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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就是按鈕惡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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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鈕惡魔,又出現了嗎?

一直站在米卡卡身後的齊木沒有上前去安慰,接到武思含的電話,他就騎車趕過來了。這時案發教室已經被警察封鎖。法醫仔細檢查著屍體,而那位自戀狂警官正苦思問題。

現場找不到殺人兇器。蕭夕薇的喉嚨被劃破,那是致命傷,傷口大約兩至三寸。這一次,兇手又使用了什麼詭計呢?

齊木深鎖著眉頭。他所寫的殺人筆記裡並沒有一條詭計與目前的情況相符。兇手或是沒用詭計,又或是使用了不在場證明——因為武思含提到,她們三個人是分頭搜查教學樓的。這樣一來,其中一個人大可偷偷摸摸去殺了蕭夕薇。也不排除外人作案的可能性。

事到如今,齊木發現這是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

有些案件會符合他的殺人筆記,而有些案件卻又偏離了設想。按鈕惡魔在故布迷陣,他們深陷在一個龐大的迷宮裡,明明柳暗花明,卻又山重水複。

而他的真實身份,又是誰?

「齊木?這個是誰的名字?」突然,齊木聽到唐祤在教室裡叫起自己的名字。原來按鈕惡魔在講臺上放了一個紅色按鈕,上面寫的名字就是齊木。

「我就是齊木。」齊木出現在門口。

「是你?」唐祤認識這個男孩,他曾經好幾次出現在案發現場。對於這一點,唐祤不得不起疑心。在他倚著門框有型有款地作沉思狀時,齊木已經把按鈕接過去。

這是按鈕惡魔給他下的挑戰書。齊木很清楚這一點。手裡掂著不輕不重的一小團重量,他有種奇妙的感覺。一切皆因他而起,那麼,結局也應該由他來畫上句號。齊木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拔的米卡卡,沉默淹沒了喉間的措辭。只有心裡在說:「米卡卡,我會幫你報仇的!」

視線越過米卡卡的身後,齊木突然捕捉到樓下一個形色匆匆的身影。那個人,正從教學樓快步離開。黑夜中勉強拼湊出她的輪廓。她,應該是黎霓。

這麼晚了,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燈光微微泛著白光。房間拉上窗簾,深深的黑夜擋在外面。從窗簾縫隙望出去,教學樓那邊的兇案現場警察仍在緊張取證。黎霓靜靜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把雕刻刀,用白色的手帕慢慢抹去上面的鮮血。

躺在一億元鋪墊的床上,齊木將那枚屬於他的紅色按鈕拋上半空,迎著拋物線落下的方向又接住。瞳孔裡一小塊紅色在單調重複地拋落。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已經進駐房間。城市從漫長的睡眠中緩緩甦醒了。

不知道這樣思考了多久,齊木聽到上樓的腳步聲而從床上坐起來。很快,門口便出現了武思含的身影。一大早的,她提了油條和白粥,來給他送早餐。

「案子想通了嗎?」武思含一邊問,一邊將早餐放在茶几上,但齊木沒有去動,而是從果籃裡拿起一個蘋果,放到嘴裡咬一口。

每當思緒遇見死結時,他都會吃一個蘋果。有時候,吃完蘋果靈感就隨之而來了。但這一次要難得多,他至今沒有破解的思路。

「小薇死得好慘呢……」對朋友的死感到很傷心,武思含抹了一下哭紅的眼睛,「boss,你一定要替她報仇!」

「我會的。」剛說完,齊木便接到了一個電話。竟是米卡卡打來的。看來他的心情依然沒有平復,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但語氣中透露著堅毅。

「齊木,我有事求你。拜託你一定要答應我。」

這種語氣的米卡卡,令齊木想起了他曾經的奧特曼搭檔。那時候,米卡卡就是這樣哀求當他的助手,和他一起打敗joker。事過境遷,沒想到,米卡卡今天依舊哀求成為他的搭檔。

「表妹的死,是我的錯。」米卡卡對此事深深自責。

但齊木明白,他替蕭夕薇保管的紅色按鈕一定是被按鈕惡魔給偷走了。這不是他的錯。

「放心,按鈕惡魔很快就會出現的。」齊木抓緊了手中的按鈕。

要把按鈕惡魔引出來,只有一個辦法。

「你想幹什麼?」那邊的米卡卡似乎猜到了齊木的想法,「你該不會是想要……」通話中斷了——齊木結束通話了手機。他拿起紅色按鈕,審視它數秒,然後做出了一個令武思含驚叫出聲的舉動——他按下了按鈕!

「哇!你……你幹什麼?!」武思含大吃一驚,臉變得煞白,「你難道不知道,按下按鈕的人都會死嗎?」

「想殺死我,可不那麼容易。」齊木表情淡淡然。他雖然知道這樣做有一定的危險性,但他有足夠的自信。而且,按鈕惡魔要對他動手,就必須現身。到時候,他就能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可是,這樣也太……冒險了……」

武思含自語之際,齊木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但他沒有接聽。如果米卡卡要勸他別這麼做,已經遲了。然而,米卡卡並不是為了此事而call他。很快,齊木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是米卡卡發來的——「警方已經在學校外的垃圾桶找到了殺死蕭夕薇的兇器。是一把雕刻刀。同時,法醫鑑定的結果出來,根據刀口和現場血液的噴濺方向,法醫判斷,蕭夕薇很有可能是自殺的。」

「什麼?自殺?!」這怎麼可能!這條簡訊幾乎全部推翻了齊木曾經做過的推斷。實在太出乎意料之外了,齊木深鎖眉頭,身影如岩石般一動不動。很快,他趕走了驚愕。

「快,我們去警局!」或許,法醫有什麼地方遺漏了而導致判斷錯誤。齊木心急地走下樓梯。剛踏下第一級臺階,他頓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刺入背脊。那來自他的背後!齊木猛然回頭,卻看見武思含拿著一把水果刀,一寸一寸地裂開詭異的邪笑:「去死吧!」

水果刀直直插入他的腰間。巨大的疼痛像潮水一般漫過全身。齊木恍然從沒有護欄的樓梯跌落。下方距離十層高的地面,他憑藉著本能反應,雙手抓住了樓梯邊緣,身體在半空中懸掛,鮮血滲紅了襯衫,一滴滴地墜向地面。

「你是按鈕惡魔?」齊木無法相信這一切。可站在他面前,唇邊勾出夢魘般微笑的人,不是武思含還能是誰?她不說話,只是冷冷俯視下來。怎麼會這樣子?忍受著身體的劇痛,齊木苦思不解。他的力氣在消失,用盡全力的手指依然沿著樓梯邊緣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輸了。他沒想到,按鈕惡魔居然是他身邊的人。

紅色按鈕的挑戰書,他一敗塗地。

齊木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李小崇,看你的了!」

輪椅少年說道。站在他身邊的男人立即擺出李小龍的姿勢,飛出一腳。「嘭」的破門聲引得左鄰右舍紛紛探頭出走廊檢視。李小崇拿出警員證:「大家不要緊張。我是警察,現在是在辦案!」隨即,他推著米卡卡走進房間。

這是一個佈置簡潔的單人房。米卡卡指著辦公桌讓李小崇去搜。果不其然,從上鎖的抽屜裡找出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跟齊木說的一樣,殺人筆記果然是被那個人偷走了!」

「現在我們要幹什麼?」李小崇問。

「去學校!橘子小學!」

放學後的橘子小學陸陸續續迎來了一批客人。他們都是六年三班的畢業生,因為接到曾經班主任黎霓的簡訊而相聚於此。每個人坐在曾經的座位上,心事重重。簡訊裡黎霓老師說,她已經知道按鈕惡魔是誰了。

窗外,孤獨的鳥,劃過暮色四合的天空。安靜如死水的教室終於因為黎霓的出現而稍稍波動起來。來了!來了!只見黎霓抱著什麼東西,用白布披蓋。走上講臺的時候,她將那件東西放了下來:「大家,都來齊了嗎?」

齊刷刷的點頭。除了那幾個遭遇不幸的人之外,都來齊了。不,還有武思含沒到。但這不重要的。是的,都不重要了……黎霓將白布揭開,呈現在大家面前是一尊石膏像。

「大家還記得她是誰不?」黎霓問。

雖然隔了幾年時間,記憶有些模糊。但漸漸的,有人小聲叫了出來。

「這個石膏像,好像是蔣木木吧。」

「是呀,好像是她……」

「老師為什麼會有蔣木木的石膏像呢?」

臺下議論紛紛。講臺上的「蔣木木」帶著微笑,像是在環視這群昔日的同窗。但沒有誰敢直視她,哪怕她只是一尊沒有感情的死物。

「大家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做出蔣木木的石膏像。」黎霓從講臺上走下來,行在過道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她。她看起來那麼悲傷,並且緩緩地說出一句波濤駭浪的話,「因為……我……就是,按鈕惡魔!」

教室裡的氣流驟然紊亂起來。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黎霓。

「哇啊啊!」片刻的沉默後,尖叫聲立即蔓延成一片,所有人都瘋狂地離開座位,朝教室後門湧過去。但那道門是鎖上的。大家擠在一塊小範圍內,看著黎霓站在霞光中寂寂的身影,如同死神降臨。她輕輕瞥一眼,慢條斯理地走回到講臺上。即使現在教室門口毫無防禦,也沒有人膽敢從那兒衝出去。

「你們真不乖,老師還沒把故事講完呢。這樣就跑掉是很不禮貌的。快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乖哦。」說這些話的時候,黎霓平靜得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臺下的學生們早就嚇得兩腿發抖了,依然緊緊縮在教室後頭,有膽大的男同學不停地瞄向教室門口,隨時打算衝出去。

但他們的念頭很快被黎霓無情地掐斷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按鈕。這個按鈕並非紅色按鈕,而是黑色外殼,按鈕是白色的。她冷冷地看著那幾個蠢蠢欲動的男生:「我已經在教室裡安裝了炸彈。看看你們的課桌下,只要你們敢亂動。那麼,這個教室就會一秒鐘內變成廢墟!」

所有人立即低頭看課桌底下。果然只見位於教室中央的課桌下安裝著四枚炸彈。每枚炸彈都綁著一捆雷管。

「快回到座位上。我只數三聲。三,二,一……」

在三秒鐘之內,學生們已經以瘋狂的速度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他們不敢違背黎霓的意思。這個曾經和藹可親的老師,現在卻顯得那麼冷冰無情。她輕輕掃視一眼臺下,不少人臉色蒼白,顯然嚇壞了,好幾個女生伏在桌子上小聲哭了起來。

「木木,你看,這些都是曾經欺負過你的人。」黎霓伸出手,輕輕地撫摸過石膏像的臉頰,彷彿她此刻撫摸著的是活生生的人,「因為你是一個養女,所以大家都看不起你,欺負你。你們說,你們有罪不?」

臺下的學生們立即點頭如搗蒜,生怕稍有遲疑都會惹怒她。

「你們說,你們該死不!」黎霓稍微咬了咬牙。她毫不掩飾聲音裡的怨恨。這個瘋狂而可怕的女人!學生們不敢有多餘的想法,他們最好順從黎霓的意願,儘量討好她。「我……我們該死……」說出違心話的同時,不少人心裡充滿了絕望。如果沒有人來救他們,他們會死的。

可是,已經空空如也的小學裡,又怎麼會有別人來到呢?而黑夜正逐漸進逼而來,黃昏褪淡成黑色調,氣溫不動聲色地變得冰冷起來。坐在講臺上的黎霓臉上悄悄被陰影覆蓋。她看起來一動不動,冰冷得如同地獄的雕像。

「可是,更該死的人是我。」突然,黎霓哭了,「是我拋棄了她!拋棄了我的親生孩子啊!」

臺下的人再次驚訝了。他們聽到黎霓聲淚俱下地訴說她的故事——她高中時曾經被人強暴,為了將強姦犯繩之於法,她勇敢地將肚裡的嬰兒生了下來。強姦犯最終鋃鐺入獄,可她卻怎麼也無法面對自己的孩子。那是一個孽種,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孽種!看到她,她就想到那段無比痛苦的經歷。於是,她讓家人把孩子抱給別人去養,而她繼續讀書,上大學,畢業後又回到這裡工作,在一間橘子小學當老師。

第一次見到蔣木木時,她就莫名有種嫌惡的感覺。因為這小孩長得實在太像那個強姦犯了,而眉宇之間卻又透出自己熟悉的感覺。按照蔣木木的年齡計算,跟她送出去的孩子剛好一樣,而且那家人也姓蔣。直到翻查學生資料,看到蔣木木的生日,她的不祥預感終於變成了現實。蔣木木的生日正是她小孩的生日。

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黎霓知道,蔣木木就是那個不該存在與世的孽種。多少次,她不想再讓自己想起那件不堪的往事。可是每次蔣木木出現在她的面前,都像一把銳利刀子,狠狠地扎進心臟,痛得想流血。作為一個母親,她無數次告誡自己孩子是無辜的,作為一個老師,她希望能愛護每一個學生。但是,她做不到。

蔣木木就是她的一塊傷疤,她要用力把它撕下來。於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黎霓開始跟她的學生們一樣,對蔣木木嚴苛對待。即使對方只是犯了一個小錯誤,黎霓都怒不可遏。她生氣時,甚至按蔣木木的頭,扭耳朵。平時和藹可親的黎霓,已然被心中的仇恨遮蔽了善良的本性,從而變成記載在蔣木木日記裡的那個「按扭惡魔」。

一個母親,居然是女兒心中的惡魔。蔣木木從樓頂摔下來的那一天,黎霓終於徹底地醒過來了。這是她的親生女兒呀!是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而生下來的寶寶。她甚至從未親過她,抱過她!

無法原諒自己做過那麼可怕的事情,黎霓在那一年離開了學校,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每次在街上見到跟蔣木木同年的小女孩,她都無法壓抑心中的內疚和痛苦,流出悔恨的淚水。她認為,自己不再配當一個母親。但她要將全部的愛,都留給學生。

於是,她又回到了這個小城。回到了這個盛載了太多痛苦記憶的地方。她到橘子高中當美術老師,她決定刻一尊石膏像,懷念她的女兒。然而,她沒有想到,昔日的學生武思含找到了她,並且告訴她,蔣木木可能是自殺的!

多年以來,她一直相信警方的結論——蔣木木是意外而死。這個想法能讓她的罪惡感稍稍減輕一些。但是,當武思含說蔣木木是自殺時,她徹底崩潰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說,殺死蔣木木的兇手就是自己,以及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學生。

她痛苦不堪,日夜都沉浸在無盡的自責和內疚中。每次刻石膏像時,那一刀刀,就像在劃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木木,媽媽對不起你。」淚水如奔騰的河,從黎霓雙眼湧出,她含著眼淚看著臺下的學生。今天來這裡,她充滿了殺意。他要殺死所有對她女兒的死負有責任的兇手,包括她自己。她慢慢舉起了遙控按鈕。只要按下去,所有的罪惡和痛苦就隨之煙消雲散。

木木,媽媽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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