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八點半,玲子到達了南浦和車站。儘管她知道平日裡愛盤問自己的父母這時候還不在家,但她還是急著要趕回去。然後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橫穿那個公園。
突然,從樹陰裡跳出了一個人影,擋住了玲子的去路。玲子自然地往右避去,但人影已經早她一步,緊緊地抱住了她,幾乎要將她撞倒。
“不許動!”
男人低沉的聲音像是擠出來的一般。
遮蓋著煤氣罐的圍欄和矮樹叢之間有一間公共廁所,玲子被帶到廁所背後的暗處,然後被壓倒在地。
背上感受到土地的堅硬和溼冷,廁所的餿臭氣味,男子的喘息,無風的、彷彿粘連糾結在一起的悶熱,夏夜濃重的黑暗。
男人用臂力和身體的重量壓制住了玲子,讓她無法動彈,並把刀架在她的臉上威脅她。暑假裡的短裙,好似跟朋友比賽誰穿得更短一般,從男人的角度來考慮,真是沒有比這更方便的了。
玲子連像樣的抵抗也做不成,就這樣被剝掉了內衣。男人強行分開她的兩腿,硬是使勁頂了進去。雖然嘴巴裡被塞了東西發不出聲音,但玲子還是奮力叫喊著。兩腿間撕裂般的劇痛,對男人暴力的恐懼,離家那樣近卻無人救援的孤獨,還有失去未來的絕望……
結果,男人毫無徵兆地在玲子的側腹刺了一刀。一邊刺,一邊繼續侵犯她。在玲子幾乎失去的意識中,只是祈禱著這噩夢快點結束。
我不想再這樣被刀刺,不想再這樣被玷汙,我還不想死。
就在這時,突然晃過一道白光:“喂,你在那邊幹什麼?”
黑暗中浮現出一個男子的臉。施暴的男子淫笑著,隨即背過臉去,起身跳過背光的矮樹叢不見了蹤影。
“你……你沒事吧?”
腳步聲很快在身邊停下,同時停下的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抱起玲子的頭的手臂粗壯有力,襯衫上透著汗味。玲子被巨大的安心感和不知所措擊潰,就這樣昏了過去。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當時南浦和周邊連續強暴婦女案的受害人,而且她還看見了兇手的臉。很多刑警來到病房,針對案件詢問她各種各樣的問題,但玲子沒有跟他們講一個字。不,是無法講。不僅是對刑警,對護士、醫生和家人,她都無法說出口。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受害者的意識。只有自己無可挽同地被玷汙、失去了心中描繪的未來這種絕望佔據了她的內心。她感覺身體裡塞滿了那個廁所屋後的泥土。
從很淺的睡眠中醒來,有那麼一瞬,玲子心想:那是一個噩夢吧。但左腹的傷口、病房的白牆壁和不斷來訪的刑警們把這樣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這不是噩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刑事案件。她哭著入睡,等傷口痊癒,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這種天真的想法是不允許存在的。這是一個讓她自己和家人無法用只是被野狗攻擊了之類的藉口敷衍過去的事實。玲子被那個男人侵犯了,側腹部還中了刀傷,顯然是事件的被害者。玲子甚至開始恨起那個救了她的警官來,那個人不來的話,本來只是受點傷就行了……
可是幾天過後,來病房探訪的刑警數量陡然減少了,剩下的只有一個玲子至今都記得長相的女刑警。她矮矮的,身材有些胖乎乎的,在比她年輕的玲子看來都有幾分可愛。
她叫作佐田倫子,是埼玉縣警署刑事課搜查一課的巡查。
佐田常常帶著花或是女孩子們喜歡的小點心來看玲子。另外,也會帶一些cd、時尚雜誌、漫畫和便攜遊戲機等。
不可思議的是,佐田對案件隻字不提,談的淨是些自己最近的失敗、上司說的氣人的話、自己喜歡的演員、電影、書和電視節目等。她就像一個朋友或是遠房姐姐一樣跟玲子聊著天。
一開始,玲子不知該如何是好,所以並不搭理她,只管自己呆呆地望著窗外。但某次,聽到佐田的失敗經歷,她不禁笑了。佐田錯把手銬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而不是抓來的兇手手上,聽到這兒玲了忍不住笑了出來。以此為契機,玲子開始慢慢地跟佐田說起話來,雖然說得很少。儘管玲子不跟別人說話,但她跟佐田卻慢慢地越聊越多了。
不久後的一天,佐田對玲子說“希望你能協助我們的調查”。這是佐田第一次涉及到案件的話題。她說,只是希望玲子確定一下目前為止的受害人畫出的兇手肖像畫或者拼版照片跟襲擊玲子的那個兇手是否相像。
玲子拒絕了。因為那意味著她會再次看見那張臉。也許她會不得不再看一次那個在黑暗中一邊淫笑著一邊玷汙自己身體的男人的臉。光只是這樣一想,玲子就感到胸中有無數的蛆蟲湧出來,腦袋裡有大群的蒼蠅在飛來飛去。
“要是太勉強的話就算了。對於玲子來講,恢復健康最重要呢。”
那天,佐田的聊天到此為止,就這樣回去了。
那之後,雖然時間有點零零碎碎,但佐田每天都會來看玲子。接連兩三天,她都沒有提起案件的事情,但還是會突然問,“還在討厭嗎?”
“還……不行。我怕。”
“是嗎。那就沒辦法啦。”
而且,佐田每天都會帶不同的禮物來。有一天是自己做的小曲奇,還有一天是有趣的文庫本小說。有時還會在來的路上買軟冰糕帶過來。
佐田依舊很少提到案件,但相反地,玲子的心中卻漸漸起了變化。她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試著面對案件,協助佐田,不,是在佐田的協助下試著正視這樁案件。然後,終於有一天,她下定決心要看一下兇手的拼版照片,可是那一天佐田不知何故沒有來病房看她。第二天,佐田也沒有來。然後,在佐田沒有來的第三天,不知為何,一開始的時候來聽取過情況的刑警來到了病房。
那個體格健壯的中年刑警陪同比他略微年長的女性一起走了進來。
“臉色好多了。”他這話算是寒暄,笑臉有些微妙地微微抽搐。
玲子沒有回答,只是來回看著兩個人的臉,然後把視線投向一邊。
“那個……其實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其中一件,是讓我們都很開心的事。那就是我們所調查的案件的兇手三天前被抓獲了。”
“我們所調查的案件。”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玲子對於這起案件什麼話都沒有說過。玲子甚至連自己被害的事情都不承認,所以準確地說,不能說他們是抓獲了襲擊過玲子的兇手。不過,總算是抓到了吧,那個在黑暗中淫笑的男人。
“不過,還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訴你……非常遺憾的事情。”
他襟聲不語了,似乎在強忍著淚水。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邊的女人,她像是失魂一般發著呆。
“佐田她……殉職了。”
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了“殉職”二字。這個詞的意思玲子當然知道,只是被告知“佐田殉職了”後,玲子一下子變得毫無頭緒,停止了思考。
“佐田同抵抗的兇手搏鬥,然後被刺傷了……雖然馬上送到了醫院,但因為失血過多……還是沒能搶救過來。”
他這才指了指身旁的女性。
“這位是佐田的母親。她說有件東西無論如何要給你看,所以今天帶過來了……那麼,佐田女士。”
那位被介紹是佐田母親的女性朝玲子恭敬地行了個禮,從破破爛爛的布包裡拿出一本書。那是一本綠色皮革封面的書,還帶有搭扣封條。
“請你讀一下,這是到那孩子死前一天為止她記的日記……”
說畢,她就如決堤的大壩一般大哭起來。中年刑警抱著她不住地安慰著。玲子戰戰兢兢地接過佐田的日記,開啟了封面。
她翻著內頁,找到寫有自己被害次日日期的那一頁,讀了起來。日記裡,跟案件搜查經過並行地記錄了很多玲子的事。
“玲子還完全沒有恢復表情。她笑起來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孩子,但現在她什麼表情都沒有,傷心也好痛苦也好一概沒有。我知道她一定是拼命地在自己心裡對付這個案件,這讓我看著都很心疼。聽她的主治醫師說,因為內臟也受了一些傷,所以大概要住院兩週。”
“玲子好像平時比較喜歡玩遊戲,時尚雜誌卻不怎麼喜歡,漫畫應該也是不看的。應該不討厭花,我冒險帶了香雪蘭過去,她還是看了幾眼的,太好了。不過她還是不在我面前吃東西,雖然不能勉強,不過要是糖果的話會怎麼樣呢?”
“玲子望著雨天的側臉真是漂亮極了。那孩子居然遭到了那樣的毒手,絕對不能放過兇手!我一定要抓到他。一定要把他逮出來!”
接下來,是玲子也印象深刻的那天的事。
“笑了!玲子聽了我的話就笑了!她因為我那起‘自我逮捕’的糗事而笑了!好高興啊!太可愛了!玲子的笑臉太可愛了!她還跟我說了幾句話!成功了!玲子你成功了!今天最了不起!”
不知何時,玲子的臉頰已經被淚水儒溼了。自從事發以後,她一直處於麻木茫然的狀態,從沒有流過眼淚,但今天,滾燙的淚珠不住地從眼眶中翻滾落下。
“今天第一次跟玲子提了有關案件的事情,但是失敗了。我自己的說話方式也很不好,又讓她沉默不語了,還讓她露出了傷心的神色……對不起,對不起啊,玲子。我絕對不能心急,絕對不能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了。再看一陣吧,對了,她喜不喜歡曲奇呢?現在去做的話,就會沒時間睡覺了吧?”
“關於性犯罪的書收集了不少,算上今天看完的這一本已經是十三本了。但不管怎麼學習,我的結論還是不變的。我希望玲子能夠直面事件,不能自我封閉,把事情當作沒發生過。無法給事情做個了結就意味著她的失敗。這種事情絕不允許發生。玲子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岡為這麼一件事就毀了一生。必須要勝利,必須要戰勝!玲子,和我一起戰鬥吧,請和我一起戰鬥!請成為我有力的臂膀,玲子……”
“今天,玲子對我說‘請讓我再考慮一下’,這是很大的進步。那孩子的心思開始活動了,哪怕只是很少一點,也確實是在前進。雖然主任要我趕快拿出結果,但現在還為時過早。我現在不想被打擾,就把玲子交給我吧。這並不是因為我是刑警,我要破案,而是因為我是玲子的朋友,我們都是女性。我希望玲子可以重新振作起來,繼續積極地活下去。也因此,我希望她能正視事件,與之鬥爭,取得人生的勝利,希望她能儘快恢復。加油,玲子,我自己也要加油。為了活下去,我們一起戰鬥吧。一起戰鬥!戰鬥!”
然後,是最後一天,日期是四天前。
“今天決定不提案件的事情。不過我知道,玲子應該很快就會向我發表‘共同作戰宣言’了。那個孩子的眼睛裡開始出現堅定的眼神了。她在努力恢復生氣。她已經默默地告訴我了。後面的事,就按玲子的意思來吧。她的心情和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我從玲子身上得到了力量和堅強。謝謝你,玲子。這樣我才能夠戰鬥。”
“明天就要去南公園打埋伏了。根據迄今為止的週期來看,兇手應該差不多又快忍不住了。來吧!衝著我來吧!我不是一個人,玲子與我同在。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只要你在我面前現身了,哪怕是一片漆黑,我都要抓住你。來吧!兇手,衝著我來吧!”
合上日記,玲子沉默了許久。她一直動也不動,直到把呼吸調整到可以說話為止。兩名來客也默默地等著她說話。
蟬鳴聲此起彼伏,把目光投向窗外,只見白色的陽光把綠色的樹叢投射出一片片黑影。這是一個無風的寂靜午後。
“……我,要戰鬥。”
窗外是清澈高遠的晴空。玲子向一定仍然守護著自己的佐田倫子,發出了共同作戰的宣言。
◇
漫長的戰鬥開始了。
情況聽取、供述、調查取證,還有人臉測試。在小玻璃窗後,有五個男人。當看到左起第二個男人的臉時,玲子陷入了好像被巨大的狼蛛從背後抱住一般的錯覺,甚至還產生了無數骯葬的毛毛蟲鑽進內衣裡面的幻覺。蟲子就這樣在身上爬行,讓人產生想抓撓全身,甚至一頭撞昏在水泥牆上的衝動。然而,現在只要一閉眼,玲子就能想起佐田溫柔的笑臉和她日記裡的隻言片語,這讓她冷靜了下來。
——玲子,和我一起戰鬥吧!
玲子做了一個深呼吸,再次看向玻璃窗。
“……那個,請讓左起第二個人笑一下。”
“啊?”
陪同的刑警用訝異的表情反問她。
“請告訴他笑一下。”
於是,兩名刑警中的一名走去隔壁的房間,把那邊的刑警叫了出來。不一會兒,只剩下左二的男人一人,其他四人都離開了房間。就這樣過了一陣,刑警開始跟男人說話。男人一會兒側起頭,一會兒搖搖頭。雖然聽不到說話的聲音,但他是在回答刑警的問題。就在這時,他的臉上隱約地露出了笑容。
——啊……
就是那張臉。
那個將玲子按在身下施暴玷汙,用刀刺傷她的男人的臉,那張浮現在員警的手電筒燈光裡的魔鬼笑臉。
“就是這個人。”
聞言,刑警們立刻精神大振,大呼“好極了”。這在玲子看來神奇得像是在遙遠世界發生的事情一樣,她只是在心裡跟佐田說著話。
——佐田,我……我努力過了。我沒有逃避……
不過,這才只是戰鬥的開始而己。
想一下就會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處在搜查階段時,周圍的員警都是玲子的戰友,但到了審判的時候就不一樣了。這時,玲子必須得站在兇手面前,在幾十個人面前坦白自己曾被這個男人強暴過。
而且,被告方的辯護律師還會努力把案件往罪行較輕的方向說。玲子一方也有過失吧?她自己也不夠注意不是嗎?根據診斷書來看如果是拼死抵抗那麼擦傷是不是少了點?事實上難道不是心甘情願的性交易嗎?你之前真的是處女嗎?玲子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打擊得失去氣勢之後,對方的辯護律師繼續得意地說道:“……也就是說,被告並沒有強暴你,一開始是出於強迫的行為,但很快你們就達成了一致。被告人特有的性癖好之前也已經說過了,就是要強迫抵抗的女性才能有快感這一點。這個從精神病學上來講是否正常與我們的主題無關,所以暫且不談,但可以說正是由於你沒有抵抗,被告才會刺傷你的側腹部。也就是說,他希望通過刺傷你來刺激你做反抗。其他奮力反抗的被害者沒有被刀刺傷,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因此,本案應該可以免除傷害罪吧?至少,強姦罪是不成立的。”
——胡說!那是經過我同意的行為嗎?我會讓素不相識的男人在烏黑的公園泥地上任意地擺弄我的身體嗎?為什麼?為什麼居然可以這樣說?
然而,在一味地否認的同時,事實開始在玲子心中急速扭曲起來。此刻,現場的幾十名旁聽人腦中正在描繪著自己接納這個男人的淫蕩姿態。玲子被這股看不見的壓力壓倒了,她幾乎就要崩潰了。
——這個女孩子很葬、很葬、很葬——
各種臆想的集合、各種中傷的尖刃“嚓嚓”地削刮著玲子的身體內部。然後,在這被挖空的部分,正如對方辯護律師所說的那樣,一個接納了這個男人的輕薄的自己正在慢慢成形。這個玲子正在把原來的她偷偷調包。
——不是這樣的……
忽然,玲子聽到了這樣一句話。一瞬間,她不明白這是誰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你可千萬不能認輸啊,你要自己去戰鬥,自己去取得勝利!
是佐田。佐田正在某個地方鼓勵著玲子。
——去戰鬥!去戰勝他!然後恢復自己健全的人生!
玲子在心裡握住了佐田小小的手。
——對,沒錯!那不可能,我不可能會接受那樣的事情。
玲子重又改變了想法的時候,已經是怒目瞪著對方的辯護律師了。
“……既然有少量的擦傷,怎麼就能說是接納了呢?我被用刀威脅,嘴裡被塞了東西,他還用蠻力強壓在我身上,這能說是在我心甘情願的基礎上做的事嗎?我是想著如果再惹怒他的話也許還會被刺傷,甚至被殺,所以才放棄抵抗的,怎麼就成了主動接納他?如果按照你的邏輯來講,那麼捨命抓獲這個男人的佐田也可以說是囚為有了被殺的心理準備而可以無所謂地被殺害了?是不是也變成了心甘情願地被殺?”
法官提醒玲子稍微注意一下,但她完全沒有聽見。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你沒有妻子嗎?你沒有女朋友或是姐妹嗎?如果她跟我遭遇了同樣的事情,你真的也會說那是心甘情願的嗎?說什麼因為有死的準備所以就算死了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你有勇氣當著佐田的面這樣說嗎?我問你,你真的敢在佐田的家人面前、全體員警面前說出‘就算死了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這樣的話嗎?!”
為了穩住玲子的情緒,兩邊跑出幾名工作人員。可是不知為何,他們在中途停住了腳步。他們站在原地,不是望向玲子,而是望向了她身後的旁聽席。
怎麼回事?玲子緩緩地回頭看去。
旁聽席最前排的中央,坐著玲子和佐田的雙親,以及其他被害人和她們的家人。但除此之外,旁聽席上的幾十個人都齊齊地起身向玲子行著禮。
這裡面有走訪過住院的玲子的刑警,有救過玲子的制服員警,還有其他認識的、不認識的、穿西裝的、穿制服的各色男男女女。他們全部都是員警。除了被害人家屬以外,員警們把旁聽席擠得滿滿的,而現在,他們正全體起立,向玲子敬禮致意。有的人緊咬著牙關,有的人強忍著淚水,還有的人憤怒地抖動著雙肩,但所有人都在向玲子敬禮。
——這,就是員警……
如鉛一般沉重但卻溫暖的波浪將玲子包圍。這波浪把玲子重重圍住,築成了一道厚實的圍牆,就如同在守護玲子一般。
——這,就是員警!
員警對於同事的自己人意識非常強烈。平日裡爭吵也好,為了搶功互扯後腿也罷,一旦同伴陷入危險的境地,大家就會團結一致想要把同伴救出來。這就是員警。這就是員警界。此時,玲子才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這一點。
也許,他們致敬的並不是玲子本身,而是住在玲子體內的佐田倫子的靈魂。玲子被員警界的這種團結感動了,幾十人的敬禮的重量將她壓倒,讓她不住地顫抖。
——我也想要……加入到他們中間去!
就在這時,玲子下定了要當員警的決心。
成為員警,成為刑警,進入和佐田同一部門的搜查一課,當上警部補,這就是玲子的目標。佐田生前只是個巡查,但由於殉職特別晉升了兩級,所以最終等級是警部補。不過,人都已經死了,這些也就毫無意義了。玲子的目標是要活著當上警部補——搜查一課的主任警部補。
於是,玲子實現了這一目標,至今仍同佐田倫子一起戰鬥著。即便是已經當上了警部補,已經從過去的詛咒中解放出來,終於能夠感受到活著的真實感了,她也仍舊在繼續戰鬥。玲子的生命始終與佐田倫子的靈魂同在。
——我到底還是沒有做錯啊,媽媽。
窗外開始天明的時候,玲子終於有些睡意了。
——明天,必須得去看一下媽媽吧……
其實,這已經是今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