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匿名求助信
時光流轉,眨眼已是2016年的初夏。
一大清早,香雲高中仍籠罩在一片氤氳的晨曦中。寧靜的校園裡零落地走過聊聊可數的身影。天色尚早,連門衛都還坐在傳達室裡打瞌睡。
校園公告欄前,最新一期的模擬考試成績放榜了。
一向讀書勤奮,聞雞起舞的米卡卡此時正站在宣傳欄前看成績。紅榜上,他的名字一如既往地排在第一位。
嘿嘿,學霸的稱號,可不是隨便得來的。米卡卡的臉頰悄然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神色。
而這時,旁邊有兩個女生也在看成績榜。
她們一邊看,一邊竊竊私語。其中一個女生扎著雙馬尾,另一個則綁著蝴蝶結。只見蝴蝶結女生偷偷指了指米卡卡,對身邊的女同學悄聲細語:「你看,那就是全年級第一的米卡卡。」
「哦哦,我認識。他好厲害。每次都考第一啊!」雙馬尾一臉崇拜之情。
哎呀,不要誇我嘛。我為人很低調的!米卡卡裝模作樣,喜怒不形於色,其實心裡早樂開花了。他一向秉持低調攢人品的原則,此刻清咳兩聲,整整衣領,再撥一撥劉海,擺出知識分子的範兒。
切記,做人要低調!米卡卡在心中提醒著自己千萬不能得意忘形。
不料,這時身後走來一位不速之客,直接揭穿了他的心思:「你小子,現在心裡一定偷樂吧。別裝了!」
「才沒有裝好嗎!」米卡卡一邊辯解,一邊回頭想看看這囂張的傢伙是何許人也。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看到背後那張臉,米卡卡的眉頭頓時糾結在一起,不友好地打量著:「怎麼是你?」
真倒霉,居然遇到這貨。他心裡哀嘆道。
只因站在身後的不是它人,正是暗黑界大人物齊木。他大清早的就一手插兜,一手咬著蘋果,斜睨著米卡卡的眼神里總是飄蕩著無法稀釋的鄙視。
一大早就開啟腹黑模式嗎?
米卡卡一點不想和這人扯上半丁點兒關係。偏偏命運將兩人之間的孽緣死死綁在一起。若是不知內情的讀者,簡直把他們看成一對cp啊。
在此,米卡卡嚴重宣告:他只喜歡女人!而且,必須是美女!
「我說,你怎麼也在這兒?」米卡卡斜眼看著齊木問。
齊木淡然瞥出一記漂亮的白眼:「白痴,我也是香雲高中的學生啊。」
「騙……騙人的吧!」米卡卡露出正在看喜劇節目的表情:你在逗我嗎?!
「你什麼時候成我同學了!」
打死米卡卡也不相信這麼荒誕的事。
齊木卻哼出一聲冷笑,從口袋裡掏出香雲高中的校徽,給米卡卡掃了一眼又放回口袋:「對不起,我一直都是,只不過我一年只上幾節課而已。」
我靠!米卡卡心裡都罵髒話了。這種目無校紀,長年曠課的落後生,學校領導難道一直放任不管,無動於衷嗎?最起碼也得先記個大過再罰掃一個星期廁所吧!
「別想騙我。這種校徽外面士多店都能買得到,五塊錢一個。」米卡卡仍然質疑。
卻見齊木伸出手指,在成績榜上某處點了點。待米卡卡視線移過去一看,下巴幾乎要砸地上了——成績榜上,第一名寫著米卡卡,676分。而在米卡卡的名字下方……
第二名:二年c班,齊木只少了0.5分。
頓時,米卡卡呆如木雞:「怎麼會……」
這一幕恍如噩夢,米卡卡揉揉雙眼,又掐掐臉蛋,再定睛一看。齊木二字像烙鐵一樣印在瞳孔裡,揮之不去。
這不是做夢!這是真的!齊木不但和他同校,而且,成績只比他少0.5分。
見鬼了。米卡卡心裡叫苦不迭。
不過,話說回來,考第二名的不應該是丁立晗嗎?
丁立晗是隔壁班的男生,和米卡卡一樣,是個學霸級人物,學習成績十分優秀,但每次考試都屈居在米卡卡之下。想起這位學習上的競爭對手,米卡卡立即順著名單往下搜尋,終於在第十名才找到丁立晗的名字。
真少見,他居然退步到了第十名。米卡卡正揣摩著對方學習退步的原因時,齊木也湊了過來,盯著丁立晗的名字,片刻恍然大悟:「噢,米卡卡,你女票?」
「呸。丁立晗是男的!」米卡卡一臉嫌棄狀,不禁懷疑齊木腦袋裡裝的是什麼骯髒的思想。
「哦,原來是男票。」
你腦子有病吧!!米卡卡想要解釋什麼,卻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便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乾脆不吭聲。
一想到齊木考第二名,米卡卡方才所有的興奮與驕傲便被沖刷一乾二淨。
憑什麼人家長這麼帥,還考第二名!米卡卡真想仰天長嘯,直呼天理何在。
而齊木完全無視他糟糕的心情,還佯裝扼腕嘆息:「真可惜,考英語的時候太倒霉了,筆寫到一半就沒水了。」
言下之意,要不是因為那支破筆,他的分數考得比米卡卡還高。
騙人!米卡卡才懶得爭論。他相信,就算推理破案方面的智商比不上齊木,但論學習,他才不會輸給這傢伙呢!
「你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話哦。」齊木說,斜睨的目光裡閃過一道危險的資訊:敢質疑紅色犯罪師的人,特別是米卡卡,絕對沒有好下場!
米卡卡在這方面受到的教訓實在太多了,他也學聰明了,趕緊咳咳兩聲,一臉店小二賠笑的模樣,「沒有沒有。齊木兄,我哪敢質疑你啊?你說的都是真理哇!」
「不敢就好。」
身為犯罪師大咖的齊木很滿意米卡卡臣服的態度。他走過來,看似一隻手隨意搭在米卡卡的肩膀上,實則暗中使出幾分力道,可憐弱書生米卡卡瘦弱的身軀快被壓彎了腰,想要躲開,卻見齊木冰冷的目光如鋒利的匕首徑直插來,嘴裡慢悠悠地吐出:「記得,我說的話,要聽。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一字一句,宛如聖旨,掌握著臣民的生殺大權。在這冰冷徹骨的目光注視下,米卡卡極不情願且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他的心裡其實是拒絕的!
「對了。」這時,站在旁邊的倆女生似乎轉移了話題。
「你聽說了嗎?有關蜥蜴神的傳說。聽說蜥蜴神誕下的女孩,在她18歲時會成為新的蜥蜴神。蜥蜴神,是會吃人的哦。」
「啊!就是那個傳言吧。好像每個班級群裡都流傳著同樣的傳言呢。我還聽說,那個女孩目前就在我們學校。」
「不會吧!」雙馬尾女生驚呼道:「會是誰呢?」
蝴蝶結女生一副不願也不要相信的樣子說:「一定是誰開的玩笑吧。這種傳言,不可信啦。」
「說實話。我也不太信。蜥蜴神什麼的,騙小孩子呢。」
這兩個女生說笑一番,便離開了。剩下宣傳欄前,米卡卡和齊木盯著她們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對視一眼。此刻,他們的心裡大概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蜥蜴神?
何方神聖?
這是第幾封了?
晨光從窗戶溜了進教室,懶散地灑在桌子凳子以及地面,如同鍍了一層蜂蜜黃。米卡卡的座位正在其中。清晨的陽光本應給人愜意,慵懶,而米卡卡此時卻皺著眉頭。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這是剛剛從抽屜裡發現的。
信封上,沒有名字。
一封匿名信。
然而,不用拆閱米卡卡也能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因為同樣的信,這個月已經收過好幾次。是誰放在抽屜裡的呢?
這封神秘的來信總是在上早讀之前出現。可以推斷,送信的人極有可能是下晚自習後或者早讀前偷偷放到他抽屜裡的。
問題是,它為什麼要給米卡卡這樣一封信呢?
米卡卡對此百思不得其解。正想著,忽然身後伸出一隻手,嗖地把他手中的信給抽走了。回頭一看,齊木那傢伙竟陰魂不散地站在身後。
這傢伙是幽靈嗎?總神不知鬼不覺的……
「把信還我。」米卡卡極度不爽朝著齊木攤手要信。
可想而知,以齊木的脾性,怎麼可能順從地把信歸還。他觀察了一下信封,上面寫著——校園名偵探米卡卡收。
「你也有人送情書?」齊木眯起雙眼,玩味的目光在米卡卡身上流轉。他大概在猜想哪個女生瞎了眼,或者腦袋被門擠了,才會看上米卡卡這種不入流的貨色。
「呸!你那是啥眼神?本人好歹也是有點顏值的!」米卡卡不想被這高顏值的男神所鄙視,趕緊挺胸抬頭,裝出滿臉的自信。哪曾想,齊木像一名法醫研究屍體似的,古怪的眼神緊盯著他,片刻沉吟道:「說起來,米卡卡你長得還真有點像某個明星。」
「啊?!誰!我像誰?!」
米卡卡驚呼道。他長這麼大了,還從未有人說過他有明星相呢。到了今時今日,居然被齊木這個星探給挖掘了?從此走向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
卻只聽,齊木嘴唇慢悠悠地飄出一個陌生的名字:「你像王大治。」
王大治?是誰?
米卡卡撓撓頭,立即拿出手機上網搜尋了一下,內心裡充滿期待。待螢幕上出現一個小眼圓臉蘑菇頭的屌絲時,米卡卡那微不足道的明星夢與喜悅,立即嘩啦啦地碎掉了。
王大治,不是小鮮肉,不是男神,更不是長腿歐巴。那慘不忍睹的顏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你妹啊!我哪裡像他?!我的眼睛比他的小眼大一百倍!」米卡卡暴跳如雷。
他才不想跟王大治長得像呢。他抓住齊木的胳膊,拼命睜大雙眼,努力想要證明自己擁有一雙多麼水汪汪亮晶晶的明眸大眼。哪知,齊木懶得理他,而是自顧自地拆開信來看。
上面只寫著這麼一句話——
「六月七日快到來了。救救我!」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咦?」齊木對信的內容感到很奇怪。
這不是情書啊。看來之前他的推理有誤,像米卡卡這種貨色,果然連瞎了眼的女生也看不上。
「這什麼意思?」齊木拿著信問。
米卡卡也聳聳肩,一臉無知且無奈的樣子看著齊木:「我也不知道。這個月來,已經收到過好幾封了。都是同樣的內容。」
「誰寄的?」
「不知道。」
沒有寫名字嗎?既然要求救,不是應該寫明身份嗎?齊木對這封不明來信起了疑心。
「你覺得,這會不會是惡作劇呢?」米卡卡試探性地詢問道。
身為校園名偵探的他,有時候也收過一些小case的委託。不過,這一次的信,似乎不太尋常。
「誰知道。與我無關。」齊木想都沒想,直接將信扔回到課桌上,興味索然的樣子,連問題都懶得回答,便轉身走出了教室門口。
「嘖!這沒禮貌的傢伙……」米卡卡剛埋怨這麼一句,忽然,門口嗖地飛過來一支銀針,不偏不倚地射在米卡卡的眉心中間。
說過了,得罪紅色犯罪師的下場,是很嚴重的。
而齊木這時正走在走廊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蘋果,在手中把玩著。他仍在思索那封信的內容:是惡作劇抑或是真的求助信?暫時不得而知。齊木唯一能確定的,從娟秀的字跡判斷,這封信是女生寫的。
至於倒霉的米卡卡,據說他後來睡了整整幾節課,叫都叫不醒。
深夜時分,群星在南方潮溼的夜空佈置出銀河的幻象。
廣袤的星空下,一座中西合璧建築風格的別墅,安靜地坐落在深海一般的夜色中。
看似寧靜祥和的夜晚,卻註定不平靜的事情會發生。
別墅內廊道的壁燈勉強地散發著幽微的燈光,努力在黑夜中擴充套件自己的領域。整座別墅寂靜如遺蹟,只能聽到放在大廳中的古董掛鐘分針秒針有規矩的走動聲,時間馬上就要到12點了,掛鐘每一秒次的走動就像做著最後的倒計時。
當時針分鐘秒針完全重疊之際,鐘擺每一次的搖晃都會發出「哐哐哐!」的聲音,連續不斷地在大廳裡響起,驅散了這一片沉甸甸的死寂。
就像,誰在唱著寂寞而孤獨的葬歌。
別墅裡毫無動靜,屋內的人早已習慣亦或是早已沉睡。
鐘聲停止後,別墅又恢復到最初的靜謐。
卻此時,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悄然從大廳的某一個角落出現,探頭探腦看向四周,確定沒有任何問題的情況下,他鬼鬼祟祟地開啟大門,走了出去。在皎潔月光下,隱約看到他的手中提著一個小東西,而且那小東西不安分地竄動著,試圖從他的魔爪中逃脫。
他快速挪動腳底下的步伐,輕車熟路直奔目的地。
不一會兒,他出現在一個房間內。這地方陰森且潮溼,伸手不見五指,氤氳著一片漆黑。黑影開啟了手中的手電筒,立即發出微弱的光芒。那只是很小的光圈,無法完全將黑暗驅散。
黑影對著房間四周照射,光圈在牆上與地面飛快地移動,驀然,猛地一停。
在手電筒強烈的光芒下,房間的角落裡有個身影匍匐在地上,如同一條爬行動物。它十分畏光,身子猛地一縮,發出嘩啦啦拖動鐵鏈的聲音,在這樣幽靜的夜裡異常響亮而刺耳。
黑暗就像一層濃霧,讓一切都看不清摸不透。
此時漆黑中彷彿浮現一對散發著綠光的寶石,若不仔細看一定不會注意到,地上匍匐著一隻蓄勢待發的爬行動物,發著綠色光芒的正是它的眼睛。只聽見從手電筒後傳出他那滲人的陰笑聲,說:「你還好嗎?一定餓了吧。」
他對著瑟縮在角落的身影搖晃著手中的小東西。
那是一隻兔子。準確點說,是食物。
角落裡立即響起鐵鏈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音。
它餓了。食物的到來令它興奮異常。
爾後,它不停地吞嚥口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可以想象得到,它已經很久沒有進食。
「嘻嘻。」他得意地笑了。「乖乖聽我的話,就能填飽肚子哦。」
它露出臣服的表情,盯著眼前的食物,隨時會撲上去將其撕碎。
大概是臨死前的預感,他手中的兔子更加不安分地躁動起來,想要掙脫死亡的束縛。但這微不足道的掙扎註定無果。
他將兔子扔了過去。那像蜥蜴一樣匍匐在地上的生物猛然撲來。
咔擦!——黑暗中兔子喉嚨被咬斷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凜冽。
血液的芳香,開始瀰漫。
接下來,是囫圇吞食的響聲,如同一首悲慘而奇妙的樂章。
而他,始終站在旁邊冷漠地觀看著這一切,嘴角悄然浮起一絲奸笑。他的腋下,夾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那裡面記錄著世間最陰暗與醜陋的智慧。
「蜥蜴神。」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無比陰險的目光,輕喚著趴在地上吃兔子的生物,那是他賦予它的名字,「離開你的囚籠吧,讓那些人類都成為你的食物!」
說罷,他又從心裡發出得意而狂妄的笑聲:「嘿嘿嘿!」
笑聲飄揚出很遠很遠,直至深黑的天際。
淡淡風輕的校園,自習課時間,丁立晗坐在畫室裡。
他的面前豎立著畫架。
水彩筆在畫紙上暢快地遊動,勾勒出一位美麗動人的少女裸背。
她有一頭烏黑髮亮如瀑布的長髮,流至胸前,偶有一縷髮絲不安分地滑落出來,微側的臉龐半遮半掩,睫毛下柔和的目光眺望著遠方,挺翹的鼻樑下是如同玫瑰花瓣的唇瓣。和暖的陽光灑在畫紙之上,她給人一種錯覺,仿若是一個天使出現在眼前。最特別之處在於,她一縷青絲巧妙遮住的背部靠近右側肩膀的位置,露出一小塊漂亮的淡紅胎記。
丁立晗記得女孩說過,這是她與生俱來的胎記。
回憶往事的時候,女孩欲言又止,似乎心裡藏著許多心事與秘密。
噢,說起來,她的生日就快到了吧?丁立晗這樣想著,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笑容,繼續舞動著手中的畫筆。
忽然此時,一個身影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
抬頭看了一眼,丁立晗便放下手中的畫筆,說道:「啊。老師。」
「丁立晗,你在呢。」走進來的是負責教畫畫的美術老師。他身材修長,長著一張清秀的臉龐,眼神深邃,顯得富有才華與涵養。
他叫謝修哲,美術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兩年前開始在香雲高中任教,如今已近40歲了,卻保養得很好,像剛過30歲不久的小夥子。
見老師進來,丁立晗不慌不忙地拿起畫布將那幅裸背畫遮了起來。他不希望被人看到這幅畫的內容,因為女孩曾經說過,不想讓別人看到這幅畫。
這是屬於她與他之間的秘密。
「你的畫還沒完成嗎?」謝修哲輕笑。他一直知道這幅畫的存在,只不過丁立晗從不肯給他過目。想必,那畫裡藏著青春期的秘密吧。
那些年的青春啊,是操場上飄揚的國旗,是夏季盛開的香樟樹,是課桌上的筆記,深深淺淺地存在每個人的記憶映像裡。
每個人都緬懷青春。每個人都清楚:時光,是一條河,不可逆流而上。
青春被永遠留在了遙遠的上游。
關於青春的秘密,謝修哲何曾沒有過?他的心裡也駐紮一個無法道出的秘密呢。
還記得那一年……
想到這兒,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陳舊的畫面,泛黃如舊書的紙張。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經和他的心上人,在那年夏季度過了一段美麗畫緣的時光。那時,他負責畫畫,那位姑娘則是模特。他們在蔥蔥綠綠的森林邊緣,眺望一望無際的田野。夏季的陽光,穿透樹葉,細碎的光斑在地平線上濺得到處都是。
然而,時過境遷,事情已經過去將近20年了,那份回憶就像相簿裡發黃的照片。每每憶起那段美好的時光,謝修哲的嘴角就會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甜蜜的笑容,只是後來,笑容漸漸變得苦澀與無奈。
時光猶如沙漏的沙子,抓不住,徒剩傷悲。
唉。謝修哲心裡輕嘆一聲,開始捋起衣袖整理凌亂的顏料和畫筆。學生們每次畫畫總會弄得亂七八糟,作為負責老師的他早已習以為常。他一邊將顏料盒放回到架子上,一邊說道:「丁立晗,你這次期中考試成績退步了呢。畫畫固然重要,但也要抓緊學習啊。」
「我會的。老師。」丁立晗有些尷尬。
因為最近對這幅畫太上心了,所以學習方面有些心不在焉。連班主任也批評他了。
下一次,他一定要考好。丁立晗暗下決心。他下次,要超過總考第一名的米卡卡。
「誒,對了。老師。」丁立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便叫住了老師。
「嗯?」謝修哲停下手頭的活兒,回頭看。
丁立晗說:「你聽說過蜥蜴神的傳說嗎?」
那一刻,不知為何,謝修哲的肢體動作仿若突然停滯一般,身體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絲倉皇,驚恐與懼怕,這些陰暗的情緒就像一條條蟲子,倏忽鑽進皮膚深處而消失不見。他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然而,臉色平靜如湖,內心卻如大海波濤澎湃,暗藏礁石。
他記得的,他當然記得,那個關於蜥蜴神的傳說,奪走了他的心上人……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試圖抹平心靈上的這道傷疤。
以為結痂了,便不疼。
然而,今時今日,他的學生居然再度提及這個如禁忌般存在的話題。
「你……你……」謝修哲不可思議地搖了一下腦袋,嘴唇與身體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恐懼像病毒一樣感染全身。一個不小心,他手中的畫筆撒滿一地。
這是從哪裡聽到的傳聞呢?謝修哲感到有些困惑,因為有關蜥蜴神的傳說,只有那個地方才存在啊。
什麼時候,這個城市也出現這個可怕的傳說了?
「老師,你沒事吧?」丁立晗關切地問道。
他感覺,老師的反應明顯有些不尋常。
「不,我沒事。」謝修哲喘了一口氣,終於平復了心境。他故作鎮靜地拿起地上的畫筆,重新放好,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怎麼突然問起蜥蜴神的事?」
丁立晗娓娓道來:「哦,這是最近在學校裡流傳的。我也不知道這個傳說的來源。」
為什麼蜥蜴神的傳說會在這個香雲高中流傳呢?謝修哲心想。
關於這個傳說,除了那個地方的居民,知道的人並不多。況且這個傳說,和香雲高中也沒有任何關係呀。對此事深感迷惑的謝修哲,隱隱感覺到一股不詳的預感正如烏雲密佈般,籠罩下來。
他彷彿看到了,在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蜥蜴神正在一步步靠近他,將他吞食。
這時,他聽見丁立晗補充了一句:「好像說,我們學校有個女生是蜥蜴神的轉世。」
「什麼?!」謝修哲驚呼,一瞬間感覺到腦袋天旋地轉,呈現一片空白狀態,一時無法接受如此巨大的資訊量。
蜥蜴神,就在香雲高中?
倘真如此,這個傳說在學校裡出現的原因,也就有了解釋。
再一次,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將謝修哲緊緊包裹住,他雙手疊放在一起不停地擺弄著手指,卻完全不自知。稍後,他直勾勾地看著丁立晗,急迫地問道:「是誰?」
那個蜥蜴神轉世的女孩,是誰呢!
老師再度露出了過激的反應,丁立晗心下更加不解與迷茫,老師似乎對蜥蜴神的傳說很在意啊。他想了想,說道:「沒有人知道那女孩的身份。」
這是一個謎。
不。謝修哲忽然想到:或許,是那個人的女兒。
因為,只有她才能是蜥蜴神轉世。
她就在這個學校就讀?蜥蜴神要來了?謝修哲越想越緊張。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逃不出蜥蜴神的陰影呢?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