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一段小風波就此終結。
然而,當齊木和林杉跑到屋簷下尋找那本黑色筆記本時,它卻不見了。
「是千先生拿走了?」林杉顯得十分懊惱,因為體弱而大汗淋漓。
「不。」齊木說,「千先生沒有時間把筆記本撿走。而且……那不是暗黑筆記。」
「你確定?」林杉目光中露出一些懷疑。
齊木篤定地點點頭,「我見過真正的暗黑筆記。剛才那本,不是。」雖然剛才只有短短一瞥,但他身為暗黑筆記的擁有者,自然對它很熟悉。
「這麼說,千先生還沒拿走暗黑筆記。它還會出現的。」
林杉臉上浮現欣喜。他對暗黑筆記不感興趣,只把抓到千先生作為唯一目標。
但是……齊木心中浮出疑問,剛才那本筆記,究竟是什麼呢?
又是誰把它撿走了?
其實,方才他們在屋頂上激戰正酣時,一個身影已悄悄溜到屋簷下,把那筆記本撿了起來。
那個人,正是謝修哲。
他匆匆回到房間,關上門,開啟書桌的檯燈,坐在桌前,雙手顫抖著掏出懷中的黑色筆記本。他逐字閱讀。這時,濃厚的黑暗像件黑色的披風包裹著他。他躬著身體,壓抑著胸腔裡的悲傷。
這本筆記裡,書寫著一件無人知曉的往事。
悲傷像潮水一樣覆頂,謝修哲將臉深深地埋進筆記本中,發出悲愴的啜泣。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蜥蜴神的真相?!
噢,上天,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黑暗中,謝修哲像條煮熟的大蝦蜷縮在床上,死死地將那本筆記按在胸口。
他在筆記本里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時間漸漸流逝。窗外依舊是低垂的夜幕。
乾瘦的樹杈上,月亮蒙著一層薄紗似的雲朵。
萬籟俱靜。但,仍有一人未睡。他坐在房間裡,抽著雪茄,獨自守候著這個死寂的午夜。
他在等一個人。
分鐘又跳過了一圈。
冉瀟輕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來。這是一本散發著古怪氣息的筆記,只須手指觸控著它,便能感受得到它蘊藏著的可怕力量。據說,擁有它,就等於擁有世上最邪惡的智慧。
人們稱之為暗黑筆記。
他得到它完全是出於偶然。它的前一任主人是一位犯罪師,在被人追殺的途中神使鬼差地把暗黑筆記交給他。雖然他明知拿走這本筆記會置自己於危險之中,但……它卻能幫他完美地實現他籌劃多年的計劃。
對了,那位犯罪師臨死前曾經提起追殺者的名字。
叫什麼呢?
好像叫做影子怪客?
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冉瀟正想著。
這時,走廊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噢,他要等的那個人,來了。
冉瀟將暗黑筆記放回抽屜的夾層裡,鎖上。
在盡頭的主人房,那位來客的腳步停了下來。房間的門縫透著一寸微弱的光芒。
門沒關,似為等著它而來。
此時,房內的冉瀟正怡然自得地坐在搖椅上。他眯著眼,輕吐出一口白色煙霧。昏暗的吊燈垂下暖和的光芒,若有若無的細微紋路,像輕盈的蛛絲覆蓋於他的臉頰,浮現出一層歲月的滄桑。
那些遙遠的記憶,彷彿乘著時光地鐵回來了。一旦刻骨銘心,便難以遺忘。人生像一本書籍,無論何時翻閱都是如此鮮活。
時隔十八年,當年的事仍歷歷在目。
他從來沒有忘卻過。
冉瀟正想著,門把手忽然「咔擦」一聲,門推開了。
他等待的那個身影站在門口,緊緊地握著雙拳,身體顫抖,似乎強壓著憤怒。
冉瀟頭抬也不抬。「你來了。」他彷彿早已知道對方會來。
那個人走了進來,在冉瀟面前站著。
「很久不見,謝修哲。沒想到你還敢回到蜥蜴宅。」冉瀟盯著他,又吸了一口菸斗。
「你知道,我回來是為了什麼。」
謝修哲看起來情緒欠佳,通紅的雙眼佈滿了血絲,緊咬著壓根,臉頰上的肉微微抽搐著。
真令人難以相信啊,原來這兩人早就認識了。
也難怪,畢竟在這之前,雙方都裝作互不相識。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應該,都有各自的理由吧。
「你是為了蜥蜴神而來吧。」冉瀟早就猜到了。
謝修哲沒有回應,手裡攥著那本剛從書房裡偷出來的黑色筆記本。其中的秘密,揭開了他結痂已久的傷疤,傷口在汩汩地流著血。那是他一生的遺憾。十八年過去了,他隱匿在一所普通的學校裡當老師,只想平淡地度過餘生。
然而,蜥蜴神的出現,打破了他寧靜的生活。
「告訴我,真相!」他吶喊著,疾呼著,發出最迫切的要求。
對此,冉瀟無動於衷。
他依舊安之若素地坐在搖椅上,任由謝修哲步步走至面前。
「告訴我,當年血案的真相。」謝修哲忍著憤怒與絕望,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窗外突然下起了一場滂沱大雨。宛如十八年前。
冉瀟冷笑道,「那我就告訴你。」
劈里啪啦!一道閃電劃過,暴風雨終於降臨這個世界。空中悶雷滾滾。
幾分鐘後,燈光依舊幽微。
得知真相後,謝修哲頹然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他怎麼也沒想到,真相竟是這般的殘酷。
而冉瀟則站起來,冷漠地注視著他,猶如勝利者:「姓謝的。我等了十八年,就為了這一天。你逃不掉的,蜥蜴神一定會殺死你。嘿嘿嘿!」
這陰毒的聲音飄入窗外的黑夜中。
而後,寂靜的長夜復又陷入平靜。
房間裡,謝修哲虛脫似地躺在床上。他木然望著天花板,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黎明的步伐緩緩從地平線的那端踩上天空。山麓的景色漸漸被早晨爽朗的氣息所包圍。
人們陸陸續續甦醒過來。
這天,已經是他們被困的第三天了。那名工人仍然沒有來。顯然,他再也不會來了。屍體正在某處泥土裡腐爛。
午飯的時候,除了斗笠怪女,大家都聚集在餐桌前,一片沉默。這種猶如囚犯般的生活,讓每個人看起來精神萎靡,美食當前卻毫無胃口。
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然而,誰也搞不清蜥蜴神的下一步計劃,或者,下一個受害者是誰。
死神的羽翼,仿若在頭頂盤旋。
而齊木與林杉分坐餐桌兩邊,亦神情凝重。他們考慮的不僅僅是蜥蜴神,還包括那名怪盜千先生。自從昨晚被千先生逃脫後,齊木便一直懊悔不已。他錯過了逮到怪盜的最佳機會。不過,它還沒完全逃掉。
齊木想,千先生既然出現在蜥蜴宅,那就說明,它隱藏在這些人當中。
會是誰呢?
齊木的目光緩緩從在座的人身上掃過。以千先生的本領,它有可能易容成任何一個人。要把它揪出來,不是易事。而且,這盜賊的目的好像只是單純為了暗黑筆記而已。齊木覺得目前的重點是抓住蜥蜴神,而不是千先生。
問題是,到現在為止,蜥蜴神的真正目的仍不明瞭。
任何罪案,都有其動機。
簡單而言,那就像魔術師表演魔術的那塊黑布,一旦揭開,一切把戲都無法藏匿。
齊木正苦苦思忖之際。猛然間,一直緘默不語的謝修哲霍地拍案而起。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大夥兒一愣一怔。卻見謝修哲表情出奇的嚴肅,他邊掃視著,邊說:「我知道蜥蜴神是誰。它就在你們當中!」
咦?他剛剛說了什麼?
大家停下手裡的動作,紛紛愕然,似乎無法消化這句話。
遲疑半秒,米卡卡才說:「老師,你是不是精神太緊張了,在說胡話?」
然而,「不!」謝修哲斬釘截鐵:「我沒有說胡話!蜥蜴神,就在這兒!」
他用冷峻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捕捉著每個人的神情。而大家被瞅得不自在,緊張得不敢亂動。
氣氛顯得很詭異。
「它一定會來殺我的。我知道。」謝修哲喃喃自語。
大家聽罷,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接話。
還是齊木冷靜。他早就發現謝修哲不對勁。「老師,既然你知道蜥蜴神的身份,為何不說出來。」
說完,他下意識地與林杉對視一眼。兩人都猜到:昨天晚上消失不見的黑色筆記本,十有八九是被謝修哲拿走了,他應該是從中發現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本筆記,一定是破案的關鍵!
而關於蜥蜴神的身份之謎,謝修哲並沒有回答,而是默默地離開座位,轉身走上二樓的房間。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此刻看起來竟帶著一絲英勇赴死的悲壯。他似乎已意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剩下的人在飯廳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顧穎靚率先打破沉默說道:「老師今天怎麼了?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我也覺得老師怪怪的。」米卡卡說:「而且,他還說知道蜥蜴神是誰,這是真的嗎?」
「不可能吧。」李小崇一臉的不信,「他要是知道,為什麼不早說出來!」
「有件事挺奇怪的。」於霑是個有經驗的警察,他分析道:「謝老師不是說他是第一次來沙灣古鎮嗎?蜥蜴神又怎麼會跟他有關聯?」
「是啊。」米卡卡也想不明白。
而林杉則說了一句,「除非,他撒謊了。他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兒。」
「咦?那他為什麼要撒謊?」米卡卡驀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老祖奶曾經提到過當年一個神秘的白衣男子。那男子當年20多歲,依年齡看,他今年應該是40歲左右。這正和謝修哲的年齡相符。
莫非……?!!!
米卡卡臉色微驚,趕緊將齊木招呼到一邊,細細聲說:「齊木兄,謝老師會不會就是當年的白衣男子?」
「小米,你的推理水平有所進步呢。」齊木似乎早就推理出來了。
其實,只要仔細想想就能發現端倪:旅館老闆花姐當時之所以大驚失色,並不是因為斗笠怪女的出現,而是她認出了謝修哲就是當年的白衣男子。同樣,在花姐遇害的那天,老祖奶也因為看見了謝修哲,所以才想要把實情告訴米卡卡和齊木。
「咦?那我們趕緊去問他關於當年的事呀。」米卡卡剛說完,突然身後傳來林杉的聲音,「他不會說的。」這個富二代邊走過來,邊說。他好像也知道白衣男子的事。
「如果他想說,剛才早就說了。」林杉拿出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擺在眼前的好機會,米卡卡怎甘心白白放過?如果謝修哲肯知無不言,那對破案必定有著極大的幫助啊。
「你們走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謝修哲將米卡卡推出門外。
「老師,請你告訴我真相。難道你忘了丁立晗是怎麼死的嗎?」
米卡卡曉之以理,謝修哲果然有所觸動,眼神透露出一絲悲哀。唉,他何嘗不為丁立晗的遭遇可惜呢。只不過,他不能說。關於蜥蜴神的事情,他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你們走吧。」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米卡卡仍不肯放棄,「老師!」
就在這時,站在走廊靜觀的齊木突然冷冷說道:「老師,我們都知道了。」
「知道啥?」謝修哲莫名一驚。
齊木說:「你就是當年的白衣男子。」
原來是這事啊。謝修哲微微鬆了一口氣。即便被人知道他是白衣男子,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他也不否認。不過,他仍守口如瓶,「你們別浪費時間了。我是不會說的。」
說罷,他便無情地關上門。
吃了閉門羹,米卡卡感到十分失望。
「老師為什麼死口不說呢!他在害怕蜥蜴神嗎?」
「不。」齊木說道,「也可能,他在保護蜥蜴神。」
「啥?」聽到這個推斷,米卡卡都傻了,「開玩笑吧,老師為何要保護蜥蜴神!」
殺人如麻的蜥蜴神,人人得以誅之才對啊!
但林杉也說道:「齊木同學說的對,我也覺得老師似乎在保護著誰。」
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