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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最後的謎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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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完了!

吱呀——古老的蜥蜴神廟被開啟了。

腐朽的木質氣息撲面而來,塵埃瀰漫在呼吸之間,久未人至的神廟顯得毫無生氣。陽光虛弱地照射在門口一隅,陰涼的空氣是穿不透的幽暗。

齊木幾人揹著光站在門口,肅穆地望著廟裡張牙舞爪的蜥蜴神。

「咳,咳。」米卡卡被厚重的灰塵嗆得直咳嗽,雙手揮舞著驅散縈繞在鼻尖的蒼老味道。

眼前,神廟深處十分幽暗。那栩栩如生的蜥蜴神用冷酷的雙眸居高臨下地瞪著這些卑微的人類。

冉雨萱真的會被藏在這裡嗎?

從表面上看,神廟裡的佈置很簡單,立著蜥蜴神像的祭祀臺前散落幾個蒲團,竹製掃帚、簸箕等一些老式的打掃工具立在角落。除此之外,再無別的東西,像個沉靜的老人一般寂寂無聲。

當然,真正的玄機絕非那般容易被發現。

齊木給林杉和米卡卡使了個眼色,三人開始在昏暗的神廟搜尋。

「篤篤篤!」——木棍敲擊地面的聲音謹慎地融入這片死寂。

齊木三人一邊走,一邊用木棍敲擊地面。如果地窖就在這兒,那麼入口處的敲擊聲一定會顯得與眾不同。

然而,他們在神廟裡敲了一遍,連角落都沒有放過,卻依然沒有找到地窖的入口。

「真奇怪。難道我們都猜錯了?」米卡卡懊惱地說道。

四周一切都靜悄悄,沒有人告訴他正確答案。

站在門口的冉雨萱嘴角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意。

但下一秒,這笑意立即化作委屈的表情。她故意癟著嘴,睜大美麗的雙眼,不死心地為自己辯護:「我都說了,我是無辜的。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冉雨萱說著說著,聲音也開始哽咽。米卡卡回頭一看,她哭了。兩行眼淚梨花帶雨落在她的臉頰上,這楚楚可憐的樣子,不禁讓人回想起她悲慘的身世。她此時只是一個失去父親的孤女。

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真的是殘忍的蜥蜴神嗎?

米卡卡都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冤枉錯好人了。

但,冉雨萱的戲碼沒能打動另外兩個人。

齊木和林杉依舊心無旁鷺地觀察著廟內的情形。剛才都檢查過了,地板沒有異常。那麼,地窖的入口會在哪兒呢?

難道他們的推理真的出錯了?

不,齊木深信,真正的冉雨萱就藏在這個地方。他的目光漸漸掃視到蜥蜴神像之上。這座神像佇立在四方石臺上,跟前擺著一張祭祀的長桌。

現在,只有一個地方沒有搜。

「莫非入口就在蜥蜴神像裡?」米卡卡自作聰明,一下子爬上石臺,仔細檢視蜥蜴神像是否藏著機關。

齊木哭笑不得,「你這傻貨。」他罵道,入口怎麼會在蜥蜴神像裡呢。想想看都知道不可能,因為前幾天人們還把石像抬出來在鎮上巡遊了,如果真有入口,早被發現了。

「那會在哪兒?」米卡卡喪氣了。

齊木不慌不忙,拿著棍子敲擊起石臺的側面,同時眼角餘光悄悄觀察冉雨萱的表情。

果然,她眼神飛快地掠過一縷不安。

這就說明了,入口處就在這兒!

果然,當齊木敲擊石臺右方側面時,牆壁裡迴響出咚咚咚的聲音。

這裡面是空的!

「在這兒。」齊木說道。

林杉與米卡卡走了過來,再看那冉雨萱,早已面如死灰。

齊木將木棍扔在地上,伸手去推那面牆壁,那堵牆壁正是扇隱形的活動門,輕易地便隨著齊木的力氣緩緩向裡開啟來。一個幽暗的入口出現三人眼前。用手電筒一照,竟有一條石梯通向下方深處。

這地窖漆黑一片,看不出深處有何景象。空氣裡有一股潮味,這是屬於常年不見天日的沉悶味道。

「這地窖是用來幹什麼的?」他轉頭看向冉雨萱。

冉雨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沒有回應他。

齊木冷道:「我們下去看看。把她一起帶進來。」說罷,他便第一個探頭走入陰暗的地窖裡。而入口處的牆壁有個按鈕。將按鈕開啟,頭頂的老式燈泡忽然亮了。燈光幽微,將地窖裡染成一片暖黃色。

逼仄的環境壓著眼簾,地下的溼氣很重,瀰漫著無處揮發的水汽,通道兩邊的牆壁垂下一條條的水漬,像是電臺播放時的密集音訊線。這裡如監牢一般封閉殘酷。

林杉和米卡卡押著冉雨萱沿著石梯走下去。

越往裡走,便感到空氣越沉悶,氣氛越壓抑,令人很不舒服。

當四人都走到下方的時候。

他們終於一窺全貌。

「誒?」米卡卡的臉上出現了片刻迷惑。

在石梯的盡頭,地窖大約有二十幾平方米,並不如想象中簡陋而骯髒,反而像一個小小的居室。除了床鋪,衣櫃,還有衛生間。水電也齊全。由於常年地底下,這裡的傢俱與衣物都顯得陰溼而沉重,彷彿隨時都會長出片片黴菌。

這是什麼人在住嗎?

三人走進房間裡,心中的不適更加強烈了。開啟衣櫃檢視,裡面的衣服少得可憐,只有幾件女性內衣以及破衣服。應該,被關在這裡的人,是一個女孩。

「很奇怪。」齊木忽然說道。

「什麼奇怪。」米卡卡問。

齊木說:「沒有看到廚具。」

這地方沒有廚房不出奇,但問題是,連吃飯的碗筷也沒有。很難想象囚在這裡的那個人是怎麼解決吃飯問題的。當然,很有可能它的食物都是由外界提供,然後將廚餘垃圾帶走。

這時,林杉朝他們說了一聲:「兩位,請過來這邊看看。」

他發現牆上有一條很粗的鎖鏈。

「這鎖鏈,好像曾經用來鎖住什麼人似的。」

但是,現在鎖鏈的鎖被開啟了,那個被鎖的人不知去了哪兒。

它是誰呢?

這個問題,或許只有冉雨萱才知道。

齊木回過頭,盯著她,「人呢?」

「什麼人?」冉雨萱仍一臉的無辜,但死灰的臉色早已悄然恢復神采飛揚。她如同勝券在握,哭哭啼啼地指責他們三人:「我什麼都不知道呀,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冤枉我?這是我爸爸建的地窖,所有事都是他做的,關我什麼事?!」

真聰明,將所有事都推到死人身上。畢竟,死人不會說話。

齊木三人也啞口無言。

就算他們找到了這個地窖,但找不到真正的冉雨萱,之前的推理根本無法成立。一個空蕩蕩的地窖,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即便警方調查,她也會完美脫身。

這可咋辦呢?

難道這個假冒貨把正品冉雨萱給殺人滅口了?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利用冉雨萱的身份活下去了。沒有任何證據可以逆轉,因為,她們是雙胞胎。她們不僅樣貌相同,在醫學上,雙胞胎理論上也擁有相同的血型,dna。甚至,最極端的案例是,兩個雙胞胎竟然擁有一模一樣的指紋。

正因為考慮到這一點,她越發得意,語氣更加咄咄逼人,「你們滾出這裡,我不歡迎你們!」

有口莫辯,三個人頗有點灰溜溜地被趕出了蜥蜴神廟。

「齊木兄,沒想到你也有今天……」米卡卡剛說完,就被齊木踹了一腳,直接摔地上一個狗啃屎。

為什麼老是欺負我。米卡卡欲哭無淚。

而齊木,冷酷的臉龐下內心卻憤憤不平。他的推理明明沒毛病,卻倒在了臨門一腳。這多麼可惜啊。身為地球上最強的犯罪師,他不能允許這麼恥辱的失敗。

可是,他仍有一事糾結:剛才進入地窖之前,冒牌冉雨萱的表情分明寫著惶恐與絕望。這說明,她心裡清楚地窖的暴露會使她的計劃前功盡棄。換言之,這地窖裡本關著真正的冉雨萱。不然,她不可能出現那麼絕望的表情。

然而,地窖裡卻空無一人。

這不但出乎齊木等人的意料,也出乎她的意料。

那麼,真正的冉雨萱去哪兒了?

正想著,忽然,齊木聽到米卡卡驚叫出聲:「哇呀!」

怎麼了?

只見米卡卡如同見鬼的表情,手指著前方,似乎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而他身邊的林杉,也頓時愕然。

齊木向前看去,原本就好似冰山的臉此時彷彿已經凍僵了。

陽光下,他們的前方款款走來一個女生。她清麗潔白的面容好似綻開在風中的雛菊,身著一條眼熟的白色紗裙,裙襬隨風而動,更顯得她弱柳扶風,惹人憐愛。這美麗的女生,竟然是冉雨萱!

這……沒想到,真的有兩個冉雨萱!

三人目瞪口呆。此刻,白裙的冉雨萱徑直從他們面前經過,走到那個冒牌貨面前,溫柔地望著她。

而與她有著相同樣貌的另一張面孔卻冷著臉,目光仇深似海。

兩個冉雨萱面對面站著,好似在照鏡子。

宛如月球的兩面。一面,是天使般的溫柔潔白。另一面,卻如惡魔般無盡的黑暗。

屬於同一張面孔的善與惡尖銳地碰撞在一起。

一分為二的靈魂,此時此刻終於重逢了。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而這時,於霑和李小崇也款步走近。正是他們帶冉雨萱前來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米卡卡愣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

於霑叼著煙,吸了一口,「有人把冉雨萱救了出來。」

米卡卡的表情更傻了:「啊?是誰搶在我們前面一步了?」

於霑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聽冉小姐說,那個人身邊帶著一隻貓。」

聽到這兒,齊木和林杉都明白了,是千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這兩位冉雨萱身上。

蒼白的陽光下,蜥蜴神廟矗立成看遍滄桑的姿態,二人站在草地上對視,站在這片書寫著恩怨情仇的土地上。冉雨萱看著對面的冒牌貨,眼眸中蒙上了白霧般的水汽。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擁抱對方,嘴唇喃喃喊了聲:「姐姐……」

對方卻猛地拍開她的手,「別叫我!」

姐姐惡狠狠地齜著牙,像是吃人般的眼神盯著冉雨萱,彷彿站在眼前的不是親生胞妹,而是一個仇人。

她心裡很清楚,一切都結束了。有關蜥蜴神的傳說,只是一樁罪案的外殼。是一個從十八年前就謀劃的復仇計劃。

那一年,她和妹妹先後出世。但她們並不姓冉,她們姓謝。因為她們遺傳了父親身上的蜥蜴胎記。正因如此,冉瀟才會被憤怒所吞噬,徹底失去理智。他幾乎殺死了所有人。殺戮與血腥味並未能沖淡他心中的恨意,當他舉起嬰兒,打算狠狠往地下砸死的時候,他忽然迸出了一抹怪笑。

嘿嘿。他想到了更完美的復仇計劃。

他要將其中一個嬰兒培養成傳說中的蜥蜴神!

於是,他抱著女嬰來到蜥蜴神廟前。這一幕,恰好被女傭與老頭子看見,她們都把他當成了蜥蜴神現身。而後,他偽造了兇案現場。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他自斷一手。這得忍受多麼劇烈的痛苦啊。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挺了下來。

再大的疼痛也無法稀釋他心中的仇恨。

後來的事眾所皆知,警方找不出殺人兇手,人們都在傳說,是蜥蜴神乾的。這成為了一樁懸案。可是,沒有人知道,一個更可怕的復仇計劃,正在實施當中。

冉瀟將出生不久的姐姐關在了地窖裡,交給他最忠心的女傭琴姐照看,而妹妹則由他親自撫養。

多麼諷刺啊。

出生相差不過一分鐘的兩姐妹。一個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裡,被當成爬行動物般飼養;一個卻錦衣玉食,過著無憂無慮的公主生活。

無數次,姐姐只能透過蜥蜴神廟的門縫,眼巴巴地看著妹妹穿著新裙子,打扮得比花兒還漂亮,自己的身旁卻只有潮溼與孤獨。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過得這麼可憐!姐姐心中吶喊著,咬緊了牙關。她不甘心,很不甘心啊。

「等到十八歲那一天,你就能擁有同樣的生活了。」冉瀟告訴她,要過上像妹妹一樣幸福美好的生活,就得把阻礙她的人全部殺掉。

這是他一直灌輸給她的想法:殺吧!只有殺戮,才能拯救你!

從小到大,她都被當做一條蜥蜴。想要活下去,想要不捱餓,她就得像蜥蜴一樣將動物活活撕碎。

聽說過狼孩的故事嗎?人們曾經在狼群中發現一個人類的孩子。他與狼無異,四肢行走,茹毛飲血。而冉瀟,用同樣的道理,創造出一個可怕的蜥蜴神。

所有的一切,只為了復仇。

當謝修哲前來找他,他毫不猶豫地將真相說出。

「顫抖吧!憤怒吧!絕望吧!謝修哲,你將面臨人世間最可怕的復仇!」他咆哮著,得意地,冷冷地注視著面如死灰的謝修哲。這個時刻,他等了整整十八年啊。當謝修哲知道自己的女兒是蜥蜴神,所表現出來的痛心疾首,心如刀割,這才是冉瀟期待的復仇。

讓一個人生不如死,比殺死他,更能洩憤。冉瀟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

但他的計劃還沒完成。

這個復仇大計的最後一步,是讓女兒殺死親生父親。

人世間,還有比這更殘忍的悲劇嗎?

當親眼看到謝修哲慘死,冉瀟內心歡喜得直顫。成功了,終於成功了。那是酣暢淋漓的快感,徹底地衝刷掉十八年前他所承受的恥辱。他讓這對狗男女以及他們的女兒,墮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卻不知,他只不過是一個被仇恨扭曲了人心的可憐蟲。

「你所擁有的生活,本來應該是我的!」

姐姐頹然坐在地上。這些年來,她一致夢想著像個人類一樣生活,眼看到了最後一步,卻失敗了。

「我沒有錯。我只是想好好活著。嗚嗚。」她崩潰了。看著姐姐痛苦的模樣,冉雨萱心如刀割,彷彿親身經歷了那些不見天日的黑暗人生。晶瑩的淚水從她的臉頰簌簌滑落,陽光下閃耀著動情的光芒。

她跑過去緊緊抱住姐姐,「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淚如雨下,打溼了少女的裙襬。

當冉雨萱知道姐姐這些人所過的非人生活,她恨不得遭此噩運的人是她。所幸的是,冉瀟已經死了,一切都可以重來,所有痛苦的過往都會被洗牌,化作新生的希望。冉雨萱想告訴姐姐,她以後會照顧她,帶她穿最美麗的裙子,再也不要孤獨地生活在地下。

只可惜,無論蜥蜴神的過去有多麼地悲慘,身負數條人命的她始終逃不過自己應受的懲罰。

有些事,終歸要做個了結。

姐妹二人正相擁,於霑抽完了一根菸,長嘆了一口氣,彷彿終於做出了重大決定似的。他走了過來,拿出手銬,「跟我們走吧,蜥蜴神。」

姐姐從冉雨萱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突然嘴角笑了笑。

「我不會跟你走的。我不會再過囚籠般的生活了。」蜥蜴神說道。

她的笑容那麼決絕與哀傷。鮮紅的血液從她的嘴角慢慢流了出來。

齊木一個箭步衝了過來:「不好,她服毒了!」

可是,已經來不及,姐姐軟綿綿地倒在了冉雨萱的懷中。她看著湛藍的天空,流露出久違的愜意與舒坦。

原來,外面的天空這般美,空氣如此清新。花兒好香啊,能在這樣世界裡活著的人,真好!現在,她的靈魂終於也能永遠地在這片人間樂園上獲得自由了。她靜靜地享受著世界的寧靜,閉上了眼睛。

「姐姐!」冉雨萱抱著姐姐的屍體嚎啕大哭起來。

但任由她怎麼呼喚,悲痛欲絕的哭喊聲衝破天際,蜥蜴神再也聽不到了。

齊木等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噢,蜥蜴神,最終以死亡為句點,奔向了她一直嚮往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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