮雲一坨!」

「鼓掌鼓掌!」馬屁精跟班立刻又鼓動其他人大聲叫好。

在掌聲雷雷中,唐祤再次示意粉絲們安靜。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這幾個目擊證人身上。

「怎麼樣?誰是兇手最好自動站出來坦白……」

「等一下,警官。」黎霓霍地站起來,打斷了這位自我感覺良好的警官的話,「你的推理有實質證據支援嗎?你說兇手在我們當中,有何憑據?剛才你所說的,好像只是猜測而已吧。」

「就是就是!」在老師的帶領下,其他人也紛紛奮起反擊,「說我們是兇手,就得有真憑實據!如果你敢隨便誣陷人,我們就把這件事發上微博。我還可以爆料給媒體!我爸就在報社工作!」

沒想到遇到這麼劇烈的反彈,唐祤被反駁得啞口無言。他連忙掏出手帕擦擦額頭的微汗,但不能喪失威信,於是他甩掉尷尬,自信的笑容迅速回到他的臉上。

「咳咳。你們不承認也沒用。雖然我現在找不到證據,但是,我以我北大畢業生的名義起誓,一定將兇手繩之於法!」

說得挺好聽,但看樣子不太可靠。就在這時,負責勘查現場的法證人員發現了武思含偷偷放在抽屜裡的日記本。

「警官,有新發現!」

「哦哦哦!」西裝革履的唐祤裝帥地伸手抹了一下發鬢,立即走了過去,翹起屁股,上身俯下去,將課桌裡的日記本拿了出來。

一切都很順利,武思含心中竊喜。她偷偷瞄了一下已經被白布蓋過的屍體,又趕緊移開目光。

不久之前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現在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誰也沒有資格去剝奪另一個人生存的權利不是嗎?武思含的殺意,漸漸熄滅了。一直佔據她心靈的那個惡魔之聲,彷彿再也無力咆哮,在心中如融化的雪花般銷聲匿跡。

她曾經滿腦子想著如何殺人,但現在她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抓到兇手。

「噢!原來如此!」從剛才就一直在翻閱日記本的唐祤突然發出恍然大悟的叫聲,他轉過身,又裝模作樣地抹了一下他那被髮膠固定的頭髮,似乎生怕髮型會出現一點點的凌亂,「按鈕之謎,我已經知道了!」他高調地宣佈。

「是什麼?」

「這個按鈕,如果按下去,那麼擁有它的主人就會死!所以……」他的手猛地指向那邊地上躺在白布裡的屍體,「死者之死,是因為她的按鈕被按下去了!」

「哇!頭兒好棒!簡直是驚天動地的推理啊!北大畢業的,就是與眾不同!」馬屁精跟班很識時務,立刻又鼓掌喝彩。

只是,拜託,這些明明是在日記裡寫得一清二楚了好不好?

對這對類似東北二人轉的搞笑組合,武思含除了無語,那也只剩無語了。

「你們過來看看,這本日記你們見過不?」

走過去的幾個人看了,紛紛搖頭。

「沒見過呀。這是蔣木木的日記嗎?」

「應該是,但也不排除偽造的可能性。你們看看,這是她的字跡嗎?」唐祤也不乏小心求證的一面。

但時間已經過了五年有多,幾個學生怎麼認得一箇舊日同窗的字跡。只有武思含點了點頭:「我認得,這是木木的字跡!」

「哦?你認得?」唐祤似乎對這個情況感到格外困惑,他指著蔡雨瞳她們:「為什麼這幾個人都不認得,卻只有你認得?」

「因為我跟蔣木木是很好的朋友,我們經常一起玩,我現在還儲存她送給我的明信片,那上面的字跡跟這本日記上的一樣。」如果她說不認得字跡,待警方深入調查後,反而會引起懷疑。這是齊木事先提醒過她的。

「原來如此啊……」唐祤抱起雙手,剛要進入沉思,只見黎霓仔細分辨日記後說:「我也認得,這是蔣木木的字跡,因為她是我的學生。我對她的字跡很熟悉。」

「是嗎?可是為什麼那麼多的學生,你為何偏偏記得蔣木木的字跡?」

唐祤的轉而一問,反而令黎霓愣了半秒,眼裡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慌亂,但她很快不動聲色地解釋道:「因為她是我最後任教的學生,而且她出意外死掉了,所以我才印象特別深刻。」

這也解釋得過去,但唐祤搖了搖頭,「不,蔣木木不是出意外死的。」

「你說什麼?」黎霓眉頭一皺,其他人也十分吃驚的樣子。

「日記裡後面寫了,她收到了按鈕惡魔送來的按鈕。而只要按下按鈕,她就會死掉。所以,她是被按鈕惡魔殺死的。」

看起來,這本偽造的日記已經成功地騙過了所有人。

「可是,當年,你們警方確實鑑定過了,那是一樁意外啊!」

「nonono!」唐祤用力地搖搖手指頭,臉上自信十足,「這一定是按鈕惡魔用的詭計!它將一件殺人案偽造成意外。真可惜啊!如果當年我不是還在北大挑燈夜讀,能早點分配到這個地方,我早就將按鈕惡魔揪出來了!唉……」

他作深深的嘆息,而他的跟班下屬,也配合地搖頭嘆氣。

突然,他又驀地仰起頭,精神百倍,就像在紅旗下發誓的少先隊員:「不過!我堅信!無須多久,我定將按鈕惡魔緝捕歸案!」

「哇!不愧是我們的頭兒!」馬屁精跟班立刻做出崇拜狀。

就在這時,馬燁傑像小學生提問似的舉起手來:「那個……我想問一下……」

「這位同學,請說。」唐祤表現得十分紳士。

「我們能回家了嗎?再不回家,我父母可能會懷疑我去網咖了!」

他簡直說出了大家的心聲。蔡雨瞳捂著肚子難受地問道:「警官,我要回家。我晚飯還沒吃呢!」

眼看大家滿腹牢騷,唐祤笑得很尷尬。要把這些人全部抓去警局審問可能會觸犯眾怒,也沒有實質的證據指向他們。沒有辦法,他只好無奈地聳肩攤手,「好吧。你們可以回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武思含忽然看見校園那邊,有一個黑影飛快地靠近……

下樓的時候,那個黑影已經來到跟前。

「等一下!」

武思含等幾個人被叫住了。她們看到一個男人騎在破舊的單車上,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什麼事?」蔡雨瞳警惕地問道。

理著短髮,模樣有點像李小龍的男人從單車上跳下來:「請問,你們是命案的目擊證人嗎?」

「是的……那又怎麼樣?」

「那就對極了!」男人興奮異常,突然從腰間掏出一副雙截棍來。

「哇!」蔡雨瞳被嚇得花容失色,其他人也紛紛後退。

這傢伙不是想殺人滅口吧!

「啊!對不起拿錯了!」男人察覺到自己的失誤,尷尬賠笑,「你們別緊張,我是警察。只是想跟你們作一下筆錄而已。」把雙截棍插回腰間,他掏出來筆和記事本。

「你是警察?」

大家仔細打量起這個自稱警察的怪蜀黍。他沒有穿警察制服,而是穿一身李小龍的黃色緊身衣,看起來更像是從某個劇組跑出來的群眾演員。

「你真的是警察?」

「沒錯,我是。難道不像?」

「……」

全身上下,從頭髮到腳趾頭沒有一個地方像!

但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別人對他的嚴重懷疑,仍然說道:「那就麻煩你們替我作一下筆錄啦。」

「可是,剛才我們已經作了很詳細的筆錄。」馬燁傑很不耐煩。他都後悔來了。其他人也對這個怪蜀黍愛理不理。

「如果你是警察,你就找你的同事要筆錄去吧。我們要回家了。」蔡雨瞳直接朝校門口走去。剛邁出腳步,男人卻搶先攔在前面,這把蔡雨瞳又嚇了一跳,雙手抱胸,似乎對方要非禮她似的。

「你……你想幹什麼……我會大喊非禮的!」

「對不起……啊……我只是想跟你們做一下筆錄而已……別緊張……」男人看起來比蔡雨瞳還緊張,兩手和頭以差點就要飛出去的狀態拼命搖晃,「別誤會,我真的不是淫蕩猥瑣之徒呀。」

「那把你的警察證拿出來看看。」黎霓不愧是大人,想問題比學生們冷靜多了。

經她一提,男人也醒悟般地叫道:「對噢!警察證!」但他的臉色很快變得尷尬。摸遍了全身之後,他才發現,「完了,走得太著急,警察證沒有帶出來!」

「那我們就無法確定你的身份了。請你不要再騷擾我們,不然我們真的會把樓上的警察叫下來的。」

黎霓剛說完,這時從她身後的樓梯上一邊走下兩個人,一邊傳來聲音。「咦?你們怎麼還不走?」只見唐祤一隻手插在兜裡,優雅高傲地走下來,身後依然跟著那個馬屁精跟班。他看到一身李小龍緊身服的男人,嘴角一點點充滿鄙視地翹起來。

「你怎麼來了?李小蟲,不是叫你留在派出所裡整理雜物嗎?」

「喂!唐警官,我不叫李小蟲,我的名字叫李小崇!你可以叫我李小龍,但不要叫我李小蟲!」男人好像十分不滿意別人給他起的綽號,大聲地抗議道。

「可是,你就是叫李小崇呀。你怎麼知道我叫你李小蟲,而不是李小崇呢!」

「這個……」李小崇一時語塞。這就是中文的博大精深之處啊。同音字真是糾結死人。明明被人罵了,你還找不到證據。李小崇也不是沒想過換名字,但每次一提這事,就會被他那詠春派傳人的老爹打個稀里嘩啦,說什麼「拋棄自己的名字,就是拋棄自己的祖宗」的大道理來。總之,他這輩子的生肖註定是屬蟲,而不是屬龍。

「你怎麼跑過來了?連上司的命令也敢不聽?」唐祤走到了李小崇的面前,批評人的時候也不忘擺出一個酷死人不償命的pose來。

「我是聽說發生案件了,所以,想過來幫忙。」

「幫忙?就憑你?我這個北大畢業生還用得著你來幫忙?笑話!李小崇,別以為在省城裡跟著我的偶像米傑破過一件惡鬼殺人的案子就可以在這裡耀武揚威。在這裡,我是上司,你是下屬,懂嗎?」

「懂……」看得出,李小崇在壓抑心中的不服氣,他緊攥的雙拳有些微微顫抖。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再挑動他的情緒。唐祤明白這一點,可是他的小跟班卻不識好歹地接著罵了起來。

「你這個李小蟲,穿著李小龍的衣服就以為很能打是嗎?我告訴你,你連我都不如,我怎麼說也是北大畢業的!」小跟班越罵越起勁,居然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起李小崇的頭。這可把李小崇的心理底線也給踩過去了。他雙拳充滿了力量,青筋暴出。

唐祤發現這一點,趕緊試圖拯救他那個狐假虎威的小跟班:「喂喂!你算什麼北大畢業生?你是北京大學旁邊的野雞大學畢業的!」

「嘻嘻,頭兒,那也是簡稱北大哇!」小跟班絲毫沒有領會到唐祤的眼色,又轉過身,猛戳李小崇的太陽穴,「你呀,才高中畢業,跟我大學生怎麼比!還想破案,省省吧!」

火山終於爆發了!

「你!」李小崇一手擋開小跟班的一陽指,低著頭眼神犀利地瞥過去,眼裡燃燒著火花,「雖然我書讀得少,但是,你別戳我的頭!」他搖搖手指,跟電影裡的李小龍一模一樣。

但小跟班顯然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那型別。

「就戳你的頭啦!怎麼樣!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小跟班像患上了戳頭偏執症,那根食指瘋狂地對準李小崇的頭戳啊戳啊,直到一顆威力十足的拳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過來……

「啊噠!」隨著一聲李小龍式的怒吼,只見一個黑影飛到那邊的大樹上。黑夜中樹影劇烈地晃動幾下,抖下一大堆葉子後又恢復了平靜。

在樹木的最高處,掛著一隻兩眼轉圈,昏迷不醒的小跟班。

在回家的十字路口和不同方向的同學道別後,已經入夜的街道上只剩武思含和黎霓兩個人並肩而行。

「老師你也住這邊嗎?」

「嗯。我住在北街那邊。」

那和她家隔得不遠。武思含默默地走著,她仍在為今晚的殺人事件感到心情沉重。

餘曉玲死了,是按鈕惡魔殺的。但實施計劃的人不是她,也不是齊木。那會是誰呢?

或許,餘曉玲的被殺事件只是一個巧合。兇手是故意藉助按鈕惡魔這個名號殺人。也就是說,這是單一事件。想到這一點,武思含稍稍覺得放心了。走在她身邊的黎霓也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著同一個事件。

「老師……剛才真可怕……」武思含打破了沉默。街道太過死寂,偶爾才有一兩輛車和行人走過。

「是啊……」黎霓點了點頭,突然側過頭看著她,露出溫暖的笑容,「小含,回去好好睡一覺吧,就當做了一場噩夢,明天就會好多了。」

「嗯。」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把滄桑的男聲。

「請留步。」

回頭一看,只見一輛警車從後面緩緩駛過來,停在路邊。車裡只有坐在駕駛座上的一個老警察,看起來五六十歲,快要退休了的樣子。他看著停下腳步的黎霓:「老師,你是不是我曾經認識的一個女孩,十八年前發生在落雨街的那件案子……」

老警察還沒說完,黎霓便變得很緊張,連武思含也能明顯看出老師臉上的驚慌失色。

「老師,怎麼了?」

「沒事……沒事……你先回去吧……我遇到一個熟人,想跟他聊聊……」

明顯不想讓別人在場的驅逐令,儘管武思含很好奇其中的緣由,但也不好意思追問,只好帶著疑問離開了。走出不遠後,她回頭看見老師上了警車,從她面前駛了過去。

為什麼老師會認識那個警察呢?

不過,在這個月黑風高的殺人夜,這似乎只能算是一個小小的謎團。

剛回到甜品店門口,武思含便聽到很誇張的聲音從黑暗中衝過來,各種金屬叮叮噹噹地響,把她嚇得轉頭一看,只見剛才的警察李小崇騎著那輛隨時會解體的破單車風風火火地停在她面前。

「請問,能幫我做一下筆錄嗎?」李小崇直截了當地問,期待的眼神乍一看比搖尾的小狗還要可憐動人。

他居然還在糾結這件事啊……武思含稍稍扶額。這時候,店裡面衝出來一個揮舞著掃帚的家庭主婦。她媽媽似乎把李小崇當成是什麼跟蹤變態狂,緊張得要使用暴力:「喂,你想對我女兒幹什麼壞事?!」

那把仍沾著蜘蛛網的掃把果然威猛,連李小崇也嚇得往後躲避,店裡喝糖水的顧客也八卦地齊齊往外看去。

「這位師奶,你誤會了!我是警察!」

李小崇把手摸向腰間,但馬上又記起自己沒有帶警察證出來。還是武思含替他解了圍。

「媽。他真的是警察啦!」

「真的?」武媽媽這才將信將疑地放下掃把,視線打量著李小崇,突然無厘頭問出一句,「警察很辛苦吧?」

「是呀。工資低,活又累,還要經常受人氣。不過這位師奶,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李小崇彷彿找到了知音,正感動得想握住武媽媽的手,她卻說:「早看出了,要不然你也不會窮得穿一身內衣就跑出來呀!」

「啊……」

李小崇瞬間石化。拜託!這哪是內衣,這是李小龍經典服裝好不好!可是,已經拖著掃把往回走的武媽媽是無法聽到他的解釋了。這惹得武思含在一旁偷偷笑。

這警察太有趣了。名字居然叫做李小蟲!

「喂!不準笑我的名字!」彷彿看穿了武思含在笑什麼,李小崇生氣地說道,「崇,是崇拜的崇,不是蟲子的蟲!」

「好啦。好啦。我又沒笑你。」……才怪。

「那幫我做筆錄吧。」李小崇又掏出記事本。

「奇怪,你回去找同事要不就行了?」

這是武思含一直感到困惑的問題。但這似乎觸及了李小崇的傷心處,他居然像被欺負的灰姑娘那樣,悲情地摸摸眼角:「他們要是肯給我,我就不用找你們要了。嗚嗚。就會欺負我,人家只不過想破案而已,這有錯嗎?太欺負人了!」

「好了嘛,不哭不哭哦!」自己居然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武思含也感到不可思議,「那我幫你做筆錄吧。」

「真的?」李小崇頓時轉涕為笑,「謝謝你!你真是個熱心的好市民!等破案了,一定頒你一個好市民獎!」

「這個……不用了……」嘴角抽搐幾下,武思含說,「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那好!」

於是,李小崇認認真真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瞭解過詳情後,他臉色變得十分凝重。「按鈕惡魔殺人案?這聽起來太詭異了……可能只有夏早安才能破解這個謎團……」他自言自語,騎上單車,跟武思含簡短地道個別便又急匆匆地闖進了被路燈照亮的夜色中。

武思含看了一眼這個搞笑的警察,才回身走進甜品店裡。

跟媽媽說起今晚回家遲的原因,她也被殺人案嚇了一跳。畢竟這個小城一向和諧安寧,從未出現過如此恐怖的事件,她更不知道,這件事間接由她女兒引起的。也因此,武思含放不下心事,胡亂扒了幾口剩飯後,便回到二樓的臥室了。

她本想今晚去爛尾樓找齊木的,但外面的夜色已經很深,時鐘跳過了十點。這麼晚她即使出去,對方也可能睡了。還是等明天再看看情況吧……抱著這樣心思爬上床的武思含,無意中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背包。

咦?她開始感覺有點不對勁。好像缺少了什麼東西。她皺起眉頭,想啊想啊,直到……「哇!不會吧!」她終於察覺到一個恐怖到幾乎窒息的事實。她幾乎是飛奔著跑向牆上的背包,途中無意把掉在地板上的阿狸公仔踢飛到窗外她也沒有心思去理了。她拿著背包,手哆嗦著拉開拉鏈。

千萬別啊……保佑還在……她在心裡向上蒼祈禱。可這壓抑不住她心中的不祥感。這個背包她帶了一整天,在學校裡,她往裡面塞進過作業本,也拿出過課本,案發時她就是從背包裡拿出偽造的日記本的……在做這一系列動作的過程中,她似乎沒有看到那本殺人筆記……它還在裡面嗎?

拉鏈終於拉開到最大幅度。藉著明亮的燈光,裡面的物品一目瞭然。武思含拿著背包木然地站在那兒,雙手的溫度迅速被冰冷覆蓋。

「不見了……不見了!」她發出最絕望的吶喊,全身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恍惚地癱坐在地上,對著背包發愣。

她那不祥的預感果真成為了現實——

原本放在背包裡的殺人筆記,消失了!

事情的發展偏離了他設定的軌道。有人死了。最重要的是,那名兇手使用的是他寫在殺人筆記裡的詭計!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武思含乾的?雖然她堅稱自己是無辜的,從電話的語氣判斷她也確實表現出跟他同樣的疑惑。但如果不是她,是誰能知道殺人筆記裡的內容?

此時的齊木,根本不知道武思含已經把殺人筆記給遺失了。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輕輕入睡之際,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闖入了爛尾樓的範圍裡。它沿著樓梯慢慢往上走,每一步都寂然無聲。蒼涼的月光中,一切彷彿被蒙上了輕紗。當它走到最高層,停在房外時,它看著安靜睡在床上的齊木浮現出了奇妙的微笑。

那一縷在它心中稍縱即逝的殺意,穿破深沉的夜色,刺激到齊木的神經。他睜開眼,警惕地坐起來。這些年以來,他早已習慣這樣的睡眠。睡得不穩,每時每刻都準備著下一次致命的偷襲,他是遊走在罪惡和死亡邊緣的人,即使在那個可怕的罪惡組織覆滅後,他依然沒有放鬆警惕。因為他知道,即使是一個不經意的鬆懈,都會讓自己掉了性命。

「是誰?!」

大吼一聲的同時,齊木已經用力將右手一甩。藏在衣袖裡的毒針嗖地向那個來歷不明的黑影飛過去。它沒有被射中。只見一幅很大的黑影突然擋在它前面。

只等齊木拉開燈一看,掛在牆上的斗篷已經被人取了下來。那人正披著它飛快地跑下樓梯。齊木追下去,但那人跑得飛快,即使在黑暗中也猶如於白晝奔跑。追到一半,齊木便放棄了。周圍漆黑一片,在這樣的環境中追逐,弄不好會從沒有護欄的樓梯上一腳踩空,摔下而斃命。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跑到陽臺上,看到那個披著斗篷的黑影在江邊的小路上飛奔,隨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它是誰?!為什麼要拿走那件斗篷?

坐在沙發上,齊木閉目苦思。那件斗篷他曾經借給武思含用來假扮按鈕惡魔之用,也可以說那就是按鈕惡魔之物,那人拿走它,目的是要裝成按鈕惡魔嗎?

齊木咬緊了嘴唇。他覺得事情遠不止如此簡單。裝成按鈕惡魔是其次,那人最重要的目的,應該是向他下挑戰書。大搖大擺地走進他的地盤,並堂而皇之地拿走按鈕惡魔之物,這不是赤裸裸的挑釁又是什麼?

但……齊木此時除了有點被激怒,居然同時也有點恐懼。

來人不一般啊!跟他以前遇到過的對手都很不一樣!即使是他認識最強的對手joker,他也能察覺到對方內心滿溢的邪惡和殺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隱藏心中的殺意,因為心是最誠實的,坦誠相對的,是一個開啟的視窗。也正因為這樣,他才很容易就能察覺到別人的殺意,即使他們在表面上裝得如何平靜。但這個人,剛才距離只有兩三米遠的這個人……它的內心,沒有一絲殺意!

不,應該說它曾經暴露出那一縷冰寒凜冽的殺意,極度邪惡,極度醜陋,所以他才會被驚醒。但只有一瞬間,那縷殺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連痕跡也不曾留下,令人不禁懷疑它是否出現過。

居然有人能將殺意隱藏得如此不露痕跡。這一點才是齊木覺得最可怕的。他隱約有種不吉的預感,今晚發生的殺人事件只是一個開頭,這場噩夢遠遠沒有結束。

沿著江邊奔跑的黑影速度緩了下來,最終變成正常的步伐,慢條斯理地走在橫跨江面的大橋上。深夜的橋靜靜地躺在月光下,路燈寂寞地照亮空空蕩蕩的橋面,顯出異質的寂寥。它停下腳步,摘下戴在頭部的夜視鏡,然後小心翼翼地翻開斗篷,將插在上面的一根毒針謹慎地拔出來。

嘿嘿。它看著那細如毛髮的針尖冷冷一笑,隨手扔進橋下平靜的江水裡。

「紅色犯罪師。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它嘴角扯起來,凝固成一個空靈而幽深的笑容。扶著欄杆,它望向矗立在遠處的一棟陰森而高聳的黑影,那一幢接近十層高,外形如梯子般的建築物,仿似一直延伸到月亮的塔。

看夠了,它冷冷轉過身,投入漆黑的夜色中。

稍後,在這座城市已入夜荒蕪的街道上,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惡魔拿著一本黑色的殺人筆記穿梭在黑暗的人間。伴隨在它身邊的,是一種咔嚓咔嚓的聲音。它手裡按著按鈕,死神一般飄向下一個即將被索命的人。

星期六凌晨六點,尚未甦醒的城市,黑夜被撕開一道口子,清晨的光輝傾瀉進這片安靜的大地。這時候的空氣,一片透明。

「叮咚!叮咚!」急促的門鈴按過幾下後,一位中年婦女開啟了門。

走廊上沒有人。當她剛想關上門,忽然發現地上放著一個骷髏頭圖案的包裝盒。收信人是她的女兒。

盒子裡放著一個紅色的按鈕。

按鈕上寫著收信人的名字。

同時,還有一張小紙條——「保管好你的按鈕,無論誰按下去,你都會死!」

同樣的按鈕在這個氣溫驟降的早上,像死神的卡片一樣,飛向城市的各個角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