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卡。」齊木的眼眶泛紅。在喧鬧的街市上,他的耳朵仿若失聰,聽不見人來人往與塵世繁華。只有眼淚流過心房,發出清晰的痛。
「醒過來,米卡卡!」
醒過來吧!我的朋友!齊木忍著淚,突然單手扶在米卡卡的胸口,揚起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擊打。他只想讓眼前的少年再次醒過來,跳著腳說不是他的跟班。
他一遍遍地錘擊著米卡卡的胸口。
沒有反應。沒有反應。他累了,他哭了。上天卻像故意要騙他落淚,他的手掌突然感受到輕微的,屬於心臟的,跳動。齊木感覺到了,怔在原地。
「他還活著。」他喃喃。
「沒錯。有脈搏了。」蹲下去把脈的李安娜欣喜過望。米卡卡被救回來了!
「快給他人工呼吸!」她開心道。
「呃?」齊木呆滯地抬起頭,復而又低下頭看看米卡卡清秀的臉。
人工……呼吸?眼前,昏迷的少年緊閉著雙眼,薄薄蒼白的嘴唇上開始恢復了一絲血色。
人工呼吸啊……
這是什麼地方?
四周空闊寂靜,城市如同被傾空,無人的街道佈滿樓房陰暗的陰影,紅綠燈冰冷地轉換著色調。一座死城,天空上劃過鳥群褐色的飛行軌跡。
米卡卡茫然地環視空城,直到一個聲音輕輕喚他:「米卡卡。」
「你是……夏早安?」
站在跟前的少女,面容依舊熟悉。只是髮型變了,茶色的梨花頭,髮梢微卷。
「米卡卡。你現在要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夏早安緩緩抬起手指:「站在我這邊,抑或,跟他在一起。」她的手指,指向米卡卡的身後。米卡卡轉身看到,一個穿白衣的少年,同樣冷冷地舉起手指。
「米卡卡,當我的敵人,不會有好下場。」白衣少年冰冷的眼神,令人生畏。他是齊木。
齊木與夏早安,分站兩側,如楚河漢界。
「你要選擇誰?!」
米卡卡來回看著兩人,無法做出任何選擇。
城市依然無聲。這種寂靜比任何寒冷都能讓心像被絞緊一般痛……
「米卡卡,快醒醒。」
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個溫柔的女聲。夏早安?
「別裝死了。快滾起來!」而這把男聲又是多麼無情冷酷。是齊木!
咦?我仍在夢中?米卡卡迷迷糊糊想睜開眼睛,突然臉部遭受一股滾燙的水潑。
「哇,媽呀!燙死我了!」米卡卡直接忽視了睡公主緩緩睡醒的過程,鬼哭狼嚎地跳起來。「喂喂!想讓我毀容嗎?!」
「這是叫醒人的最佳辦法。」齊木面無表情地將借來的保溫瓶遞迴給艾斯特先生。看到他這樣心狠手辣地對待同伴,對方明顯吞了一口唾沫,面露懼色。
「請你以後使用一些溫柔的叫法!」
米卡卡臉都被燙熟了,依稀飄著肉香。而剛才聽到的女聲原來不是夏早安,而是李安娜。只見她聳聳肩,表情似乎在說「我已經阻止過他了,不過無效。」
也罷,他認了。能阻止腹黑齊木的人,恐怕還在孃胎裡吧!
除了齊木與李安娜,周圍還站著不少外國友人,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的胖大叔,正嚼著烤羊腿,看起來好像一個熟悉的功夫港星。「呃,大家這是怎麼了?」米卡卡被圍觀得有點不好意思。
「哎,你真是嚇死我們了!」李安娜說。
「不知道怎麼的你變成了木乃伊,差點在棺材裡窒息死掉了,還好齊木及時把你救出來。如果不是人工呼吸,你早就變成真正的木乃伊了!」
人工呼吸?
米卡卡舔了舔嘴唇,唇畔殘留著淡淡的清香。誰給我做的人工呼吸?現在只有一個女人……他第一時間聯想到李安娜,立刻羞得滿臉通紅:「難道……難道是娜姐你幫我做了人工呼吸?」
「不是我不是我!」李安娜忙搖手,眼睛瞄瞄側身而立的齊木。他是街上一道美麗的風景,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惹得街上的美女頻頻回頭,屢屢發生撞柱子慘案。
「不會是你吧?!」米卡卡直接從言情劇跳到驚悚片:「我才不想和你這種人接吻!」
「放心,也不是我。」齊木顯然也沒有興趣當驚悚片主角。
「那是誰?」
「itisme!」像功夫港星洪金寶大哥的埃及男人邊啃羊腿,邊抬起頭露出一個傾國傾城的笑。那一嘴黃牙,幾條油膩的肉絲還掛在牙縫裡。米卡卡臉色刷地慘白一片。這原來不是言情片或者驚悚片,而是一齣災難片!
初吻,就這麼被奪走了?!那畫面太美,米卡卡不忍想象啊。
齊木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發揮人道精神發來慰問:「節哀順變。」
米卡卡,仰天流淚。
「你是怎麼被法老抓走的?」齊木靠在浴室的門口,把玩著一個紅蘋果。
今天的蘋果,特別甜。
「我,」咕嚕嚕……
「等一下說,」咕嚕嚕……
「啊呸呸呸呸。」米卡卡手握牙刷,拼命洗刷刷,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清潔自己的口腔,嘴裡滿是泡沫。這是他刷的第十遍,整支薄荷味的黑人牙膏幾乎都擠光。總之,他一定要把剛才那個世紀之吻的痕跡全去除。
只要一想到埃及洪金寶的笑,他就彷彿聞到嘴裡全是油膩膩的羊羶味,幾欲作嘔。
他決定這輩子都不吃羊肉了,再也不去動物園看山羊了,以及把《喜羊羊與灰太狼》列入黑名單!米卡卡吐出最後一口漱口水,把手放在面前哈氣,清新的綠色薄荷味徹底掃空濃濃的羊羶味。終於成功迴歸文藝小青年形象了!米卡卡這才有心思回答齊木的問題。
「我在沙發底下找到了那張探險隊的合照,結果法老在後面打暈了我。」
「你找到了合照?」
「嗯啊!」米卡卡狠狠點頭,「我看到了那個神秘人的頭像。」
「是誰?」
「那個人……」米卡卡仍然不敢置信的樣子,嘴巴張成了o型:「那個人居然就是……」
此處沉默十秒鐘。
齊木一巴掌扇過去。「快說。」
「我這不是想製造出懸疑片的氣氛嘛!」米卡卡好委屈,結果又捱了一巴掌。米卡卡趕緊雙手捂臉,老實交代:「我說我說,那個頭像就是孟勁大叔啦!」
「是他?!」齊木眉頭緊皺。
小孟,就是孟勁?!這次的案件裡竟然牽扯到他?
「雖然我也不願相信,可事實就在眼前啊!」米卡卡無奈攤手。
「看來得親自去找他了。你知道他家的地址嗎?」
「不知道呢。」米卡卡撓撓頭,「孟勁大叔退休之後就回鄉下了,我們很久沒聯絡了。等一下……」米卡卡想到什麼,「公安局存有退休人員的檔案,應該可以查到他的聯絡方式。我打給我哥看看。」
他馬上拿出電話,打給米傑。對方很快發來孟勁的地址——孟勁的鄉下就在離廣州不遠的佛山市順德區。齊木卻不急著出發。「你被關了一天,一定餓壞了,剛才特意為你叫了外賣。」
沒聽錯吧……這句話居然從齊木嘴裡說出?看著那張偽善的慈祥的臉,米卡卡心裡直打鼓,他可忘不了,齊木的為人用一句廣告詞概而括之——一直在腹黑,從未被超越!
想想過往齊木的各種惡劣行徑——揍飛拍牆,熱水燙臉,發黴蛋炒飯……種種畫面回放,令人不寒而慄。齊木會這麼好心幫他叫餐?除非裡面下了砒霜!
「你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吧?」米卡卡學乖了。雖然他學乖很久了,但每次都被齊木陰到。
「陰謀詭計?」齊木玩味一笑,「譬如?」
「譬如這餐要我付錢什麼的。」米卡卡死死捂住自己的荷包,裡面可是他僅存的一小丟丟私房錢!身為高富帥的齊木搖搖頭表示對那點零花錢不感興趣:
「放心,錢已經付了。」
「菜裡下毒了。是瀉藥,對吧!」
「我用生命保證,絕對無毒。當然,吃或不吃,都是你的選擇。」
看齊木的眼神,少有的真誠可信。米卡卡實在想不出還能有啥陰謀詭計,漸漸放下戒備。或許一個人腹黑久了,偶爾也會良心發現的吧!
須知道,人之初,性本善。
作為朋友,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不應該啊。米卡卡深刻地反省自己。
這時,「叮咚!」——門鈴響了。
「你好。送餐的!」
「來了!」米卡卡放下心去開門。摸摸肚子,真的餓扁了。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餐廳侍應站在門口,捧著精緻的餐盤,很有禮貌詢問這兒是不是有人點餐。米卡卡點點頭,眉頭頓時微皺。他聞到有股奇怪的味道隱隱從餐蓋下傳來,隨後便是侍應那驚天動地的一句。
「先生,你點的埃及羊肉套餐到了!」
侍應開啟餐蓋,一隻金黃香噴噴的烤羊腿出現在眼前,熟悉的羊肉味撲鼻而來。這色澤,這味道,和他的初吻物件埃及洪金寶吃的一模一樣!
米卡卡轉身撲進廁所裡,裡面傳出狂嘔。
嗚嗚,又中招了!防不勝防啊!米卡卡抱著馬桶,一邊嘔,一邊淚流成河。而齊木簽收外賣後,還假惺惺地站在廁所門口說:「我特地問了艾斯特先生,他吃的烤羊腿就是在這家店點的。看我多貼心,特地幫你重溫初吻的感覺。」
米卡想揍扁他,可惜,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