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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詛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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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詛咒

盛夏的蟬,在天空漸漸黑暗下去的時候,唱起了夜的清歌。白晝伴隨著一天的是非紛擾宣告落幕,夜神在光明褪去之後醒來。

夜之城沉溺在一片死寂中,在某個幽暗的房間,一個纏滿繃帶的男人,正對著手中的包袱難以入睡。他看了電視報道,李雨濃、龔文俊和成宇豪都已經死了。

是被法老殺死的。

法老會找到他,搶走這件寶貝嗎?他猩紅著雙眼,用發顫的雙手,將包袱一層層開啟。微微金光從縫隙中透露出來,周遭的黑暗輕輕顫抖,直至一片燦燦的光芒最終照亮他貪婪的雙瞳。

多麼誘人的色澤!這就是黃金之書啊!

他輕輕撫摸著黃金頁面,金屬的質感異常冰涼,滲入皮膚深處。他臉頰上抽出僵硬的笑容,似喜非喜的神情顯得有些扭曲與恐怖。他一直守著它,不管到了哪裡,都隨身帶著,生怕弄丟。

這如同是他的命哪。

繃帶人將黃金之書抱在懷裡,用胸口溫暖它。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近地接觸黃金之書了。算來,應該有三十年了吧。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便將它藏了起來。

是詛咒啊!嗜血的詛咒!他全身如落葉般微顫。三十年來的壓抑,化為片片回憶,如飛舞的大雪般在他心頭降落,冰冷地肆虐著。

三十年前,詛咒殺死了他全家。今天,詛咒再次充滿血腥地歸來,糾纏著見過黃金之書的每一個人,永不罷休。

因為,這本書裡面,藏著一個秘密。擁有它,就是擁有一切。

所以,法老才會出現在人間,開啟殺戮遊戲。當年如此,今日亦這樣。他閉上眼睛,那些粘稠腥臭的鮮紅的血液,彷彿穿過層層的時光,落在他的臉上,尚有餘溫。

這一次的法老,又會是誰呢?他拿出手機,看著上面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孟勁,當年的小孟。

法老,就是這個人吧!

不,也有可能是那個叫李安娜的女人!

總之,誰也別想從我這裡搶走黃金之書!它是我的!

他緊了緊胸前那本金燦燦的寶貝,似是抱著灼燙的熱鐵,要在身體留下烙印。

出租屋裡,孟勁正費勁地給自己換藥。濃濃的陽光在窗外蔓延,蝴蝶落在窗臺植物的葉片上。他解下繃帶,幾縷雪白落在地板,沾著鮮紅的血跡。他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大部分皮肉已經癒合,甚至長出了黑色的痂。

這樣的情況,比起前幾天,好了太多。

這是成宇豪刺傷的。孟勁把碘酒塗在上面消毒,褐色的液體刺刺地滲入嫩肉之中,讓他疼得肌肉緊繃。想起那夜,他心中不禁感嘆成宇豪下手至狠,這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刀,若是再扎偏一點點,他估計早一命嗚呼。

命不該絕啊。孟勁心中感嘆。

叮咚!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誰?!」

「快遞。」門外簡約地回答。

原來是快遞。孟勁沒有起疑,穿好襯衫便去開門。

只見一個鴨舌帽男人站在門口,他低著頭,手中捧著一個包裹。

「請簽收。」他遞給孟勁一支筆。孟勁伸手便接,卻在手指碰到筆身的一剎那,猛然反應過來。不對啊!自己怎麼會有包裹呢?這個地方只是他的臨時住處,他沒有將地址告訴任何人,也沒有網購商品……

而且,這個快遞員全程低著頭,帽簷遮住了臉。

不好!孟勁心中剛驚呼,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直刺他的腹部。孟勁反應極快地閃身躲過,抬腳就是一踢。好歹曾經是個警察,一套伴身多年的擒拿術行雲流水毫無停頓,眨眼間便扣住了鴨舌帽男人的肩膀,同時抓住對方的手,用力一捏。

哐噹噹——匕首掉落在地上,發出金屬的脆響。

這是……!孟勁瞬間被那隻手嚇愣了。

那隻手十分可怖,就像被火熔過的塑膠製品一樣,全是溝溝壑壑般的疤痕。手指或是燒剩半截,或是粘連在一起。觸目驚心。孟勁下意識縮回了手,趁此機會,鴨舌帽男人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奮力掙脫而逃,連外衣也不要了。

孟勁抬頭時,看見那個背影穿著一件病號服。

「別跑!」

再追已來不及,襲擊者早跑出老遠,並轉過頭來看。

兩人一照面,孟勁頓時心驚肉跳。因為,他看到快遞員戴著口罩,裸露出的雙眼,充滿執著的怨念,和那隻佈滿疤痕的手一樣可怕……

這傢伙,是誰?

「你被人襲擊了?」齊木接待到訪的孟勁,聽說了今天早晨發生的事。

「難道是法老?」

「我不敢確定。」想起那個快遞員怨恨的雙眼,孟勁仍心有餘悸:「但是我看到他穿著病號服,上面有中醫院的標記。」

醫院的病人嗎?孟勁說過,快遞員手上佈滿燒傷的疤痕。

不會是那個人吧?齊木若有所思。他隨即率領孟勁和米卡卡出發,打車前往中醫院。

這是一家老牌醫院,歷史悠久,大院裡種滿了蔥蔥綠綠的芒果樹,一個個飽滿的果實拽著樹枝向地面垂下它的綠。南方潮溼的天空下,矗立著幾棟飽經滄桑略顯破舊的建築物。病人們被攙扶著在大院裡散步,他們身穿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背和胸前繡著中醫院的院徽。

孟勁很快認出來了。快遞員身上穿的,就是這種病號服。

不過,要在這麼大的醫院裡找到那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且不說不知對方姓名,更不知對方模樣,這種情況,如何是好?

齊木卻徑直走向醫院大樓,胸有成竹。

他們坐電梯來到燒傷科的樓層。

不錯,那個快遞員是燒傷病人。孟勁不得不佩服齊木的睿智。但即便這樣,要找到那人,也絕非易事。而齊木似乎不存在這樣的擔心。如果他的推斷沒錯,他要找的人就是……

「你好。」他來到護士站,禮貌問道:「我想探望一個病人。」

「誰?」櫃檯後的護士問道。

「盧秋宏。」

聽到這個名字,孟勁和米卡卡吃驚不已。

「盧秋宏?!」

竟然是他?難道說,當年的火災沒有燒死他?

護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們,「你們是盧秋宏什麼人?」

「朋友。」

「真稀奇呢。」護士像發現新大陸的語氣,「我工作那麼久,才第一次見到有人來探訪他。」

看來,盧秋宏一直孤獨地生活在這裡,不為人知。

「他在16號床。左邊倒數第三個房間。」

「謝謝。」齊木冷酷卻不失禮節,他使了個眼色,孟勁和米卡卡便跟著他走向那間病房。

三人的腳步聲沿著安靜的走廊蔓延開。這是一個充滿壓抑的空間,牆壁的蒼白擠滿眼球,空氣裡漂浮著一股醫院獨特特的、讓人不適的氣息。有的病房沒關門,經過時看得到纏著繃帶的燒傷病人在床上或躺或坐,一雙雙從繃帶中露出的眼睛無助而絕望地看向外面的世界。

對他們而言,他們的世界,只剩這片小小的醫院。他們再也回不到過去的繁華。

他們燒傷的臉,就如同劃定的圓圈。走出這個圈子,嘲諷譏笑只會一湧而來。只有待在圈子裡,他們才能安靜地活著,保持著做人唯一一點尊嚴。

看到這些人,孟勁心裡五味雜陳。即使盧秋宏還活著,又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呢?

那一刻,他多麼希望這只是同名同姓。印象中,盧秋宏身形高大,走路穩健如虎,與那個快遞員佝僂可悲的身影相距甚遠。而且……他為什麼要來襲擊自己?孟勁十分納悶。

離16號床的病房越來越近了,孟勁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走廊上,一位頭戴彈力套的燒傷病人與他們擦肩而過。那個人低著頭,氣息十分虛弱。他有意無意地側過臉時,孟勁正好對上那雙眼睛。

那兩隻碩大的眼眸如同縈繞著黑漆漆的煙霧,眼底湧起無數的憤怒,絕望和恨意。

孟勁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當時被快遞員襲擊時一模一樣。

是他!

「站住!」

孟勁出其不意,敏捷地作出捕捉的動作,有力的大手像鉗子一樣向那個病人撲去。那人早有準備,身軀往邊閃開,同時飛起腳猛踹向孟勁的肚子。孟勁沒有防備,生生捱了一下,疼得彎腰呻吟。對方趁機拔腿就跑,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條長腿橫空插在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他抬頭,面前是張冷峻的臉。

齊木就那麼樣橫著腳,冷冷的眸子望定他,泛著無情且危險的光。他怯懦了,不敢動彈。

「你就是盧秋宏吧。」語氣冰冷沒有感情。

這個少年,太可怕了……

盧秋宏放棄抵抗,沉默地帶著三人回到病房。

最終還是被別人找到了啊。他無聲坐到角落的病床邊,眼神安靜地望著窗外的綠草樹木。這窗外的情景,他看了三十年。

盯著他頗為淒涼的背影,孟勁心裡仍然無法將他和當年的盧秋宏聯絡起來。

「你……你真的是阿宏?!」孟勁遲疑地問出口。

這個問題,徒勞無功。盧秋宏始終緘口不語。

「我是小孟呀。你不認得我了?」

對方依然像塊木頭,一言不發。

無論孟勁說什麼,問什麼,都得不到任何回應。齊木有些怒了,要不是米卡卡阻止,他會直接將這人打包回去,再嚴刑拷問。

他一定知道什麼。齊木心想。要從他嘴裡撬出點什麼,看來要想點辦法了。

「既然他不肯說。我們回去吧。」齊木突然說道。

「咦?就這麼走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盧秋宏的呀。米卡卡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三人相視一眼,只得悻悻離開。

走到門口,齊木忽然站住腳,頭也不回,「三十年前,你全家被燒死,應該是法老的詛咒吧。」

坐在床邊的盧秋宏,身體明顯顫了一下,如瑟瑟秋風中的樹葉。這件事,是他一生也無法抹掉的陰影。

「等一下。」他終於出聲了。聲音那麼沙啞,那麼悲愴。每個音節,都像沉重的註腳。

即便如此,孟勁依然一下便聽出這把聲音。

不錯,這是盧秋宏的聲音。

盧秋宏緩緩回過身,死水般的眼睛看不到一絲生氣。

他說,「小孟,法老真的回來了?」

孟勁試圖從這個纏滿繃帶的病人身上找回昔日的熟悉感,只是,面前與他對視的,僅剩下一雙渾濁而黯淡無光的眼。盧秋宏雖在大火中撿回一條命,餘生卻要帶著燒傷的疤痕度過,層層繃帶取代了他的面容。

逃得過鬼門關,卻逃不過世間苦。這或許,便是詛咒。

「阿宏,你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看到昔日的同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孟勁很是心疼。

盧秋宏盯著他,雙眼盛滿痛苦,像是勾起了可怕的往事:「是詛咒啊!」他歇斯底里地拼命甩動腦袋,就像要把大腦中一切痛苦的回憶扔出去,「千萬,千萬別再去打擾法老的亡靈了。會死,會死的……就像我的老婆和孩子……」

他捂著臉哽咽,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

沉甸甸的痛苦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家面色凝重,米卡卡別過臉輕輕擦拭溼潤的眼角。

「這個世界上沒有亡靈。」齊木冷靜的聲音突兀插入。

盧秋宏抬起頭,眼前的少年,有著雪般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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