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她問。
——三百。
她不再開口,站起身,走入臥房,拿了三百塊錢給我。
馬場的餐廳特別擁擠,找到空位後,發現鄰座有一對熟悉的眼睛。
那是楊露。
在陽光的反映下,這頭荒唐的小貓有著蠱毒似的嫵媚。我喜歡她的笑容,因為它透露了青春的秘密。
——六點一刻,我在「美施」等你,她說。
——你的男伴呢?
——我當然有辦法打發他的。
楊露向我講述她的故事。
楊露有一個嗜賭的父親。
楊露有一個患半身不遂症的母親。
楊露有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
楊露的父親在賭檯輸去五百塊錢,付不出,當場寫了一張借據給別人,一直無法還清這筆債,只好聽從包租婆的勸告,逼楊露下海做舞女。
楊露不會跳舞,走進跳舞學院去學。
楊露還沒有學會慢四步,已經不是一個少女了。那個教跳舞的是個色鬼,在咖啡裡放了些「西班牙蒼蠅」之類的粉末,要楊露喝下。
楊露很氣,但是生米已經煮成熟飯。當楊露學會華爾茲的時候,教跳舞的又在勾引別的女孩子了。
楊露下海時,並無花牌。
楊露年紀輕。許多上了年紀的舞客都喜歡從她身上找回失去的青春。
楊露賺了不少錢,但是完全沒有積蓄。她的父親比過去賭得更兇,天九、麻將、跑馬、十三張、沙蟹……沒有一樣不賭。楊露收入最好的時候,她的父親到澳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