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烤焦。膽小的獵手亟欲揚帆而去。掏出鈔票時,那婀娜的姿態遂消失於黑色暈圈中。
走出「愛情交易所」,海風如手指撫我臉頰。太多的霓虹燈,太多的顏色,太多的高樓大廈,太多的船隻,太多的笑聲與哭聲……合力擎起現代文明,使人突生逐月之慾。
於是出現一杯酒。
幽暗的燈光像蟬翼,給眼前的種種鋪上一層薄薄的藍色。我喜歡藍色。我一口氣喝了三杯。
當侍者端第四杯酒來時,麥荷門的鼻子也變成藍色了。
——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我問。
——你自己打電話給我的。
——我的記憶力也醉了。
——你沒有醉,否則你不會記得我的電話號碼。
——我在醫院躺了幾天。
——什麼病?
——給人打破了頭。
——為什麼?
——不談也罷。
麥荷門的一聲嘆息等於千萬句安慰話語,使我有了釋然的感覺。他提到他的短篇小說,我臉紅了。我根本不再記得這件事。他又提出一個問題:新詩是否應該由作者在每一首詩的後邊詳加註釋?
——我很少寫詩;我願意多喝兩杯酒。
於是我見到一對詢問的眼。眼中有火,一直燒到我的心坎裡。
(新詩人嘗試給詩注射新的血液,是不應該加以阻止的,我想。至於詳加註釋的要求,更非必需。詩人在建造美的概念時,將自己的想象作為一種超乎情理與感受的工具。當然是未可厚非的。表現是一種創造,而詩的表現,不僅是一個概念或意境的代表,而且是一堆在內心中燃燒的火焰。因此,詩人憑藉想象的指引,走入非理性境界,不能算是迷失路途。)
想到這裡,那一對詢問的眼睜得更大。
——我不是一個詩人,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