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會議室裡的有玲子、今泉、大塚、菊田和石倉。湯田正在玄關候著,說是讓他一看到橋爪就立刻把他帶到會議室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但是進來的既非湯田也非橋爪。
“喂喂,大清早的偷偷摸摸地搞什麼呢?”
“……勝俁。”
勝俁帶著排得整整齊齊的四名部下闖了進來。不過,這種事情玲子早就預計到了。本來麼,勝俁根本不可能乖乖地等在沒有玲子他們出現的本部會議室裡。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間屋子的,但是如果是勝俁的話,一定就算開啟龜有署所有的門,連廁所的清潔用具儲藏櫃都不放過,也要把玲子他們找出來。當然,玲子根本就沒打算躲藏,否則,就只是把自己貶低到勝俁的級別而已。
“我們並沒有偷偷摸摸,只是有點事情想要在會議之前談一下而已。無論如何都是為了搜查能夠更順利地進行。”
“呵呵,那讓我們也聽一下,應該完全不要緊吧?”
“請自便。”
話音剛落,勝俁真的毫不客氣地走了過來,穩穩當當地在今泉的身邊坐了下來。他的部下則站在他的身後。
勝俁湊近今泉,說道:
“……可真是多嘴的九官鳥啊,今泉。”
玲子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你的錢包好像癟了不少嘛。”
“閉嘴。”
“你昨天又去新宿招攬生意了吧。”
“……你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玲子也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隱約感覺在這場對話中,佔優勢的是今泉。算了,他在職位上也比對方高一級,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過了兩三分鐘,湯田帶著橋爪進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推了。”
橋爪環顧四周,確認了一下到場的人員。估計他從站立的位置判斷出了準備這個會議的人是玲子。
“又是你啊。這回你是想要求出動自衛隊嗎?”
橋爪在今泉的另一邊宅位上坐了下來。
“麻煩你說得簡略一點,離開會的時間不遠了……”
“不。”玲子打斷了他。
“如果時間到了我們還不能回去,就把會議時間往後推半個小時,我已經跟前臺說過了。”
橋爪欲言又止,只是不快地扭曲了臉,一言不發。
“你們也坐吧。”
玲子朝對面的人示意了一下,勝俁的部下們就在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麼,大塚,開始吧。”
“是。”
大塚把資料派發給今泉和橋爪。那些資料是玲子在池袋看過的東西的提煉和概括,是他們兩個昨天一起趕出來的。特別重要的部分用馬克筆標示了出來。
勝俁毫無顧忌地偷看著今泉手裡的資料。
大塚開始陳述。
“十九號的時候,我跟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直是滑川好友的田代智彥見了面,這就是我從他那裡獲取的情報。據說,滑川對田代提起過網際網路上一個叫做‘草莓之夜’的網站。當時,田代也只是聽了個大概,但自從得知滑川被殺以後,他開始在意起滑川曾經說過的‘殺人秀’這個詞。他開始覺得這會不會跟滑川的死有著什麼關聯。所以,他就把這些情況告訴了我。
“我調查後發現,就像資料上那樣,‘草莓之夜’是網上部分論壇中很早以前就有的話題。資料裡有一部分就是把某日的實際對話列印出來的內容,可能會稍微有些難懂,所以請參看後面的概括部分。然後就應該會發現,這個成為話題的‘草莓之夜’確實與此次的案件有著很多的共通點。
“第一個共通點是,舉行‘殺人秀’的時間是每月的第二個週日。這個在各個論壇上都是統一的見解,雖然也有個別論壇上說是每月十三號或者每月十號之類的,但有個比較瞭解情況的參與者斷言就是每月的第二個週日。這個參與者還發表了其他讓我很感興趣的意見。
“接下來是‘形式’,觀眾所觀看的殺人舞臺在哪裡,這種問題還是比較簡單的,讓我產生興趣的點是,在舞臺上被殺的人是從當天聚集起來的觀眾中選擇出來的。也就是說,觀眾隨時有可能成為犧牲品。金原也好滑川也好,一直都是觀眾的身份,然而突然有一天,輪到他們自己上舞臺成為犧牲品了,這樣一想的話,就與他們連續地在第二週日行動不明以及在這一天被殺害的事實重合起來了。
“第三點。這個叫‘草莓之夜’的網站一般是看不到的,只有偶爾能在網上搜尋出來。但即使看到了,時間也是有限的幾個小時。這之後,就算是輸入相同的網站位址,也不會有任何顯示,再去搜尋引擎上搜也搜不出來。所以,真的看過這個網站的人十分有限。另外,流覽過網站的人大多以傳聞的形式傳播,可信度不高,但說到在網站上看到的畫面,用美工刀把人的喉嚨切斷這一說法卻為數不少。把刀架在能正常活動的人的喉嚨上,從旁切斷……由於是電腦上的影像,並不能確定是不是模仿的場景,但大多數看過的人都表示畫面非常逼真。
“綜合以上幾點,我覺得,金原和滑川都是在看過‘草莓之夜’這個網站後,去看殺人秀了。然後,滑川在上個月被選為犧牲品,而金原是這個月,兩人就都被殺害了。我順便還按照以前的留言找到了最早的一個頁面,那時候‘草莓之夜’就已經成為議論的話題了。我看了一下日期,是去年的十月。這樣算來,距今至少已有十個月,也就是說至少已經有十個人成為了犧牲品。”
“等一下。”
橋爪高高舉起手。
“內池的搜尋工作一共進行了五天,除了滑川,並沒有打撈起別的屍體!”
隨後,勝俁插嘴道:“你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要我們再去別的魚塘裡找找嘍?”
橋爪快速瞥了勝俁一眼,又馬上把視線轉回到大塚身上。
“……你的報告從一開始就都是用一些‘好像’、‘據說’的字眼,根本就是傳聞中的傳聞,完全沒有可信度,不是麼?這樣一來跟裂口女【裂口女是日本都市傳說的一種現代妖怪,外形是一名披頭散髮,用圍巾蒙著裂開的嘴巴的女人。】的傳說有什麼區別!說到底也就只是都市傳說而已。”
——ok,這才是橋爪。
玲子站起身,終於該輪到她出場了。
“管理官,就目前來講,‘草莓之夜’是連線被害人之死和神秘行動的假說,也是能夠做出合理解釋的唯一假說。死者身上無數的傷口是公開私刑,也就是所謂的殺人秀留下的痕跡。讓舞臺變得精彩的殘酷傷痕是殺人秀不可或缺的開場序幕。然後是頸部的傷口,這個可能在網上也可以看到,但事實上是在舞臺上給被害人以致命一擊的。不能確定是否真的死了的殺人方法是沒有意義的,要採用讓人一眼即知的誇張的殺人手法才行。所以就選擇了切斷頸動脈這種會讓血誇張地噴薄而出的手法。再來就是腹部的傷口,這個謎團其實早就解開了。因為把屍體丟棄到水裡是很簡單的處理屍體的方法。我認為,如果‘草莓之夜’實際存在的話,金原也好滑川也好,他們的死肯定都與此有關。
“不過,管理官說的沒錯,大塚的報告的確是可信度過低。情報全都只是一些從網路上找到的傳聞,事實上,在其他的論壇上,也有人下結論說‘草莓之夜’只是單純的都市傳說而已。
“所以,管理官,我也覺得不該把這個‘草莓之夜’的線索當作搜查工作的中心,而是應該把它當作僅供參考的假說來看待。完全沒有必要驚動整個專案組,只需我們一個班組就夠了,所以請交給我們來做。”
勝俁用憎惡的眼光看著玲子。原來如此,玲子已經預見到了橋爪不會認可關於這個都市傳說的搜查,所以事先開了這個會議。這樣一來,就能夠名正言順地獨佔‘草莓之夜’這條重要線索了。勝俁也不能公開地加以干涉。
——所謂獨佔重要線索,是這麼乾的哦,勝俁。
勝俁緊咬著牙,眉頭緊鎖。玲子看到他這副樣子,好不開心。
“但是,說什麼全體姬川班組人員,那也有點太過了吧,你說是吧,今泉?”
“的確。”今泉點點頭。
“姬川,留兩個人做走訪工作。”
玲子看了看石倉和湯田,兩人會意,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這條線索就讓我跟大塚,還有菊田來負責吧。”
橋爪指著她問:“那你打算具體怎麼做呢?”
“嗯。根據這些情報可以推斷出,舉辦殺人秀的場所應該是在比較熱鬧的街區。如果不是的話,像這樣聚集了幾十個人反而會引起周圍的注意。所以可以先猜測是在新宿、澀谷、池袋之類的地方。再往具體分析,就是要找有觀眾席和舞臺,而且平時不營業的場所。像是倒閉的脫衣舞表演棚、小劇場、小型演唱會酒吧之類的地方。我想對這些地區的地方資訊雜誌或是風俗業雜誌以及不動產商一個不漏地進行調查,把符合條件的地點列出來。”
搜查向前邁出一步的時候,玲子就會有一種周身通電似的快感。
——要戰鬥,玲子!
體內的聲音,是自己給自己的鼓勵,還是佐田靈魂的呼籲,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真危險啊!”
勝俁這樣小聲說道。
不過此時,玲子只是把它當做勝俁單純的不服輸的表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