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掏出手機,低頭寫簡訊。他有了一個主意。
警察大樓沒有找到紅色犯罪師的蹤跡。
特種部隊來回搜查了好幾遍,一無所獲。出動這麼多人竟然還是讓紅色犯罪師逃脫了,伊天敬快氣昏了頭。更嚴重的是,就在方才,深夜11點,剛洗完澡裹著浴衣準備入睡的他收到了一條來歷不明的簡訊。
——「那幅日出畫在我手裡。別墅之謎我已經解開了。紅色犯罪師。」
最不希望看見的事情發生了。
伊天敬立即通知那三人和劉備,召開緊急會議。
「這可怎麼辦?」三人會議的一位成員緊張得冷汗直流。「黑偵探,紅色犯罪師真的破解那件案子了?」
「十有八九。」伊天敬神色凝重。
其他兩人臉色也很難看。只有劉備吊兒郎當地拿著一隻打火機玩火。伊天敬早就看不慣它,呵斥它收起來。
「拽什麼拽?」劉備不悅,一邊將打火機收好,一邊嘲弄般斜睨伊天敬:「你連紅色犯罪師都贏不了,拿我撒什麼氣。早知道你這麼差勁,我們當初就該找別人。」
「你!」伊天敬被損得面紅耳赤,拳頭氣得直抖。
三人會議見此,趕緊勸說兩人別鬥氣,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還是想想對策吧。
伊天敬不爽地瞪了瞪劉備,看著三人會議說道:「雖然紅色犯罪師解開了那個謎,但我們仍無須緊張。說到底,那只是推理而已,沒有人證和物證,他奈我們不可。」
「可是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啊。」三人會議很是著急。
伊天敬說:「現在對我們構成威脅的不是紅色犯罪師,而是郭潤琳和章嶽。他們兩個都知道我們的內情,更重要的是,當年是章嶽讓人埋的屍體和那棟別墅的廢料。這就是紅色犯罪師夢寐以求的證據。」
「所以……」劉備又拿出打火機玩了,一簇火苗在黑暗中晃動,映紅它那張邪魅的臉。「我們要對那兩個人實施斷臂計劃?」
黑偵探嘴角蔓延出毒藥般的笑。「是的。這是斷臂計劃的最後一步了。哈哈!紅色犯罪師,諒你也無法識破我斷臂計劃的精髓。我會反敗為勝的!」他握緊拳頭,雙眼閃爍著病態的張狂。
「知道了!就交給我吧!」
聽完伊天敬的計劃,劉備收起打火機,站了起來。他環視屋裡其餘四人,帶著一絲怪笑走出了會議室。
寂寞的夜,漆黑中城市的風景如一幅巨大的黑白剪紙畫。來到寓所樓下,劉備看了看時間,接近凌晨一點,郭潤琳應該入睡了。他有他家的鑰匙,趁物管處的值班保安不注意,他飛快地溜了進去。
來到那個房間門外,開啟門,屋裡漆黑一片,劉備用手機屏光照明,摸到了郭潤琳的臥室門外。擰動門把,他閃進臥室。這一切悄無聲息,月光自窗外洩入,滑過它那張狡黠的臉頰。
他獰笑,抽出刀,對準床上隆起的被子狠狠刺下去,一刀又一刀。
突然,它覺得手感不對勁。
被子被他這麼一壓,癟了下去。床上沒有人!他開燈一看,果然床上空空如也。
郭潤琳不在家。他去哪裡了?!
劉備又怎麼會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屋裡的紅外線監控器錄了下來。影像迅速傳輸到一部手機裡。而他要刺殺的郭潤琳,看著手機螢幕在深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果然要對我實施斷臂計劃!
月光彷彿裹屍布,籠罩其中的郭潤琳臉如死灰。
他決定向那個人求救。只有紅色犯罪師,才能救自己!
齊木早就預想到這一幕的發生,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他和康豆回到王樂的家裡,三個人呼呼大睡的時候,突然,敲門聲急促地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這種時候,是誰?齊木第一個醒過來,發現康豆的臭腳丫就搭在自己的嘴邊,他忽然想起剛才做的夢是在吃臭豆腐,難不成……嘔嘔嘔!他一邊呸口水,一邊爬下床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人是郭潤琳。
「紅色犯罪師在嗎?!」
他沒認出已經摘掉人皮面具的齊木,著急地問,眼睛瞅著屋裡。康豆和王樂都醒過來了,屋裡亮著燈。
「請進吧。」齊木說道。
郭潤琳剛走進屋裡,王樂就衝了過來,通紅的雙眼充滿怨恨。
「還我的小遊遊!還我的小遊遊!是你殺了他!殺人兇手!」王樂恨不得掐死郭潤琳。郭潤琳也不反抗,內疚地任由王樂發洩。要不是齊木和康豆及時阻止,這屋裡馬上就會出現一具屍體。
「住手!」齊木把王樂分開,推到一邊。康豆馬上抱住他。
郭潤琳頹然坐到地上。
王樂不滿地對齊木咆哮,「你為什麼要攔著我?!郭潤琳是壞蛋!我要殺死他!」他恨得咬牙切齒,青筋暴起。
而郭潤琳坐在地上,突然淚如雨下,猛抽自己耳光:「是我的錯!我不是人!我該死!這都是我造的孽啊!可是不關我的事啊,是劉備他逼我的!我不這樣幹,會被他殺死的!」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自己,看得屋裡的人一臉愕然。王樂不那麼衝動了,齊木蹲下來,遞給郭潤琳一包紙巾。
「起來吧。你來找我們所為何事。」
郭潤琳擦著臉,淚水不斷湧出,問齊木:「你是誰?」
「我就是你要找的紅色犯罪師。」
「啊,你就是假姜遊?」郭潤琳第一次看到齊木的真容,驚奇得嘴巴微張。
齊木把他扶到沙發上,同時回頭叮囑王樂要冷靜,說這個人可以幫我們揪出所有的壞人。聽到這個,王樂才壓抑住仇恨。他們三個人坐在郭潤琳的對面。
「你是來向我們求助的嗎?」齊木單刀直入。
郭潤琳表達驚詫之餘,也點點頭。
「劉備他要殺我!」
於是,郭潤琳將手機裡看到的監控錄影說出來。「幸虧我早猜到他會對我實施斷臂計劃,所以我今晚沒有回家。」
斷臂計劃齊木知道是什麼,郭潤琳如果不是被逼上死路,絕對不會來找他們的。這樣一來,他可以充分利用這個人。
但他卻說:「我幫不了你,請你回去吧。」
「啊!」郭潤琳懵了,「你不是紅色犯罪師嗎?你要見死不救?!」
「不是見死不救。」齊木走到門口開啟門,做出請的手勢,「而是無能為力。要扳倒那些人,就得掌握他們的犯罪證據。可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別別啊!」郭潤琳賴在沙發上,根本沒有走的意圖。「黑偵探最怕的人就是你了。只有你能阻止他和劉備!」
「想我救你可以,除非你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
聽到這話,郭潤琳一下子不說話了,低著頭深思。
齊木知道他的顧慮,他也是幫兇之一,供出劉備就等於坦白自己的罪行。前途盡毀不算,還得有牢獄之災。任何人遇到這樣的抉擇,都很難做出決定。
齊木趁熱打鐵,說道:「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一是死路,劉備一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你應該知道它上面還有個隻手遮天的三人會議。二是活路,雖然你會坐牢,但鑑於你的立功表現,法官一定會對你輕判的。你好好想想吧。我不喜歡強迫別人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又過了好一會兒,郭潤琳終於想通了。
「我答應你們,跟你們合作。但是你們得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這個肯定的。」齊木說道,心想這件事終於迎來了重大的轉機。他問道:「那麼,先告訴我,劉備的真實身份。」
「他就是何宇歌!」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的人全部陷入震驚。
「不對吧。」齊木皺起眉頭,生怕被騙了,「我混入蔡成思的宴會時,在二樓偷聽到劉備跟別人談話,那時何宇歌還在一樓大廳呢。他怎麼能分身到二樓?」
「你被騙了。」郭潤琳看著齊木,似笑非笑,「劉備早就猜到你會來。所以預先讓施君埋伏在房間裡,等你一來就按下收音機,你聽到的只是錄音而已。何宇歌就是這樣為自己洗脫嫌疑的。」
「啊!原來是這樣。」
齊木又好氣又好笑。他沒想到居然被這樣一個小小的詭計給矇騙了。難怪米卡卡說沒看到有人從二樓下來。劉備根本就不在二樓啊。
「那蔡成思是何宇歌殺死的了?」
齊木想起蔡成思死之前曾給何宇歌簽名。也就是,他不是死於酒杯或者玫瑰花的毒。
真相就是,何宇歌的鋼筆裡裝有揮發性的氰化鉀毒素,一旦蔡成思寫字,就會近距離吸入毒氣而死。聽到郭潤琳的說明,齊木恍然大悟。他又問起三人會議的來歷。
沒想到,這個連郭潤琳也不知道。他說:「只有何宇歌知道他們的身份。」
接下來,在齊木的詢問下,郭潤琳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
三國殺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殺人為樂。陳功傲也是他們的成員之一,可是一年前,陳功傲良心發現突然說想退出。為了勸說他,三國殺其他人立即驅車去小梅沙別墅。沒想到陳功傲反倒勸說起他們解散這個組織,並威脅說如果不停止殺戮,就把裝有犯罪證據的磁碟交給警方,而那張磁碟就藏在別墅的某一處。
談判不成,三國殺一氣之下,動了殺機。他們殺死了陳功傲,並找來黑偵探來掩飾事件。黑偵探提議把罪行嫁禍到正好在案發現場的康豆身上,然後要拆掉別墅。因為從別墅裡找出一張磁碟很難,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別墅徹底毀滅,那張磁碟也就不復存在了。
之後的事情,就跟齊木推理的一樣。
聽完後,齊木問:「那麼,那些建築工人的屍體和別墅的廢料埋在哪裡了?」
郭潤琳搖搖頭,「這件事只有章嶽知道。是他埋的。可是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跟我們合作。」
「估計他也是斷臂計劃的物件吧。」齊木思考片刻,說道:「我有一個計劃,可以讓章嶽乖乖就範。」
——「計劃進行順利。」
收到這條簡訊,何宇歌笑著把手機放進口袋。
他手裡玩著打火機,快步走進一個廠區。這個紡織廠因為經營不善,倒閉許久了,裡面的廠房大多閒置,他走進其中一間倉庫,向早就等候在那裡的同夥打招呼。
「怎麼樣?」有人問起斷臂計劃的事情。何宇歌打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一切順利。」
「嘿嘿。」同夥們笑了,「紅色犯罪師做夢也想不出斷臂計劃的真正內容吧。」
「別太大意。」何宇歌按著打火機,點了一根菸,「等黑偵探來了我們還要從長計議,以做到萬無一失。」
他剛說完,伊天敬就從倉庫小門走了進來。
「你們都來齊了。」伊天敬關上門。倉庫裡頓時變得陰暗,僅靠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照明。
他們圍在一起,討論最後一步計劃。
說了沒幾句,伊天敬突然做個噤聲手勢,猛地盯向窗戶。
「怎麼了?」何宇歌問。
「我感覺好像有人在偷看。」
「不會吧?!」
以防萬一,這幾個人紛紛檢查各個視窗,但一個人影也沒看到。伊天敬這才放心,「可能是我多疑了。」他們很快又繼續之前的討論。
而這時候,一雙眼睛正通過倉庫鐵皮的裂縫,悄悄注視著裡面的人。
倉庫外的米卡卡剛剛從空油桶裡爬出來,他快被油漆味給燻暈過去了。但如果不躲進去,剛才恐怕早被人發覺了。他是按照齊木的指示,偷偷跟蹤伊天敬來到這個倉庫的。
顧不上身上沾滿油漆,米卡卡掀起一塊鐵皮,從縫隙仔細觀察倉庫裡的情況。
一,二,三,四,五……裡面有五個人,除了何宇歌和伊天敬,還有兩個……米卡卡看到那兩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時,震驚得忘記了呼吸。
這是咋回事?
那兩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米卡卡思緒全亂了。這兩個人的現身完全打亂了他的思維。他只得在偷看的過程中,慢慢讓大腦平靜,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米卡卡重新分析整件事情時,猛然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他沒有猜錯,斷臂計劃竟是這樣子!
得趕緊通知齊木!
米卡卡用手機拍下倉庫裡這些人聚在一起的照片,然後發彩信到齊木的手機上。
只要他看到這張照片,就會明白斷臂計劃的真實目的了。
客廳裡沙發的抱枕下,響起手機的簡訊提示聲。
齊木沒有聽到,他正在上廁所。
這時一隻手把手機掏了出來,飛快地開啟閱讀,然後刪掉。
這條至關重要的彩信,被銷燬了。
坐在沙發上裝著看電視的那個人,唇邊一抹冷笑,稍縱即逝。
恆科地產公司,總經理章嶽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
突然,門外傳來尖叫聲。
他停下筆,皺眉。抬頭看時,門被踢開了,四個戴著頭罩的恐怖分子手持英格拉姆m11衝鋒槍,挾持著秘書闖了進來。「你們是什麼人?!」章嶽喝道,迅速拉開抽屜,想掏出勃朗寧手槍,哪知對方早識穿他的意圖,其中一個人衝上來,槍口頂著他的腦門。
「動一下,就讓你腦袋開花。」
章嶽僵在那裡,臉色蒼白,手裡的勃朗寧隨即被人奪走。
「嘿嘿。」恐怖分子的首領怪笑兩聲,把秘書打暈後拉槍上膛,走上前,隔著一張辦公桌冷冷看著章嶽,「章總經理,你的死期到了。」
黑洞洞的槍口,奪命的子彈隨時射出。
絕望覆沒頭頂,章嶽失去了往日的威風,用乞求的眼神看著這些人,身體不斷髮抖,「等……等一下。你們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一百萬?一千萬?不不不,我給你們一億!」
金錢在這時只是廢紙。
首領冷目,「嘻。」他像看到一個非常愚蠢的傢伙,嘴角露出嘲笑,「你以為錢是萬能的?真可惜,金錢救不了你的命。還是留著下地府花吧!」
「別別別!」
眼看首領要扣動扳機,章嶽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兩眼盡是驚慌之色。「別殺我!有話好好說!我跟你們無仇無怨,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想知道答案?」首領的手指停在扳機上,「去問問何宇歌吧。三人會議叫我們來殺你的。你應該知道什麼是斷臂計劃。」
「什麼?!」章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你們是受三人會議的指使?那些王八蛋想除掉我!」
「正是如此。」首領似乎打算讓章嶽死得明白,耐心地說道:「何宇歌說你知道埋屍地點。如果讓紅色犯罪師找到那個地方就糟糕了,所以作為知情人的你只有死,才不會威脅到其他人。」
「等一下!」章嶽大喊,喉嚨都幹了。「如果是這樣,不一定非要殺了我呀!」
「那你有什麼主意?」
看到首領鬆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章嶽多少鬆了一口氣,他擦擦臉上的汗珠,說道:「我們只要把那些屍體挖出來,徹底毀掉,用硫酸又或者用汽油燒成灰,總之,我可以徹底地毀屍滅跡。」
「這樣啊……」首領有些猶豫。
「相信我!這是最好的方法!而且我可以給你們一筆酬金!跟剛才說好的一樣,一億元!」章嶽眼神十分期盼,首領動搖了,「好吧,我打電話給何宇歌請示一下。」
說完,他拿出手機,裝作撥打電話。
好像真有人在講話似的,他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收好手機,他才對章嶽說:「三人會議答應了你的請求。你得帶我們去埋屍地點,讓我們親自確認把屍體銷燬。」
「這個沒問題!」
撿回一條小命,章嶽心中大呼慶幸。首領壓低聲音,「記住,你答應給我們一億元的。要不是我幫你求情,結果你懂的。」
「兄弟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放心,那一億元不會少你們的。」
章嶽暗笑這些人最終也不過是金錢的奴隸而已,他整整衣領,恢復了神氣,撥開面前的恐怖分子,精神奕奕地離開辦公桌。
「走吧!我帶你們去挖那些屍體出來!」他說道。
終於上當了!
首領一直懸著的心這才落地。為了騙章嶽,這可是他精心策劃的騙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