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空氣彷彿停滯了。沒有人說話。
現場的媒體記者紛紛湧到前臺,長槍短炮對準他。
有記者問關於三國殺的影片是否屬實。郭潤琳等人真的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嗎?
黑色騎士不回話,只是帥氣地擺了幾個封面pose,才奪過別人的話筒。
「現在,我就讓你們看到真相。任何罪案都逃不過我黑色騎士的雙眼!」
他揮了揮劍,像一個訊號。就在這時,他身後廣場上的大型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上面出現四個人,圍在一張桌子上秘密地討論著。他們不知道,他們的臉,他們的話,全部被房間裡的監控器直播了出去。
人們看清楚這些人的臉時,全部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四個人,恐怕沒有誰不認識。
一個是,號稱100%破案率的名偵探伊天敬。一個是,何宇歌的高官父親何亞力。一個是,郭潤琳的明星老爸郭雙江。一個是,章嶽的爸爸地產富商章剛。
而這些人討論的內容更加讓人吃驚。
他們在討論該怎麼讓自己的孩子脫罪,他們在說以前的案子他們是怎麼動用各種關係替自己的孩子掩飾罪行的。他們怎麼誣陷康豆,怎麼迫害姜遊,斷臂計劃又是怎麼回事,通通說了出來。他們說,有權有勢就能擺平一切!
廣場上的人們先是錯愕,然後是不可抑制的憤怒。
虧她們還在為她們崇拜的偶像擔驚受怕。她們直到此時此刻才看清楚這些洋溢著光芒的臉龐背後竟是如此的齷齪!而這些人,因為有個隻手遮天的名爹,就為所欲為,殘害無辜。
有人開始流淚了。那是受騙的憤怒的眼淚。有人把手中的蠟燭狠狠扔到地上,更多的人用腳狠狠地踩滅那愛心形的蠟燭圈。燭光一朵朵地熄滅,而人們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烈火。
「這就是你們要的真相!」
黑色騎士站在高處,對所有沉默的人大聲呼喊。
風突然變得無比疾勁。
「好了。」伊天敬長嘆一聲。他看著三人會議,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一切都完了。」他說。
這話令三人會議如墜霧中,面面相覷,彷彿不懂他的意思。明明討論得好好的,怎麼他變得如此沮喪?郭雙江剛想問,卻見伊天敬走到牆邊,按下牆上的按鈕。
緊接著,房間的牆壁居然緩緩移動,像舞臺的幕布開啟,外面的世界一寸寸地展現在三人會議的面前。他們看到,這是一片聚滿人群的廣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過來。而遠處的螢幕,顯示的正是房間裡的情景。
「這……」
三人會議臉如死灰,望向伊天敬。他還是苦笑。「對不起,我自身難保,紅色犯罪師給我吃了一種毒藥,如果我不按他的話去做,今晚12點就會毒發身亡。他給我的指示就是讓你們親口說出自己的罪行。」
郭雙江怒了,全然不顧公眾形象,「你竟敢出賣我們?你以為你會有好果子吃?!」
伊天敬聳聳肩,「人又不是我殺的,我最多是幫兇,大不了坐牢,總比被毒死好吧。」
「我弄死你!」何亞力不失官威。
伊天敬嘲笑:「你們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是想想怎麼跟群眾解釋吧。我可走了。」說完,他大步推門走出去。剩下三人會議,面對著廣場憤怒的人群,一個個臉色蒼白如紙。
還是何亞力經驗豐富,他很快恢復鎮靜,大步走上舞臺。
「大家聽我說,這都是騙局,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黑色騎士搞出來的!」他拿著話筒說道,手指向黑色騎士。黑色騎士看著他,就像看一個小丑般笑了。
「大家要擦亮眼睛,千萬不能被這傢伙騙了!我身為一方父母官,職責是保證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絕不會做出這種同流合汙的事情來。」
臺下的人們無動於衷。
何亞力急了,趕緊招呼其他兩人上來。章剛一邊擦著汗一邊說自己以前捐了多少錢,做了多少善事,他是有名的慈善家,這次確實是受奸人所害。而郭雙江更是以老藝術家自居,口口聲聲說自己對國家有多大貢獻,教出的兒子又那麼出色,沒想到被人陷害,說到動情處,他一把老淚一把鼻涕地哭了起來。
但,臺下人們的臉上依然是怒視,鄙夷。
沒有人相信他們的話。
何亞力這時惱羞成怒,指使臺下的警察趕緊上來把黑色騎士逮捕。
警察們一時躊躇,但聽何亞力官威依舊:「你們敢不聽局長的話?!」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無可奈何,幾名警察只得跑上舞臺,要拿出手銬將黑色騎士抓住。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大喝一聲:「住手!」
「哪個王八蛋搗亂?!」
何亞力怒吼,只見米卡卡從人群裡走了出來。這小子是紅色犯罪師的同夥!何亞力叫兩個警察抓住他,哪料跟在米卡卡後面的一個男人從懷中掏出警察證,把那兩個警察嚇得趕緊敬禮。
「何局長,你好大的官威啊。」這個男人冷冷看著何亞力。他看起來有點眼熟呀。何亞力心想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問道:「你是誰?」
「我?」男人面無表情,開啟警察證。「我是省公安廳副廳長米傑。」
他……是米傑?那個有名的中國福爾摩斯?更別提他的官位比自己還要高兩級了。米傑大聲宣佈:「何亞力,你涉嫌嚴重違紀,從現在開始將對你實施雙規。來人,把他抓起來!」
米傑帶來的幾名警員立即跑上舞臺,給何亞力戴上了手銬。這廝官威全無,蒼白無力,此時只像一個得了中風的糟老頭,不得不由旁人攙扶押上了警車。而章剛和郭雙江,也落得同樣的下場。
事情還沒完結。這時,康豆開著一輛東風貨車駛入了廣場。固定在貨車的五個木架上綁著三國殺那五個人。他們垂頭喪氣,不敢直視人們的眼睛。
廣場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人們對舞臺上的黑色騎士高呼:「英雄!英雄!」
他騎在黑馬上,驕傲地接受著人們的崇拜。
紅色犯罪師沒騙他,他真的成了大英雄!
而在廣場旁邊的大樓裡,黑偵探此時站在一個房間內,看著玻璃窗外興高采烈的民眾,苦著臉,笑不出來。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我的解藥呢?」他對站在房間裡的紅色犯罪師說。
齊木掏出一個藥瓶子,扔過去。
「吃了解藥,就去自首。」
伊天敬趕緊倒出藥片,吞了進去。這時他才如釋重負,擦了擦額頭的汗,坐在椅子上喘息。「放心,我會去自首的。我可不想一輩子逃亡天涯。其實,你給我吃的毒藥,是假的吧。」
他猜出來了?齊木側頭看著他,臉上掛著似是而非的微笑。如果伊天敬明知吃下的不是毒藥,那麼為什麼他還要那樣做呢?
或許,他良心未泯。又或許,這是他作為犯罪師最後的尊嚴。
「我輸了。」他嘆了一口氣:「輸得很徹底。紅色犯罪師,我贏不了你。正如我多年前,贏不了真正的伊天敬一樣。」
他說,那年,他曾經和真正的伊天敬鬥智鬥勇,結果慘敗收場。為了報復那個名偵探,他做了多次整容,把臉整得跟那人一模一樣,他還盜用伊天敬這個名字,到處作惡。從此,人們給了他一個稱呼——黑偵探!
「你的真名叫什麼?」齊木忽然問。
黑偵探臉上露出悽清的笑:「我不記得了。真名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那麼,你的真名叫什麼?」
「齊木。」
齊木。黑偵探慢慢咀嚼著這個簡單的名字,又問:「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名偵探?」
齊木點點頭。
黑偵探釋然地笑了。
「怪不得,你們倆好像。」
像嗎?這是齊木第一次聽到別人說,他們好像。
或許,是真的。
「我要去自首了。」黑偵探站起身,剛要向門口走去。
突然,房間裡響起了那個來自黑暗世界邪惡的聲音。
「混蛋!」
出現在掛壁電視上的幽靈顯得慍怒。「黑葵a,你竟敢騙我?」
「哦?」齊木抱肩看著電視屏,一臉平靜。
「你怎麼不把黑偵探和那些壞人殺掉?!」幽靈在質問。
齊木淡然回答:「因為我不是黑葵a,我是紅色犯罪師。」
「你這個王八蛋,原來早就打算假裝黑葵a騙我的呀。你有種。」
齊木謙虛地笑了:「失敬失敬。」
「別得意得太早。」幽靈臉影奇怪地扭曲,不知是笑還是憤怒。「你以為你可以擺脫黑葵a的過去嗎?別妄想,我會讓你隨時隨地都記起來的。記起來,那殺戮的感覺!現在,你就好好欣賞一下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幽靈要他欣賞什麼?
忽然,彷彿一股電流穿過齊木的內心。他驀然大駭,轉頭看黑偵探。
「快跑!」
「啊?」黑偵探愣怔半秒,突然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手捂著胸口,全身都在痙攣抽搐。
「你沒事吧!」齊木跑過去。已經太遲了,黑偵探癱倒在地上,雙眼睜大,嘴巴張大著想說些什麼,齊木湊到他嘴邊,聽到他斷斷續續地說:「救……救救我……」
可是,誰也救不了他。他終於死了。
而耳邊纏繞著幽靈的邪笑。
「黑葵a,想起來了嗎?壞人就要這樣除掉!嘿嘿嘿!別想否定你心中的黑暗。」
「混蛋!給我住口!」
齊木抱著黑偵探的屍體,回頭瞪著電視屏。他憤怒極了,「我不是黑葵a!我是紅色犯罪師!」
「不!你是黑葵a!」
「給我滾!」
齊木抓起一把椅子,狠狠砸過去,壁掛電視被砸爛了,碎片落地的嘩嘩聲過後,是一片死寂。
幽靈消失了。
齊木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黑偵探,眼睛在暮光中一片溼潤。
很久之後,他才發現。門口出現了幾個身影。
那是黑色騎士和施君。他們走過來,蹲下去看了看黑偵探,臉色凝重。
「紅色犯罪師,跟我們去見長老吧。」黑色騎士站在齊木背後說。
「不。我拒絕。」齊木頭也不回。「我不想跟犯罪師界扯上任何關係。」
「請你聽我說。」黑色騎士說道:「犯罪師界現在正被一個可怕的傢伙入侵,它叫幽靈。它已經使許多犯罪師屈服了,而那些與它作對的犯罪師,它會毫不猶豫地殺掉。這個黑偵探就是如此。」
「你說的是真的?」
自從joker死後,齊木早已遠離犯罪師界。他不曾知道,在他離開的這段日子裡,幽靈竟已逐漸統治了這個原本四分五裂的黑暗世界。
它在打算成為新的黑暗之王嗎?
黑色騎士說道:「只有你才能打敗它。」
齊木輕輕皺眉,「誰說只有我可以打敗它的?」
「長老說的。」黑色騎士說:「長老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你想知道其他部分筆記的下落嗎?」
大腦彷彿劈過一道閃電,齊木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黑色騎士。
長老怎麼知道他的死神筆記只剩三分之一了?
而且,長老似乎知道他和幽靈之間的關係。
要知道這些答案,只有去那個地方——犯罪師的聚居地。
這件事完結了。
三國殺因為殺人罪,被判死刑。三人會議因為包庇,濫用職權,以幫兇論處,何亞力被雙開,判處十五年;郭雙江和章剛各被判十年。
康豆無罪釋放,獲得國家補償二十萬元。聽說他帶著這筆錢,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生活。
這些都是後話。
對於紅色犯罪師來說,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這就是傳說中的屬於犯罪師的城嗎?
齊木站在公路的斜坡上,遙望前方,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錯落的矮舊樓房。
這片貧民區是被遺忘的角落。
城裡人把它叫做罪惡之城。它孕育著黑暗,邪惡,各種盜賊殺人犯橫行,統治這裡的不是政府部門,而是犯罪師。
齊木大步地,迎著風走了下去。
等待著他的,將是一段危機重重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