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狡獪的笑容作答,走去點上一枝煙。(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怎麼可以抽駱駝煙?)她的吸菸的姿勢具有一種成熟的美。
嘴唇搽著杏色的唇膏,連吐出來的青煙也是杏味的。我必須壓縮自己的感情,堅拒芒刺般的眼波來侵。傘下的想象,雨水再次受到挫折。遠方的一株樹不過是一個古怪的聯想。凡是年輕人,總愛追求兩個太陽。懷疑如小偷般潛匿在角隅,不敢動彈。大膽的願望,恰被驚怯的躊躇所阻。我不像是個有膽量的男人,投小石於心池中,泛起幾圈漣漪,一若海鷗點水。那午夜的愛情是合法的,但是好奇的男女皆不注意陽光的角度。想喝一杯酒,酒瓶已空。失望常是冰涼的,舞蹈家在夢境中斷了鞋帶。她舒口氣,眼睛裡仍有振奮的神情。(一切都會過去的,我想。)然而這想念並未給我太多的鼓舞。
——不必怕,我已不是你想象中的我了,她說。
——我知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何必遲疑?
(這樣的話,哪裡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說的?)我怕。我忽然見到一對虎眼。
拉開門,棄甲而遁。走到街上,猶有餘悸。進入涼茶店,打一個電話給麥荷門。
——借三百塊錢給我?
——為什麼?
——我決定搬家了。
——什麼時候要?
——方便的話,一兩天內拿給我。
擱斷電話,我走進一家酒樓。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