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邪,壁壘分明。
「你們贏不了。」田野娜說道,「小破,你輸定了。」
從人數看,齊木他們根本毫無勝算。單從戰鬥力分析,齊木僅能對付範坤三人其中一個,而林杉一向體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勝在他有槍,是個千里挑一的神槍手。至於米卡卡,這跑腿……就不分析了。
再看白春這邊,範坤等人本身就是特種兵出身,功夫耍槍的本事不在齊木林杉之下,更何況他們對齊木的銀針和林杉的神槍早有防備。這真要對戰起來,齊木這方將是大大的吃虧呢。
然而,有一個人,卻被現場所有人都忽略了。
「嗖」的一下,一個人影突然抄起白春放在餐桌上的病毒炸彈就跑。
這把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正準備死拼呢,哪會料到出現攪局者?!
「抓住她!」白春大聲喊道,指著跑到那邊的身影。
那個傢伙,手裡拿著病毒瓶,居然還得意地笑。
「她不是遲國慧嗎?怎麼叛變了?」米卡卡一愣,只見搶走病毒瓶的人正是遲國慧。
這連範坤等人也是一時發怔。倒是聽白春和齊木同時大喊出來:「她不是遲國慧,她是千先生!」
又是這個有著一千張面孔的怪盜!這傢伙居然又冒充了遲國慧。
「把她交給我!」田野娜說著,便跑了過去。
範坤和王澤剛也想衝過去幫忙將病毒瓶搶回來。但是,一張椅子飛了過來,差點沒砸中他們。一看,是齊木擋在了他們面前。
「我來對付他!」範坤故意展露自己的肌肉一般,然後讓王澤剛去對付米卡卡和林杉兩個。
當範坤很快和齊木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王澤剛這邊還沒動靜。他和米卡卡,林杉二人對峙著,雙方誰也不先出手。米卡卡更是慫,裝腔作勢地揮了揮拳頭:「你……你別過來,我可是學過詠春的。你知道葉問是我誰嗎!他是我祖師爺!」
剛說完,「啪」的一下,王澤剛一拳打了過來,自詡得到葉問真傳的米卡卡擋都沒擋住,鼻子捱了一拳,乖乖地留下一道鼻血。
「喂!不許發動突然襲擊!有沒有體育精神!等我喊一二三再打好嗎?」米卡卡鼻子痛死了,還要兼職裁判的工作,也是夠累。
「一,二,三!」
這次,王澤剛倒是很有體育精神,等到他喊三了再出手,不過這一次,米卡卡依然沒擋住對方的重拳出擊,鼻子又捱了重重的一下。這一下,幾乎把他的鼻樑都給打斷了。
「嗚嗚……」米卡卡捂著鼻子,蹲在地上好想哭。
剩下林杉一個人要對付王澤剛,好像難度也忒大了點。所以,王澤剛有些不屑一顧,輕蔑地看了看林杉。林杉也自知論拳腳打不過這傢伙,所以……
「上!」林杉大叫一聲,首先發動攻擊的卻是米卡卡。這小子像小狗一樣撲到王澤剛腳邊,抱著他的大腿就……咬。而林杉也趁機跳到王澤剛的身上,也是……咬。
「我靠!你們兩個是屬狗的嗎!」王澤剛被這兩個小子當成火腿腸了,咬得他狼嚎鬼叫,痛不欲生。至於這種低階的招數,本作者也是十分嫌棄的。
讓我們回到兩個怪盜的對決上去吧。
只見千先生和影子怪客在餐廳裡為了搶奪那個病毒炸彈,使出了十八般武藝,時而跳到餐桌上,時而繞著柱子,總之,那炸彈在兩人手中易手多次。直到……炸彈從影子怪客手中脫手,飛到半空。趁此機會,千先生借椅子飛起,眼看就要拿到那炸彈了,不曾想,影子怪客飛起一腳,直接將炸彈給踢飛。
這炸彈徑直飛向一邊,在地上滾了滾,便靜止。
「快拿到它!」
所有人都向它跑過去。但一個身影先一步將它拿了起來。
是白春。他拿著病毒炸彈,一縷邪惡的笑意浮起。
他的手指,正在按下炸彈的啟動鍵。
不能讓他得逞!
齊木動了殺機。絕對不能讓白春啟動炸彈的。
一枚淬著劇毒的銀針,從齊木的袖管裡射出,徑直飛向那邊的白春。
「小心!」然而,就在銀針眼看要紮上白春的時候,田野娜出現了,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枚銀針。如果來得及的話,她完全可以用披風將它擋掉,然而,來不及了,她只能徒手去接。
那針,紮在她手裡,穿破皮膚。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彷彿,決戰到此結束一般。
毒性從田野娜的皮膚迅速地蔓延,她的手掌呈現中毒的黑紫,很快,她的嘴唇也變黑了。她身體晃了晃,便失去了活力,頹然倒在白春的懷裡。
「你怎麼這麼傻……」白春抱著她,悲痛至極。「你為啥要幫我擋這一針,我畢竟是要將死之人了。」
「伯爵。」田野娜虛弱地伸出手,想要撫摸白春英俊的臉頰,「能死在你懷裡,我就滿足了。」
噢。這個姑娘是愛他的吧。
白春何嘗不知道。但這些年來,他不過將她當做妹妹,親人。他從來沒有愛過她。
「我知道的。」田野娜緊緊地抱著白春的手臂,她感到身體很冷,很冷。「你愛的人是卓小姐。即便這樣,我還是想死在你的懷裡。」
這是一個對愛痴情的女子。愛情像大海,她壯烈地溺了進去。
白春沉默著,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田野娜的臉。他的眼淚帶著溫暖,大顆地滴落到她逐漸冰冷的臉龐上。田野娜要死了,他也要死了。白春忽然望向遠處的夕陽,它正在一頭扎進地平線裡,如同生命的湮滅。
晚霞的溫度,籠罩著這塔頂上的每一個人。齊木慢慢走了過來,他看著奄奄一息的田野娜,心是悲痛的。他不想再殺人了,然而,他卻殺了兒時的好友。齊木感到心臟猶如被千萬只螞蟻啃噬一般,他忍著滿腔溢位的悲傷問她:「這個人,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
田野娜露出蒼白幸福的微笑。這笑,便是答案。
她努力地看了最後一眼她愛的人,彷彿要將他的影像永遠地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然後,她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那是很多年前的故事,說起來,應該是小破離開孤兒院兩年後。因為孤兒院被查封,田野娜也被送到了寄養家庭。然而,那家人對她很差,每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主人家虐打。
那個家的男主人喜歡酗酒,總是拿著一根那麼粗那麼粗的木棒往十歲的田野娜身上打。那一下一下的擊打聲,田野娜彷彿能聽見骨架在碎裂的聲音。她時常逃了出來,坐在路邊,即便餓著肚子也不肯回去。
遇見伯爵的那天是下著大雪。上海就像一個漏風的城市,到處吹著陰冷的北風。天是灰沉的,街面上結著冰,行人裹緊她們華麗而暖和的大衣,面無表情地從一個孤獨無依的小女孩身邊走過。田野娜安靜地看著經過的每一張臉龐,它們都是幸福的。而馬路對面是一家高階餐廳,一家三口在裡面慶祝女兒的生日,她看到那個約莫同歲的小女孩身上穿著美麗的衣裳,就像公主一般。
田野娜想哭,但是哭不出來。太冷了吧,眼淚都藏在了溫暖的體內。
她不知在街上坐了多久,耳邊傳來那家主人咆哮的聲音:「臭丫頭,等你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想逃,可是,她能逃到哪裡去呢?
她多麼希望出現一雙溫暖的手,帶著她去一個溫暖的地方。
這樣的人,會出現嗎?
然後,伯爵出現了,他是一個身材修長、膚色白淨、目光如水的飄逸美男子。他穿著一件大衣,戴著白色手套,站在她的面前,停下來,問:「小姑娘,你怎麼不回家?」
她抱著哆嗦發抖的膝蓋,抬起頭看他,搖搖頭:「我沒有家。」
「哦。」他表情帶著說不出的空靈,目光裡夾有一絲的憂鬱。
他將身上的圍巾摘了下來,攏到她的脖子上,然後脫下大衣,讓她披著。這個男人殘留在衣服上的體溫,霎時就融化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他向她伸出手,「走吧。」他說。
她遲疑著,接上了他的手。
他拉著她,走在北風呼呼的街上。她漸漸地,再也聽不到那家主人的叫罵聲了。
從此以後,她成了影子怪客。
「那是什麼?」她問。
「怪盜。」他說。
「你是要我去偷東西嗎?」
「你不願意?」
「不,只要你命令,我一定為你去偷任何東西。」
我能偷任何東西。
卻偷不走你的心。
縱使這樣,我依然願意為你去死。
因為,你早就在一個冬天,偷走了我的心。
風從東方明珠塔上吹過,不留痕跡地帶走一切。
影子怪客不會再偷東西了,她死了。
白春坐在地上,抱著死去的田野娜,像失去了魂魄,安靜地坐在那兒。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齊木的話傳入耳中,直達靈魂深處。
白春轉過頭,看著他。此時,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紅色犯罪師,眉眼與輪廓乾淨得像一件藝術品。他說,「因為你心中的邪惡,你愛的人與愛你的人都因此遭罪,這真的好嗎?」
白春搖了搖頭:「你想太多了。我根本沒有感情。」
「不。」齊木帶著冷淡的瞳,說道:「你騙不了我。眼淚是不會騙人的。田野娜的死,難道你的心沒在流血?」
白春眼神黯淡下來:「那又怎麼樣?這個計劃,已經無法阻止了。我做到了這一步,怎麼可以放棄?」
「你要放棄的不是這個計劃,而是你心中那卑微而醜陋的罪惡念頭。」齊木說道。
「田野娜已經為你犧牲。難道你還要犧牲你喜歡的人,犧牲你的家人,犧牲你這個所熱愛的城市嗎?」
「別說了。我可是十惡不赦的方塊k。」白春說,痛苦沿著他憂愁的額角散開。
一個人最痛苦的時候,就是否定過去的自己。
「你以為你壞得徹底,其實你並不是。」齊木彷彿看穿了一切。「你並沒有泯滅最後一絲人性。當時你明明可以殺死卓恩綺,但是你沒有,可能是你心中最後一絲良心使你沒有這麼做。但卓恩綺,卻因此活了下來。」
「別說了。」白春搖搖頭。「恩琦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都是我的錯。她不會原諒我的。」
「你這個白痴,不要想當然地以為別人怎麼想好嗎!」齊木怒其不爭地罵道,他拿出手機,「我來之前,曾經去過一趟醫院。」
醒來的卓恩綺,錄了一段影片,要求齊木交給白春。
「白春。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你的意圖了。所以在等待訂婚儀式來的那幾天,我一直在害怕,我害怕你真的會那麼做。可是,我也在期待,我期待著你能回心轉意。」出現在影片裡的卓恩綺躺在病床上,顯得十分虛弱,但萬幸她正在好轉。白春看著手機裡的她,臉上盡是罪惡感。
是他親自將刀子捅進了她的胸口。他這才明白,在那一刻她的眼神為何會那般的絕望。
被一個心愛的人所殺,她一定心都碎了吧。
可是即便這樣,她還是原諒他。
「我沒有死。」卓恩綺在影片裡說:「因為你手下留情了。我很高興,因為我愛的人不是徹底的魔鬼啊。白春,你不是壞人。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路上遇見一隻受傷的流浪狗,你曾經抱著它跑去醫院嗎?那時候你為一隻受傷的小狗哭了。這才是我所認識的白春啊。請不要忘記最初的你。」
這個世界很多人,忘記了最初的本性。
我們應該找回來,不是嗎?
悔悟的淚水流過白春的眼角。他以為他有多壞,到頭來他才找到自己善良的那一面。
齊木的話,猶在耳邊:「不要被你心中的黑暗所控制。醒醒吧。認清楚,哪個才是真的你呢?」
淚水再也無法阻止地淌了下來。「咳咳!」白春劇烈地咳嗽起來,在他身體內隱藏已久的病毒徹底侵襲了他,他快死了。他很清楚這一點。終點站為天堂的列車,正在緩緩開啟車門,迎接他的到來。噢,不,他或許不是去天堂,而是去地獄。像他這麼邪惡的壞人,不正是應該去地獄嗎?
他害死了卓恩綺,害死了田野娜,還要害死他愛的父母和這座城市嗎?
「不要再錯下去了。」齊木說。
這個少年,曾經也是遊走在黑暗邊緣的邪惡人物。但是,白春從他的身上,卻看到了正義的光輝。
那是像夏日的陽光一樣的刺目,一樣的繁盛,以及一樣的美好。
「對不起。」白春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終於決定,他要做一個好人。就像香港電影《無間道》裡,劉德華飾演的臥底黑幫分子,在冷灰色調的大廈樓頂上對梁朝偉說,「我想做個好人。」,就是這麼一句,簡單的,發自內心的臺詞。
白春抹了抹嘴角,他的手背全是血。蒼白的臉色表明著他體內的生命力,正在快速退潮。
「我錯了。錯得一塌糊塗。」他說道,笑了笑,那般的蒼白。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白春從懷中掏出了一本黑色筆記本。齊木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正是第二本暗黑筆記。之前在蜥蜴宅的時候,冉瀟擁有的暗黑筆記被影子怪客拿走了,而現在,白春將它物歸原主。
「這種充滿罪惡的筆記,還是讓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白春說著。
齊木默不作聲,將筆記收了過來。
而林杉感動地走上前,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表哥……」
「對不起。表弟。讓你擔心了。我不會讓悲劇再發生了。」白春說道,嘴角露出寬慰的微笑。
「白先生……」範坤和王澤剛也走了過來。
白春對他們笑了笑,帶著歉意:「把你們也牽扯進來了。實在抱歉。」
「沒關係的,只要是追隨白先生的事,我們都會萬死不辭。」範坤和王澤剛也哽咽了,可能白春在最後時刻的悔悟令他們感到寬慰,他們並不想毀掉這個城市啊。而那個冒充遲國慧的千先生呢,此時她竟不知了去向。
也是,事情都解決了,她還留下來幹什麼呢?
而齊木和米卡卡則鬆了一口氣,一場危機,眼看就要解決了。
卻突然——瀰漫著暮色的天空中驀地響起一陣陰鷙的怪笑。
「嘿嘿嘿!這可不行。」有個古怪的聲音說道。
是誰?!齊木他們放眼四處尋找,卻找不到說話人的身影。
「在那兒!」米卡卡很快發現了,在餐廳的上面有一個擴音器,那怪人的聲音就是從那裡面傳出來的。
這時,白春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囁嚅道:「是……幽靈。」
沒錯,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幽靈。
居然又是它在背後搗鬼?米卡卡一聽到幽靈的名字,背脊就冒出一陣寒意。和幽靈交手幾次,他內心已經對這個始終不露廬山真面目的反派大boss心生懼意了。但齊木似乎對它的出現絲毫不感到意外。
有罪惡的地方,就有幽靈的影子。
「是它唆使你這麼做的?」齊木問白春。他點了點頭,預設。就在半年多之前,幽靈找到了他,要求他要完成當年未完成的任務。而白春一時糊塗,答應了。
「幽靈!你放棄吧。我不會再被你慫恿了。我要終止這個計劃。」白春大聲地喊道,因為身體越來越虛弱,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疲乏無力。
「嘿嘿。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幽靈的聲音,如同魔鬼一樣,充滿惡意與陰狠。
它要幹什麼?
齊木猛然意識到它的意圖,可是,來不及了……
「啊!」白春突然發出脆弱的慘叫,他的手猛地捂在胸口上,臉上的表情顯得極為扭曲與痛苦。隨之,他的身體像被突然卸掉了骨架,慢慢地癱倒在地上。那一刻,他感覺到心臟的跳動彷彿猛地被人按下了停止鍵,他連這個美麗的世界都沒法看上最後一眼,便倉促地閉上了眼睛。
「表哥,你怎麼了?」林杉跑了過來,而齊木已經先一步趕到了白春的身邊。
真可惜哪。如他所預料的,白春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幽靈殺了他。所有背叛它的人,都得死。
與此同時,病毒炸彈的定時器在它的遠端遙控下,居然啟動了。
也正因為這樣,白春曾想終止的計劃,依然在繼續。
「黑葵a。我倒想看看,你怎麼阻止這一場浩劫。嘿嘿嘿。」
隨著那縈繞天空的奸笑聲,幽靈的聲音漸漸隱去了。
說不定,它就藏在哪個地方,正等著看這個城市在十幾分鍾之後陷入一片地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