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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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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金原不管在上司下屬還是同輩同事中都很有人緣。”

“那麼反過來,跟他關係比較好的人呢?”

“關係比較好的……”

麻田沉思了一會兒。

“……也許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人。不,我不是說了很多次了嘛,他絕對不是個惹人討厭的人,也不會跟大家孤立開來。不過,說到好友,可能是我們公司外的人吧。至少就我所知,他在公司裡是沒有的……這麼說起來的話,他好像很少有說真心話的時候呢。在人死了之後這麼說可能不太厚道,不過非要說的話——我是說硬要說的話——他好像都只是跟別人做一些表面上的應酬,也許是這樣的,嗯。”

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但這絕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還不如說是他為人正直的表現。

在現代社會,特別是在公司內部,說一個人好無非是為了公司的既得利益,說一個人不好也無非是出於利益衝突的個人成見罷了。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基本上都是灰色的,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玲子漸漸地對這個叫做麻用的男人失去了興趣。

“明白了。那金原有沒有部下呢?”

“嗯,有的。因為金原是主任,所以手下有六個人。”

“是男性嗎?”

“是的,全部是男性。”

“這裡面跟金原關係最好的,或者說交情最久的是哪個?”

“……不管是交情好還是時間久,都要屬小澤了。小澤雖然比金原晚來五六年,但來二課之前他們在同一個分社工作。儘管業務部的工作都是各管各的,但以前在分社的時候,金原應該指導過小澤的工作。在幾個部下裡面,小澤應該是他最中意的一個了。”

“那麼,能不能麻煩你把小澤叫過來呢?”

麻田表情沉痛地走出了房間,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緊繃著臉的小澤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金原先生被殺了,這是真的嗎?”

真是個麻煩人物。如果他一直這麼大聲講話,談話內容就讓走廊上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是真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金原先生會……他是在哪裡,被誰殺害的?”

“總之,請你先坐下。”

必須得讓他先冷靜下來才可以開始談話。這個年輕人真麻煩。

玲子把兩手交叉在胸前,抬頭看著他開口道:“……小澤先生,我們想要抓住殺害金原的兇手,但是目前我們還處於收集金原本人相關資訊的階段。所以,不論鉅細,請務必把你知道的關於金原的所有資訊都告訴我。”

“他是怎麼被殺死的?”

有誰能教一教這個年輕人怎麼問話嗎?

“這個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幾……幾時被殺的?”

“星期天的晚上,大概八點鐘左右。那個時候,小澤先生你在什麼地方呢?”

“啊……”

一瞬間,也許是覺得自己被懷疑了,小澤挑起了眉毛。不過,最近這幾天員警會對所有的相關人員做不在場證明的取證也是基本常識,他應該已經預計到了這一點。小澤輕輕呼了口氣,終於坐在椅子上。他看上去似乎稍稍恢復了冷靜。

“……我週五晚上就去朋友家的別墅了。那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別墅位於輕井澤釘。星期天的晚上,我們正陷在返程的大堵車中。也不知是從哪裡開始堵起來的,車龍排了多長時間,總之應該是由很嚴重的事故引起的堵車。”

“是誰開的車?”

“是我那有別墅的朋友。”

“收費站的收據呢?”

“……如果沒扔掉的話,應該還在我朋友手上。”

“那麼,能否把你朋友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告訴我?”

小澤說今天把手機落在家裡了,沒有裡面的通訊錄就不知道朋友的號碼,所以玲子讓井岡同他一起去取。這樣是為了不讓小澤給他朋友打電話或是發郵件。話雖如此,玲子也沒有覺得小澤特別可疑。知道了對方不是可疑人物,就可以把他從名單裡劃掉了。不如說,玲子心裡就是這樣期待著。

記錄下了關於小澤朋友的資訊後,提問再次開始。

“金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努力地工作、努力地放鬆、努力地……對太太也十分重視。如果要晚歸,肯定會事先打電話通知,而且還常常會買些小禮物什麼的回去。”

“有沒有什麼跟人結仇的事情?”

小澤微微愣了一下。

“結仇……”

井岡在旁邊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一定是想說“這下精彩了”吧。不過玲子不這麼認為。她換了一個切入點,繼續提問:“最近,金原自己和他周圍有沒有什麼變化?”

“變化?比如說是什麼呢?”

“交友關係的變動,常去的飯館不去了,行動反常,外貌形象的改變等等,什麼都行。”

小澤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井岡靜靜地合上筆記本。這是“休息一下吧”的暗號。說起來,在談話過程中,本來就不需要一一記錄,只有在具體的人名、團體名稱或是地名出現的時候才會記下來,其他的都不太需要記錄。其實,在他翻開的那一頁上,只有輕井澤這個地名以及和小澤的朋友有關的一些內容,其他什麼都沒寫。一旦想到自己說的內容會被記錄下來,人就會變得寡言少語。井岡合上了筆記本,這讓談話變得稍微輕鬆了些。

——不錯。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玲子再次交叉兩手,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有意變換了聲調。

“我說,小澤先生,雖然我不能告訴你具體情況,不過,金原他呢,是被非常……殘忍的手段殺害的。跟一般的情形有點不大一樣。”

“……不是無差別殺人狂之類的乾的嗎?”

玲子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所以現在,我們也沒什麼頭緒。小澤先生,最近金原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跟人結仇什麼的,有沒有相關的線索?”

“說什麼結仇不結仇的……”

小澤長長地歎了口氣,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

玲子可以看穿他的猶豫。他在為要不要說出某些重要的事情而犯難。他在擔心說出來以後會不會給已經死去的金原帶來不好的影響,抑或是給他的遺屬添麻煩等等。

終於,小澤似乎考慮成熟了,慢慢地開始說起來。

“……金原先生他,在我這種人看來也許有些耿直過頭了。老實講,這樣會讓人活得有些累。當然,他不會直接說‘你們也多加把勁’這樣的話,雖然不說,但他會用自己的行動來暗示。我們就常常會有這種壓力,尤其是從今年初春的時候開始……”

井岡的手指微妙地動了起來。玲子也感覺到“今年初春”這個詞裡有些特別的意思。

“他是不是有些努力過頭了呢……說到我們公司的業務,跟分社的業務是不一樣的,我們的主要客戶是企業,而且基本上都是些擁有千名以上員工的大企業。那些企業裡的影印機、傳真機、電話機之類的就不必說了,桌子、櫃子、書架,甚至連文具用品都是由我們公司彙總租賃或是販賣的……總之,一個人可以負責好幾個這樣的企業。特別是租約快到期的時候,為了不讓別的同行把生意搶走,必須儘早提出議案,否則就有可能被別人搶走客戶。老實講,防止自己負責的客戶資源流失,就已經是一項需要付出大量精力的工作了,而且上面應該也沒有十分期待開發新客戶。可是,金原先生從今年開始……準確地講,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果斷地開始開發新客戶了,而且還不是之前那種型別的企業。”

小澤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想要把東都銀行也拉來做客戶。”

說起這個東都銀行,可是位列市銀前五大的公司。

“承包東都銀行的所有租賃業務嗎?”

“不是……要是那樣的合同能談攏的話,也太厲害了吧!因為這樣一來,全國的各個支店都可以有收入了。但現狀應該是,東都銀行跟鉅額融資物件的辦公裝置租賃商、下屬的中規模業者以及某家大型製造商之間直接簽訂租賃合同。各方都達成協議,這是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事情。但只要有一部分收入流入我們這裡,就會讓利潤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即便是讓下屬的商戶獲利,對我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於是,就跟人結仇了?”

小澤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沒那回事。因為到頭來,金原先生什麼都沒能做成。他又沒有違反合同,怎麼會跟人結仇呢。只是,本來訂立這種鉅額合同的時候,如果對方是東都銀行,我們就應該組一個至少二十人的專案組負責談判,這是慣例。可他卻一個人單槍匹馬地站出去,反倒讓人覺得不大正常。如果他有自己獨特的門路那另當別論,問題是他好像也沒有。”

“那周圍的人在這半年裡都一直處於旁觀狀態嗎?”

小澤好像對玲子話裡的“旁觀”一詞有些不滿,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個我之前也已經說過了。我們的主要工作是維持住自己負責的客戶。金原先生在這一點上做得很出色,因此我們沒話說。所以,他絕不是什麼壞人。他是個大好人,很了不起。不過,在某些時候會有一點……怎麼說呢,會讓人很累,雖然我也不想這麼說,但說實在的,他總是讓人想跟他保持一定距離。”

“原來如此。”

到此,玲子結束了與小澤的談話。小澤出去時的背影好像比進來時小了一圈,是在後悔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如果是因為努力過頭而死掉的話,那也太誇張了吧。”

井岡倒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一看時間,已經是十二點五十分了。

玲子和大塚他們用便利店的便當解決了午飯。雖然麻田說他們可以叫外賣什麼的,但出於職務上的不便他們還是謝絕了。結果麻田只好請女員工沏了茶招待他們。

下午,玲子又跟金原的另一名叫貫井的部下進行了面談。遺憾的是,還有四位部下因為出去跑業務當天不能趕回來。此外,還有兩名女職員、其他課的同期職員、人事部的兩個職員接受了面談。在面談了八個人之後,當天的工作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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