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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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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尾室臉上露出了與之前不相稱的嚴厲表情。

“你這個不速之客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身為一個員警說出那樣的話……”

“閉嘴。”

勝俁猛地甩上了門。

“大約一個月前,西新井署的人過來要求跟由香裡見面,被你以‘不可以’拒絕了,是吧?員警雖然派不上什麼用場,不過也不至於閒到有空來看望精神病人。是因為實在是有必須要跑一趟的事情才過來的,是因為有見面的必要才特地趕來這邊的。我不知道你們是在開會還是在懺悔,不管是什麼,都給我趕緊結束,然後配合我們的搜查工作!如果你還多少殘存著一個善良公民該有的覺悟的話,就更應如此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終於沒有了“心靈感應”的餘地。尾室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那個大概是他上司的站著的男人行了個禮,然後朝勝俁這邊走過來。

——一雖然沒有要求你跑過來,但要過來就拜託你快一點!

勝俁再次開啟門,儘可能恭敬地把尾室請到了走廊上。

尾室準備的房間是第三診療室,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屋子。窗前的桌子上放著一臺電腦,右側切割成圓角的桌子將房間隔成了兩部分。大概是醫生坐在桌子裡側,問病人“你怎麼了?”之類的吧。

“請問您是為什麼事情而來的呢?”

不出所料,尾室在那個位子上坐下,說話的語氣跟對待病人沒有什麼大的差別。

“我剛才不是說了麼,想問你一些關於深澤由香裡的事情。”

對方到底是想怎樣?尾室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所以,我已經拒絕過上次來的那位員警了……”

“好了,乖乖聽我說!”

勝俁敲打著桌面,打斷了尾室的話。

“首先告訴你,之前來的那個人不是我。要說是員警,那全國可有二十六萬名員警。如果覺得拒絕了某一名員警的會面,這個訊息就會傳達到全國的員警耳朵裡,那可是大錯特錯了!你也太小瞧人了!而且之前來的那位根本就不是刑警,他只是一名地區課的巡查長而已,是一個值班的小巡警。也就是說,我不接受拒絕,你要拒絕就直接跟我打招呼。不過想要說服我接受,可得事先想好理由,放小心點!”

尾室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沒有要反駁的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省事多了,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

“……但你已經知道了一個月前我曾經拒絕過的事,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也就是說,你是明知如此還是過來了。”

——啊,這個混小子。

勝俁不喜歡那些不會反駁的人或是隨便放棄的人,但相比之下,他更討厭堂而皇之反駁人的盛氣凌人的傢伙。

“喂,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會接受你的拒絕。而且,今天我是為了調查殺人事件而來的。由香裡那個已經死了的哥哥並不只是單純的被溶解了腦漿的怪人,他還有可能涉及了其他案件。所以我想知道他妹妹的情況。你明白了嗎?”

尾室歎了口氣,像是在說“真受不了”。不過這樣就好,人是一種到了覺得麻煩而放棄的時候,就會劈裡啪啦說個不停的生物。可是,尾室卻一邊用挑釁的月光盯著勝俁一邊說:“……我也沒辦法啊。”

“抱歉,我還要重複一下,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跟你說明一下。不過在這之前,能先出示一下您的警官證或是名片嗎?雖然您自稱是警視廳的勝俁,不過因為是個無名小輩,所以我實在沒有印象。”

——你、你還真是個固執己見的公子哥啊。

勝俁拿出名片,從桌面上滑過去。

“……警部補。”

“知道了就趕快回答我!首先,深澤由香裡得的是什麼病?”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緊閉雙唇的尾室,儼然一個被訓斥的小學生。

“你是想說有保密義務什麼的嗎?”

“既然您知道那就好辦多了。”

“怎麼個好辦?”

“您一定知道我之所以不能說的理由。”

勝俁怔住了。會接受這種理由的人不是被交付刑警工作的值班巡查長,就是能一路晉升的公子哥吧。如果像尾室那樣的人通過某種國家公務員考試而被警視廳錄用的話,就會成為來轄區警署進修的“傻瓜候補”吧,那感覺就像是穿著西裝去工廠實習一樣。

——這麼說起來,專案組裡也有這樣的人物啊……

協力廠商面本部部長北見克好警視監的長子北見異,不過,較之他的血統,給勝俁留下印象的還是他銳利的目光。要是把他比作一個熟悉的人的話,他給人的感覺跟自己在公安時代處理過的某個宗教團體的宣傳部長有點像。不過,警視廳應該不會錄用跟那些人有關係的人。不對,還是得留個神,應該自己先單獨做個調查。

——行了,這種事情眼下並不重要……

勝俁搔了搔剪得很短的頭髮,繼續說道:

“……尾室醫生啊,這個所謂的保密義務比人命還重要嗎?聽好了,你給我聽好了。現在是出了人命案,而且是兩個人被殺了。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就這麼被奪走了!明白了沒?我不會把任何有關由香裡病情的訊息告訴新聞媒體的。首先,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處於能說話的狀態,然後我想跟她談話,再請你們出示一下她的病歷從而推斷前後的情況,當然,這些是後話了……那麼,如何?不如就告訴我她得的到底是什麼病,然後告訴我她能不能說話,這些問題總能回答吧?”

尾室心裡覺得如果只是這些問題的話的確沒有理由拒絕,可是,他還是一邊瞪著勝俁一邊用顫抖著的聲音說:“……不能回答您。”

——前臺也好,建築也好,這家醫院真是蠢得可以!

勝俁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連她能不能說話這種事都不能回答?”

“不管我的回答是怎樣的,你都會想見她的,不是麼?”

“誰說的!實在不能見的話,我自然也不會勉強。”

尾室的眼眶四周泛起一陣潮紅,甚至還有淚水滲了出來。勝俁覺得難以理解,非要解釋的話,可能是尾率喜歡上由香裡了吧。不過,要真是這樣事情就難辦了,因為處在熱戀中的男人可是比對父母不仁不義的黑社會分子還要頑固。

“你是喜歡上由香裡了嗎?”

“你……你……你在說……”

尾室滿臉漲得通紅,就像驅鬼節時被人撒豆子的赤鬼一樣。他把拳頭支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這種事情應該就是社會上所說的純情吧。

——對我來說不過是虛情假意而已。

“那你幹嗎哭喪著臉。”

也許是被勝俁取笑得十分惱怒,尾室狠狠地捶著桌子。

“與其他一切無關,我……我作為一名醫生,只是不想讓我的病人接觸像你這樣給人威壓感的人而已。像你這種態度很容易讓人情緒低落。即便是跟你見面的時候還不受什麼影響,之後也會回想起那種恐怖感,良好的精神狀態就會迅速惡化……如果是這樣的話,事先就應該讓你去見跟你同類的人。如果是由香裡那樣的人,可是要比你優雅好幾十倍。”

——這回是說人家“粗魯遲鈍”麼,這話也說得太隨便了,隨便得讓人牙癢癢。

勝俁嗤之以鼻。

“優雅什麼的就對不起了。對我來說,那就是對搜查工作沒有責任感的表現。”

“無視患者的人權,就是你有責任感的表現嗎?”

“這不是無視吧。如果無視的話,向護士打聽一下房間號就隨便去見面了。”

“……真……真愚蠢。你瘋了吧!”

結果就是大聲喊人家“瘋子”嗎,這人真是越來越失禮了。

勝俁搞不懂尾室為何傷心。為什麼他會如此討厭讓自己的病患同員警會面呢?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可是,如果不來這裡打聽一些事情,勝俁就十分為難了。

深澤康之曾獲刑服役三年。他從少年監獄出來後一年內的情況由姬川班組負責調查,這是一個最容易獲得新情報的搜查範圍,但勝俁是後來才加入的,所以沒有什麼可以大有作為的機會。接下來一項合算的工作,也就是關於深澤在監獄裡的交友關係的調查,勝俁交由部下來做了。因為是勝俁做的指示,所以大家對此並沒有什麼異議。剩下的就是調查深澤進監獄前的情況了。老實講,這一段時間的經歷與此次的案件是否有直接關係還不確定,但勝俁硬是提出要親自來調查這一時間段的情況。

理由很簡單,勝俁對四年前的判決持有疑問。他認為深澤康之犯的不是單純的放火罪和損壞屍體罪。其實,當年的搜查員也有過這樣的懷疑吧,儘管如此,由於無法舉證,就沒能判深澤殺人罪。

——深澤康之殺了自己的父母,這種說法誰都可以接受吧。

假設深澤康之過去犯過殺人罪,再把他們連同房子一起放火燒掉,那麼他也就有可能跟此次的案件有關聯了。這個假設本身很簡單,但即便這麼想,也不能直接斷言“深澤康之過去殺過人”。那個愚蠢的女主任一個人說這種話就足夠了。首先要確定情況、收集情報,考慮一切可能性。在此基礎上,再得出證言,這才是所謂的搜查。所以,瞭解深澤康之過去的重要人物,也就是他的妹妹深澤由香裡的證言是十分必需的。

“……恐慌障礙、壓抑憂鬱症、離人症【從憂鬱症和神經官能派生出來的一種症狀,概括其特徵就是對活在世上的存在感變得淡漠。】,還有自我傷害行為。”

尾室突如其來地吐露出了這些話。

“啊?”勝俁本想聽他再講一遍,但尾室好像並沒有要再說一遍的打算。

——真是討厭的傢伙!

不過,大體上還是明白了。恐慌障礙人概是精神容易陷入恐慌的意思,壓抑憂鬱症應該就是一般所說的“憂鬱症”吧。什麼是離人症不大清楚,不過自我傷害行為應該就是那個類似割腕症候群的精神疾病吧。

——不過,還真是一邊倒的情況啊。

“……這就是由香裡的全部症狀嗎?”

“是的。所以請你明白她是一名重度精神病患。”

“沒法說話嗎?”

“我只能回答您,她的情況是有時能說有時不能說。不過,對於同外部人員進行接觸這種事情,我們不得不謹慎行事。問題並不單單在於她到時能否說話,就像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樣,在同外人會面後,很有可能給她帶來嚴重的心理障礙。這情況也請您理解。”

“那麼請告訴我由香裡的住院記錄。”

“一直是進進出出的。病情好些了就出院,曾經幾度回到過兒童保育機構,不過最近一直都在這兒住院。”

“我要確認一下,把病歷給我。”

“恕難從命。如果有搜查令,那另當別論,否則我們是難以答應這種侵害他人基本隱私的事情的。”

勝俁不禁歎了口氣。

偶爾是會有像尾室這樣毫不懷疑地相信自己是正義。一方的人。不對,單就這個尾室來講的話,連處於自己管理之下的患者都想把他們同化,然後予以保護。我這邊不正是因為沒有時間去把搜查令一一拿到手,才這樣來拜託他的嘛。但對方一點也沒有要理解一下的意思。而且,醫生是那種不會因為一點小錢就轉變態度的生物。一百萬日元以下的錢對他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是錢。公安界是怎麼個情況不太瞭解,但在刑警界是沒法把錢拿來做這種用途的。

“……明白了。”

勝俁把兩手撐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今天就到此為止,先告辭了。下次我會好好地帶著能說服你的搜查令來的。不過那樣一來,你就得把深澤由香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了,唉,那也沒辦法啦!”

“天哪!你這是威脅嗎?”

尾室緊咬嘴唇。

“你要這樣想也無妨。”

勝俁朝門口走去,開啟門後又回過頭來。

尾室正趴在桌上,背部不住地抖動著。

——是在哭嗎。真是個讓人噁心的傢伙!

勝俁聳聳肩,關上了門。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護士從對面的開水房走了出來。細細一看,她那妝容精緻的臉給人一種愛貪小便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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