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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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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水夫再度潛同水中。

過了一會兒,這次是六個潛水夫一起浮出水面。但是,人頭卻有七個。六個是黑色的,還有一個是藍色的。然後,那個有著藍色人頭的身體就像上浮的潛水艇一樣露出了水面,長度足有一人高。

四周一片驚叫。環繞著內池的圍觀群眾開始騷動起來。

今泉拍了拍玲子汗津津的肩頭。

“……幹得不錯啊!”

“嗯。老實講,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玲子長出了一口氣,這口氣在她胸口不知已經積蓄了多久。

塑膠薄膜包裹物被弄上岸後,就地開啟了。

“這也太殘忍了!”

四處都是這樣的聲音。

屍體全身赤裸,也是一具男屍。臉部膨脹成正常人的一點五倍大,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赤鬼狀態”。沒有血色、慘白的身體上連著一張紅黑色的大臉,實在是挺恐怖的畫面。

死者的頸部有一個和金原一樣的刀傷,兩人都是被割斷了頸動脈。上半身上還有很多傷痕,但不知是怎麼形成的。然後是腹部的損壞,大部分內臟都已經腐爛敗壞,變成了白色的發泡肉片附著在塑膠膜內側。所有傷口邊緣都已經被水泡得發漲,如果不是已經看過了金原的屍體,估計很難分辨出那是傷口。

不過反過來說,正是因為用塑膠薄膜密封起來了才能保留這些肉。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估計屍體早就被魚吃光或是被湖水沖走,落得只剩下一副白骨的下場。雖然手腳都已經漲成了氣球一般,但都沒有剝離骨頭,仍舊是附著著的。如果能順利採到指紋,說不定很快就能確定死者的身份。

潛水夫之前說要不要切的,是把屍體固定存水底的繩子。兇手應該是先把建築工地上常用的、固定圍欄的圓形水泥塊沉到水底,然後再用繩子把它和塑膠薄膜連線在一起。只要不產生腐敗氣體,屍體就會沉到水裡,所以作為重力施加的話,這樣的措施足夠了。

搜查作業一時中斷,屍體在保持原樣的狀態下被運去大學的法醫學教室。但是,一部分水難救助部隊的人員仍在繼續搜查。誰都無法保證沉在水底的屍體只有一具,很有可能還會有第二具、第三具。

全體搜查員暫時被召集到了龜有署。搜查方針重新做了調整,即必須把發現其他屍體的情況也列入考慮。

下午一點,全體人員都在會議室裡待命。大家都在等水難救助部隊隊員的調查報告和水中現場的照片。沒有去現場的調查員們向去過現場的人詢問著屍體的情況。而那些出過任務的人正在快速流覽著早上還沒來得及看的報紙。有人一邊無聊地喝著大麥茶一邊吸菸,有人把堆積在桌上的搜查資料重新翻閱一遍,環顧四周,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打發著時間。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回頭一看,門口整整齊齊地站著五個身著樸素灰西裝的男人。

——頑勝。

玲子無聲地都噥道。

頑勝,指的是勝俁健作,警視廳刑事課搜查一課殺人犯搜查第五系主任。勝俁警部補率領的勝俁班組是被稱作“一課內公安”的情報戰專業集團。聽說,這個班組包括勝俁在內的大部分成員都有過公安經歷。

——完了,完全給忘了。

說起來,今泉之前就告訴過她,如果搜查時間延長、需要補充一課人員的話,下一個輪到的就是勝俁班組。雖然搜查工作並不算進展緩慢,也不是因為要延長辦案時間,但出現了另外的屍體的話,補充搜查員是必然的。所以,理所當然地,勝俁班組按照順序加入進來。

一進門,五個人就徑直朝玲子的方向走來。

“喲,姬川小姐。生理期還游泳可是對身體很不好哦!”

勝俁的大嗓門在屋內迴響。菊田頓時紅了臉,握緊拳頭站起身。玲了把他按在座位上,自己站了起來。

“沒事,因為下水的不是我。”

“我當然知道,鄉巴佬。你也就只有普通駕照和英檢二級資格【英文水準檢測二級。】,怎麼可能會潛水呢。”

的確,玲子所持有的正式資格只有這兩樣,並沒有潛水夫的資格。只是,雖然並不是真的處在生理期,但也確實不遠了。

——為什麼連我的生理期都知道啊?

勝俁在後面又補上“普通駕照和英檢二級”一句,應該是為了表明自己前面的那句話不只是口頭上的性騷擾。他那語氣像是在說,你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哦。這樣看來,與其說他是個前公安,不如說他是個在職的跟蹤狂。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還請賞個臉,姬川。”

突然,勝俁背後的四人把玲子包圍在了中間。菊田再次起身,這次,大塚、湯田和井岡也紛紛效仿。只有石倉一個人坐著,目光落在報紙上。

“什麼呀。我可沒找姬川小姐的粉絲哦。”

勝俁用幾乎刺眼的目光瞪著菊田,菊田也不甘示弱地同瞪他,但這正中了勝俁的下懷。眼下,除了順從,別無選擇。

玲子再次穩住菊田。

“知道了,我去。”

“啊哈,不愧是理解力過人的傢伙啊。接下來只要再學會大猩猩的訓練方法就可以得滿分啦。”

井岡和大塚死死按住菊田那已經舉過了肩膀的拳頭。

玲子跟著勝俁走了,走到門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菊田像是被母親拋棄的小孩一般,一臉悽慘。玲子向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勝俁來到走廊上,進入了一室相隔的會議室。玲子跟著進去後,勝俁的部下在身後關上了門。

“先坐吧。”

勝俁把她讓到近旁的鋼管椅上。

“不,不必了。”

“還以為自己很年輕?三十不到也已經快是極限了嘛。”

玲子聞言感到不快,但還能忍住。

“您說有事要商量,不知是什麼事?”

“我說的只是請你賞個臉,沒說要跟你商量事情。”

“那有什麼事情要找我?”’

“都說了你先坐下來嘛。”

不過,玲子依舊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倒是勝俁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勝俁用那昆蟲一般的小眼睛望著玲子。他身材矮胖,身手卻頗為矯健。因為跟今泉是同期的同事,所以應該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紀,不過,短短的頭髮中,白髮卻顯得十分醒目。只是他看上去不像是喜歡操勞的那類人。

玲子死了心,也坐了下來。兩人的視線變得幾乎等高,於是勝俁那昆蟲般的視線也多少變得從容了些。

“請問有何貴幹?”

話音剛落,勝俁倏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嗯,簡單地說,就是請你們把手頭掌握的資訊毫無隱瞞地全部告訴我們。下面就輪到我們著手偵辦此案了,凡事都有個先後順序,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玲子緊盯著勝俁,說話間,已經有一名他的部下擋在了面前。玲子往四周一看,發現自己已經被四個人包圍了,這種感覺就像是身處陰暗的井底。要不是那些人是自己的同行,玲子一定會感到自己的安全正受到威脅。

“如果是想瞭解到目前為止的進展情況的話,我覺得您可以看一下卷宗記錄和報告書。”

從部下們的縫隙間,露出了勝俁怒氣衝衝的臉。

“笨蛋!卷宗記錄和報告書我都已經看得爛熟了好不好!但裡面根本沒有任何直接根據可以證明你的言論,也就是腹部傷口和內池以及一個月前死掉的男人有關那回事。說什麼還要進一步調查,都是一派胡言,根本就是避重就輕,想矇混過關吧!這種東西我根本就用不上。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你覺得把死者扔到矮樹叢上和扔到水裡的是不同的人?為什麼那個男人是負責把屍體扔到水裡的人?為什麼你會知道根本就不在搜查範圍的那個男人死在內池裡了?為什麼……”

玲子不禁站起身來。

——什麼,居然說我是笨蛋!

她推開那些礙事的部下。

“我知道,我們是不會對你們隱瞞什麼的,如果有什麼想知道的就儘管問好了。啊?你說什麼?你想知道些什麼?”

勝俁的圓肩膀微微抖動。

“……這……這也是不得已的事啊,姬川小姐。那麼,能不能先說說你覺得腹部的傷口和將屍體丟棄到水中有關聯的理由呢?”

玲子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認真仔細的塑膠膜包裹手法和不合理的奔屍場所之間,存在著不和諧的感覺啊。於是,我根據三個層次的傷口又重新做了思考。然後發現那些死後的傷口大概是為了進行屍體處理而施加的。矮樹叢之後的目的地就是內池,就是這些而己。”

“屍體的包裝、搬運和丟棄分別由不同的人完成,這個又怎麼講?”

“要使水中丟棄的假說成立,就只能這麼考慮了不是嗎?而且,實際上矮樹叢所處的是t字路的交叉點,而屍體就被丟棄在那上面。如果是在環境昏暗的情況下,可能不容易被發現,但如果說是放在交叉點的矮樹叢上,那麼就能簡單準確地傳達放置屍體的場所了吧。”

“那麼,你是怎麼知道,一個月前的那個異常屍體的呢?又是那個法醫老頭子搞的鬼?”

“是的。我就是從國奧老師那裡聽說的,說是之前發現了奇怪的屍體。那可是比這起案件要早得多的時候的事了。內池裡豎了塊‘禁止游泳’的牌子,在那種看上去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游泳的釣魚池裡特地豎這種牌子有點奇怪吧。所以,這些事就在腦海中聯絡起來了。”

勝俁不屑地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你知道的都是些說明不了問題的事情啊。不過,我的問題只有一個。聽好了,被你認定為負責將屍體扔到水裡的那個叫深澤的男人,早在金原被殺的三週前就死了,但是兇手,或者說是負責搬運屍體的人還是把屍體運到那裡去了,對於這個矛盾你為什麼沒有過絲毫的懷疑呢?”

勝俁用肥大的食指指著玲子。

“自己要交付屍體的物件,也就是同夥,早在三週前就死了。但是為什麼負責搬運屍體的傢伙並不知情呢?如果深澤已經死了,那麼完全可以讓其他人來負責沉屍,或者是由負責把屍體搬運到內池的人自己把屍體沉到水裡。但兇手並沒有這麼做,而是仍舊在期待已經死掉的深澤來替他完成沉屍的工作。是這麼一回事吧?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玲子著實被他問得呆若木雞。

“啊……”

“不是什麼啊不啊的,回答我!”

“唉,應該是聯絡不到……之類的吧?”

玲子遲疑地微微側起頭。

“之類的,什麼之類的啊。這樣回答合適嗎?”

“嗯……我想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

“這是什麼嘛。你連這個問題都沒解決就要求機動隊出動了嗎?”

“是的,事實就是這樣。”

“什麼就是這樣了啊……太驚人了!你還真是無所謂啊,真搞不懂你的腦袋是怎麼長的!”

“這也是您的問題嗎?”

勝俁攤開兩手,表示自己束手無策了。

的確,玲子自己也懷疑過這個問題。不過,她真的毫無來由地認為是聯絡不到之類的原因導致這種狀況發生。包括深澤沒有沉屍成功的情況在內,都只是兇手的失誤而已。也許你可以說這並不能說明問題,但是說到底,這些都是人為的事情,要從頭到尾一一分析清楚也是不大可能的。這一切也有可能只是兇手的“疏忽”造成的,非要糾纏細節的話她也無話可說了。

“姬川啊,你的這個想法很危險啊。”

勝俁雙眉緊鎖地回頭看向玲子。

“這對誰而言是危險啊?”

“當然是對你自己了,笨蛋!”

“我不是很明白您這話的意思。”

“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白痴。”

——又不是我的上司,為什麼要被你“笨蛋”、“白痴”地叫?!

“嗯,請容我好好想一下。先告辭了。”

玲子用雙手推開擋在面前的兩名便衣,朝門口走去。

推開門,只見菊田、大塚、湯田、井岡,還有石倉都一臉擔心地站在門口。背後傳來勝俁的聲音:“喂,你到現在還在怕嗎?”

玲子險些撞在半閉的門上。

“炎熱的夏日夜晚。”

幾乎可以撼動牆壁的轟鳴擴散到了走廊上,勝俁的話語一下子消失了。就在剛才,他確確實實地說了“炎熱的夏日夜晚”,從口型就可以看出來。他確實這樣問了:你到現在還在怕炎熱的夏日夜晚嗎?

——難道他知道?關於我的那件事情……

“主任,沒事吧?”

菊田向她伸出了手,玲子正欲靠過去,那手卻突然收回去了。瞬間,玲子只覺得眼前有一片黑暗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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