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除了她,誰還有機會假扮蜥蜴神呢?
連死了三人。蜥蜴神的暴行,究竟何時才止?
它究竟是誰?
「我認為,兇手是那個斗笠怪女。」第二天,米卡卡等幾人聚集在客廳議論的時候,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覺得她嫌疑最大。」李小崇同意他的意見。「於叔,你覺得呢?」
於霑咬了咬香菸,「這個傢伙始終蒙著臉,確實很古怪。而且,每次她都沒有不在場證據。」
對此,林杉提出了不同的意見:「我倒覺得她不像是蜥蜴神。」
「嗯?」於霑反問道:「何出此言?」
林杉用溫和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推論:「你們想想,如果你是兇手,你會刻意打扮得這麼矚目嗎?」眾人聽了,瞭然地點點頭,復又各自思考。
林杉說的沒錯,一般而言,兇手往往擅於隱藏在人群當中。像斗笠怪女這般特立獨行的,不擺明了要吸引別人的注意嗎?
「可是,只有她沒有不在場證明呀。」
米卡卡提出了問題的重點——丁立晗和謝修哲被殺的時候,只有斗笠怪女有作案時間。
「這個嘛……」林杉也被難倒了,無言以對。
「齊木兄,你怎麼看?」米卡卡將視線轉向齊木。只見他饒有興趣地倒了一杯紅酒,慢悠悠地喝了起來。也就只有他有這般的閒情逸致了。米卡卡等了半晌,齊木也沒說半句話。
看來,他也沒找到頭緒。
難道說,他們要去前去質問斗笠怪女是否為兇手麼?就算對方是兇手,恐怕也不會承認吧。話題至此艱澀地中斷了。
客廳陷入一片沉默,大家都各自揣摩著案情,認真思索。正在每個人都想得出神的時候,卻聽「喵」地一聲輕柔的貓叫,像突然落地的毛線球般打破了這片沉寂的氛圍。齊木當即脊背僵硬,皺起眉頭,神色微變。他循著聲源望向窗外。卻見一隻黃色的肥貓出現在窗臺。它圓滾滾的身軀慵懶地趴在陽臺上,毛茸茸的尾巴垂落著,愜意地搖晃。它對齊木眯著眼,好似在勾搭他,又好似在蔑視他,
是那隻千先生的貓助手。
米卡卡不禁奇怪,懷疑自己出了幻覺:「誒?又是那隻貓!」
這不正是曾經在懸崖救過他們性命的貓咪嗎?
他正說著,那隻貓竟然伸出一隻爪子,招了招手似的撓了撓陽臺窗戶。米卡卡頓時被這動作萌了一臉血:「哇!它好像在叫我們呢。」而那貓咪背過身跳下了窗臺,扭動著肥碩的屁股跑走了。林杉立即站了起來,「各位抱歉,我出去一下。」
米卡卡立即叫住了他。他覺得林杉有點反常:「你去哪兒啊?」
但林杉丟下一句:「我去去就回。」沒來得及說幾個字便開門追了出去。
林杉心知,千先生的貓此時出現,一定不尋常。
他快步走出大宅,卻忽然停下腳步。
咦?他困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端坐的齊木。真奇怪。林杉想,連他都注意到的事,齊木不可能沒有察覺,可是,對方為何沒有追出來呢?
想起那晚在屋頂與千先生的交手,齊木眼看就要抓住怪盜之際,卻被一隻貓給破壞了。
莫非……哈哈。林杉突然微微一笑。他似乎發現了齊木的一個弱點。
而後,他重新將視線轉回。這時,那隻貓正趴在前面的草地上等著他,好似一個黃白相間的糰子。
林杉追了過去。
那隻貓帶著他進了樹林,胖胖的身軀鑽入了枝葉繁茂的植物叢林裡。
林杉跟著它一路向前,最終停在了一處隱秘的樹下。
它衝林杉「喵喵」叫了兩聲,軟厚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幾下作埋屎狀,便一溜煙沒影了。
這裡有什麼不對呢?
林杉皺起眉頭,來回檢視。他發現這處新土比別處更為鬆軟,有明顯動過的痕跡。
難道這地底下掩蓋著什麼?
林杉連忙從身邊隨意找了些樹枝之類的東西挖掘起來。他不斷用力地刨著,也不顧高檔的衣服沾上了泥土。難為他一副病弱的身軀,很快便累得不行,開始大口喘氣。幸好此時,土裡突然露出來了……
林杉臉色一變。
這裡面,埋的居然是……
少頃,客廳裡的那幾個人已經移師到樹林的土坑邊。
「是你發現的?」於霑問道,他吸了一口香菸。
「不是我。是一隻貓。」林杉點點頭。
「貓?」
應該就是剛才那隻肥貓。
齊木當即緊張地左右一看,幸好那隻貓早不見了影蹤。
「沒想到死在這兒。」於霑蹲下了,拿樹枝挑了挑土坑裡的屍體,這一挑,埋在地下數天的屍體便散發出一股惹人作嘔的酸臭腐味,彷彿所有的蒼蠅都會被瞬間吸引過來,蛆蟲早已爬滿泥土。大家忍不住後退一大步,捂住鼻子。卻見於霑挑出來的是一條長而粗壯的尾巴,幾處白骨露出來,儼然不是人類的構造。
這土裡埋著的不是別人,而是一條蜥蜴的屍體。從這外表上看,正是之前鐵籠裡逃出來的孟加拉巨蜥。它早已腐爛,嘴唇呈現紫黑怪狀。
米卡卡不忍直視,問:「它是怎麼死的?」
齊木看了一眼屍體,說道:「中毒。它的嘴唇發黑,應該是有人在它的食物裡下毒。」
林杉接著齊木的話:「也就是說,兇手早就把巨蜥殺死了。只不過製造出它逃出來的假象,從而掩人耳目。」
那麼,誰會這樣做呢?大家心中不禁猜測。
不管怎樣,既然巨蜥已死,一個危險警報便解除了。人們鬆一口氣。
這天傍晚,微暗的天色緩緩迫近黑夜的邊緣。
眼看一天即將又要過去。事情仍未有出現轉機的跡象。
安靜地矗立在天幕下的蜥蜴宅,二樓的一扇窗戶敞開著,微風傳送花香,潔白而乾淨的床上,冉雨萱安睡著。她太累了,這幾日裡,她承受得太多。
她的呼吸淺淺,白皙的臉頰悄然染上夕陽的餘輝。
直至,一抹身影忽地出現在床前。她的房間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可她全然沒有注意到。
哦。那傢伙拖著長長的尾巴,慢慢踱到她的身邊。
它靜靜地凝視著她。
是時候了。它想,該實現整個計劃的最後一步了。
這個可怕的計劃,就要結束了。
想到這兒,它突然有種卸下重擔的輕鬆感,並且長舒了一口氣。
它伸出了手,伸向熟睡中的冉雨萱。
卻半途,停了下來。
哦。她醒了。
只見她睜開眼睛,先是懵懂,隨之驀然瞪大,洋溢著無法壓抑的恐懼。
「哇啊!!!」
尖叫聲打破了蜥蜴宅的寧靜。
所有人都聽到了。客廳裡的齊木猛然起立,望向二樓。
「不好!」他拔腿就往樓上跑去。
米卡卡等人剛要追在其後,齊木卻頭也不回地喊道,「你們到外面去,防止它逃跑!」
齊木的分析很正確,等他趕到冉雨萱的房間時,果然看到一個身影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而冉雨萱幸無大礙。她顫顫抖抖地指著窗戶說,「蜥……蜥蜴神……」
不用問也知道,蜥蜴神從窗戶逃跑了。
齊木二話不說,飛奔到窗邊就一躍而下。
此時,米卡卡幾個也已經趕過來。他們都看見一個人影朝樹林裡頭跑去。一邊跑,它一邊回過頭,露出一張可怕的臉龐。大家定睛一看,紛紛嚇出一身冷汗。原來,那是一張蜥蜴的臉!可是,這蜥蜴卻長著人的四肢。
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違背自然規律的生物嗎?
「蜥……蜥蜴神!」
米卡卡被這一幕驚住了,哆哆嗦嗦地指著它離去的方向,腳底有些發顫。
眼看那蜥蜴神已經鑽進林子裡。齊木緊隨其後鑽入樹林:「追!」
這一次,絕對不能讓它跑了!
大家聽罷,紛紛跟著齊木追捕蜥蜴神,有的從右面,有的從左面,三面包抄。
那蜥蜴神跑得雖快,但圍捕的人員眾多,它只能慌不擇路。行進間,它被那條長長的綠色尾巴不小心絆倒在地,等爬起來繼續逃跑時,那條尾巴卻斷裂了,落在地上。蜥蜴神哪裡還顧得上它的偽裝,逃得更加倉惶。
而齊木追上前撿起來一看。哈,這是一條樹膠做的假尾,看起來竟十分逼真。
果然,蜥蜴神只是人類假冒的。
這樣一來,人們更加毫無顧忌了,一路追趕著它的身影直到懸崖邊。
這是一條絕路。
臨近懸崖邊,蜥蜴神飛快地剎住身體。它面色灰暗地望著腳底的深淵,絕望油然而生。
無路可逃了。
幾顆石子自腳邊掉落下去,它不由得後退兩步。
然而,其他人早已追過來。
一看到蜥蜴神轉過來的臉,這些人不禁汗毛倒豎,膽小的冉雨萱和顧穎靚幾乎失聲驚呼。
「這……這是什麼怪物!」冉雨萱臉色蒼白,差點再次暈過去。
這個蜥蜴神著實可怕,它長著一張血盆大口,兩隻狡黠的眼睛鑲嵌在綠色的皮膚裡,齜牙咧嘴那般可怕駭然,透明的涎液止不住從它的嘴角滑落,層層疊疊的鱗片長滿它的皮膚。它用一雙略帶驚恐的眼睛看著眾人,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懸崖。
它逃不了了。
「你究竟是誰!別裝神弄鬼!」於霑掏出槍,對準它。
它的樣貌雖然可怕,但純因化妝。實際上,大家都看得出來,它是一個女人。
只不過,誰都不認識它。
蜥蜴神沒有回答於霑,轉身想從一邊逃跑,卻被李小崇擋住。想逃另一邊,齊木又擋住了去路。
四面楚歌,說的正是如此。
「你逃不掉了。我們會揭開你的真面目的。」於霑說道。他盯著蜥蜴神,毅然如捕捉到獵物的老鷹。幾天的與世隔絕,數條慘死的人命,正是因為這個畜生,它終於現身了。於霑的心中對蜥蜴神充滿唾棄和鄙夷。這個殺人不眨眼的蜥蜴神!他一定要捉拿歸案。
蜥蜴神慌張地左顧右看,似乎還在尋找退路。
「束手就擒吧!你逍遙法外太久了。」齊木說道。
大家也全都嫉惡如仇地看著蜥蜴神。
人們的眼神,像沉重的山一樣,一步一步地壓垮它的內心。蜥蜴神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大家不依不撓地步步緊逼,將它團團圍起來。
就在這時,冉瀟察覺到宅子裡的騷亂,也趕了過來。
「咦?」他注視蜥蜴神片刻,居然辨認出她的真實身份:「沒想到是你!」
米卡卡大感意外,忙問:「冉先生,你認識它?」
冉瀟環視大家數秒,方才蠕動著嘴唇說道:「它就是當年失蹤的女傭琴姐啊!」
什麼?!此言一齣,震驚當場。
這就是女傭琴姐?大家盯著她,她表情十分慌張,拳頭緊張地捏成一團,因為罪行敗露而表露出絕望與驚恐。
「這一切,都是你乾的?」於霑問道,他的語氣,因憤怒而幾近呵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琴姐沒有回答。
而冉瀟突然生氣地衝上來,他的憤怒打斷了這場詢問:「你這個該死的傢伙,為什麼要假扮蜥蜴神危害人間!你罪該萬死!」
聽到這句話,琴姐渾身為之一顫。或許,她知道,自己這回逃不掉了。突然,她轉過身。
「快!阻止她!」齊木察覺到她的意圖,飛快跑上去,伸出手。
始終慢了一步。
齊木的手抓了個空,琴姐縱身一躍,身體從懸崖邊跳了下去。
她的身影漸漸地變成一個小黑點,飛快地消失掉。
這個殺人狂魔,最終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原來,真兇是她啊……」
站在崖邊,米卡卡久久才說出這麼一句。
真兇既已現身,案件算是水落石出了。此時,就算繼續呆在蜥蜴宅裡,人們再也不用擔心會有生命危險了。
接下來,只要想辦法離開蜥蜴宅就可以了。這天晚上,人們終於放心地吃了一頓可口的飯菜。沒有了心理壓力,大家吃得十分愉快,還開了一瓶紅酒慶祝。
「乾杯!」客廳裡響起他們愉悅的聲音。於霑的臉紅紅的,多年來的案件已破,他是最釋懷的那一個,摟過李小崇的肩膀喝了一杯,又去敬米卡卡。
米卡卡也禮貌地和於霑碰杯。正喝著,他卻發現齊木和林杉兩人並未顯得多輕鬆。
「案件已破,你們怎麼還悶悶不樂啊?」米卡卡不解地問。
齊木冷笑道:「幼稚,你真以為案件破了嗎?」
他話裡有話,其他人不禁放下酒杯,看著他。於霑當即皺起眉頭,放下酒杯湊上前,問道:「小子,此話怎講?」
對眼前這群愚蠢之人,齊木不屑開口。還是林杉代之解釋:「諸位想一想,琴姐是真兇的話。她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為錢,為情?一個人不可能無端端展開殺戮。就這一點,在座的人誰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做。現場頓時沉默下來。
大家望向冉瀟,畢竟琴姐是他宅子裡的人。
「實不相瞞。」面對眾人的目光,冉瀟這才開口說道:「其實,琴姐當年就有些精神不正常,她整天幻想自己是蜥蜴神。我曾經幫她找過醫生,卻於事無補。真沒想到,她真當自己是蜥蜴神,而大開殺戒。」
「原來是這樣啊。」米卡卡明白了,這是有著狂想症的罪犯。
「即便這樣。」林杉,「這十八年來,她究竟去了哪兒?」
「這個……」冉瀟說:「當年的血案之後,她會不會藏在附近的森林裡。我倒是聽鎮上的人說過,曾經在森林裡遇見過奇怪的傢伙。」
「這麼說來,她的確是真兇咯?」林杉說道,語氣卻像是在問自己。
「那還有假?」於霑插話:「我們不是都親眼看見了嗎?她分明打扮成蜥蜴神的模樣,最後還畏罪跳崖了。如果她沒有做過,她怎麼會自殺?」
正因為如此,大夥兒才認定她是兇手吧。
齊木沉默著沒有出聲。
顯然,他心裡的推理與這些人的猜測完全不一樣。
與他懷有同一想法的,還有林杉。
琴姐真是兇手嗎?未必。
齊木認為,此案仍有不少疑點。倘若真像冉瀟所述,琴姐得了幻想癔症,那麼,這樣一個病人,怎麼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將他們困在此處。
犯此案者,不但是一名高智商犯罪者,而且,手中擁有那本可怕的暗黑筆記。
再說,琴姐不是一直生活在附近的森林裡嗎?她何以千里迢迢跑到城裡去犯下第一宗案件。這不合常理。
另外,她是怎麼做到在丁立晗的兇案現場不留下腳印的。一個癔症患者,有必要使這般複雜的詭計?
還有一點,謝修哲是知道蜥蜴神身份的。他從寶箱裡拿走的那本筆記本,至今下落不明。而冉瀟根本不肯說出他當年與冉家的關係。總覺得,這裡面有隱情。
但令齊木想不通的是,如果琴姐並非真兇,她為何要打扮成蜥蜴神的模樣,跳崖自殺?
除非……她是心甘情願替人頂罪。
這個人,會是誰呢?
真正的蜥蜴神,或許還沒現身!
翌日早上,蜥蜴宅某處嫻靜的房間裡,一個戴著貝雷帽的少女悠閒地坐在搖椅上。窗臺邊吹拂著輕盈美麗的窗簾,窗外是一片安寧祥和的景象。
忽然,一隻黃色的肥貓,從視窗爬了進來。
它爬到那個少女的懷中,嘴裡叼著一本黑色筆記本。
「貓助手,幹得不錯。」少女拿出一塊魚乾獎賞它。肥貓愉悅地將小魚叼住,叼到一邊獨自享受美食。
少女開啟了筆記。這正是謝修哲從寶箱裡取走的筆記本。
「原來不是暗黑筆記呀。」少女略感意外,接著看下去。
一看之下,少女頓時恍然。
居然是這樣。這才是蜥蜴神的真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