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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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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聞」版有一條花邊新聞,標題是:「舞女楊露發雌威,酒瓶擊破舞客頭。」

內容則謂:「昨晚八時許,舞女楊露偕一四眼西裝客在一家菜館進餐,傾飲洋酒,初則嘻嘻哈哈,旋則反唇相稽,最後楊露忽然高舉酒瓶,憤然朝舞客去。舞客躲避不及,弄得頭破血流,狀極可怖。店中人士即喚召差人,將楊露拉入警局,並急召救傷車將該舞客送入醫院治療。事後,據菜館中人稱:兩人醉後引起爭吵,原因不詳。」

(酒不是好東西,必須戒絕,我想。但不知楊露被拉入警局後,會受到什麼處分?楊露是個好人,她用酒瓶打我,當然不會沒有理由。只要有理由,就得原諒她。可是,她用酒瓶擊傷了我,警方肯原諒她嗎?我應該馬上離開醫院,到警局去解釋一切,也好減輕楊露的罪狀。昨天晚上楊露喝了不少,一定也醉了,要不然,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是一個好人,雖然她已決定嫁給另外一個男人。我不明白她為什麼用酒瓶擊破我的頭,相信不會沒有理由。)

在醫院裡躺了幾天,不能執筆撰寫連載小說。出院後,有一家報館的負責人向我提出警告,說是以後絕對不能斷稿,即使病在醫院,也不能。

這是職業作家的悲哀。

在香港,一個職業作家必須將自己視作寫稿機器。如果每天替七家報紙寫七個連載文字,不論武俠也好.隨筆也好,傳奇也好,故事新編也好,這架機器就得擠出七千字才能算是完成一天的工作。

人與機器究竟不同。

人是有感情的。

可是在香港做職業作家,就必須將自己視作機器。情緒不好時,要寫。病倒時,要寫。寫不出的時候,要寫。有重要的事需要做的時候,也要寫。

在香港,萬般皆上品,惟有讀書低。文章倘想躋於商品之列,只好不問價值;但求價格。

機器尚且會有失靈的一天,人怎會不病?在香港,做一個職業作家,竟連患病的自由也沒有。我很生氣,毅然向那家報館負責人表示不願繼續為他們撰稿。

他大笑。笑聲極響。我憤然走出報館,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飲酒。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我要喝更多的酒。笑聲猶如四堵牆壁,圍著我,使我無法用理智去適應當前的一切。我在一家餐廳喝了些酒;然後與一個計程車司機交換了幾句,然後見到一對明亮似鑽石的眸子。

——你又喝醉了,她說。

——沒有醉,我說。

——也許你還沒有醉,不過,你不能再喝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做什麼?

——我的女兒很想見見你。

——你是說:你要將你的女兒介紹給我?

——正是這個意思。

——多少錢?

——三百。

——我還沒有中馬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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