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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7(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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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代的淚眼裡突然放出奇異的光芒,不知為何,勝俁看了覺得非常厭惡。

“……不久,表演開始了。一開始,有一個男人被釘在了十字架上。然後,兩個戴面具的男人把他連同十字架一起搬上了舞臺。男人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著褲子,眼睛和嘴巴都用黑布之類的東西分別矇住和堵住。後來,不知為何又把火盆搬了上來,但隨後,我就知道了這樣做的意圖。

“先是一個蒙面男人上前,從火盆裡拔出了裡面插著的一根火筷,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隨意地往十字架上的男人的肚子按去,被釘著的男人發出痛苦的呻吟,肚子上出現了一枚紅黑色的火筷印子狀傷痕。蒙面男人又往十字架上的男人身上按火筷,一次又一次……

“火筷有很多根,一根冷掉了就拔出另一根。接下來,是把火筷刺到鼻孔裡。我周圍有人發出了尖叫。然後是耳朵、臉頰、嘴巴,再接著是眼睛……男人身上不斷地有血湧出,青煙陣陣,發出的味道連我所站的地方都能聞到。那是一種燒烤人肉的味道。

“後來,那男人終於精疲力竭再也不動彈了。蒙面男人使勁‘啪啪’地拍他的臉,都完全沒有反應,他已經昏迷了。蒙面男人還朝他潑水,那人也沒有要恢復意識的樣子。這樣一來,輪到小刀出場了。廉價的美工刀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然後‘咔嚓’一聲,切斷了喉嚨……”

田代在自己脖子上模仿著切割的動作。

“雖然動作很簡單隨意,可是那個血,從喉嚨裡噴出來的血啊,嘩嘩地就像是噴泉一樣四下飛濺,可能還濺到了一些觀眾的身上吧。

當死亡赤裸裸地擺在眼前的時候,我的人生觀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在這樣一個眾人平等的地方,有一個人變得傷痕累累,然後被殺死了。劃分生與死的,就只是一片薄薄的刀片而已。“田代的表情迅速地變換著。他一會兒笑,一會兒恐懼,一會兒兩眼放光,一會兒又哭喪起臉。如果用錄影機重播一個人發瘋的過程,也許就是他這副樣子的。

“……後來我才發現,每次被殺的人就是去看演出的觀眾中的一個。有一次,我發現在入場前看到的一名女性的裙子和舞臺上被殺的那個女人的裙子是一樣的。恐怕進入會場的走道、那個被遮光簾圍住的通道就是劃分命運的道路。如果在中途被拉走,那就是臺上臺下不同的命運了。

“發現這個事實後,我覺得很可怕。可是,還是想要再去看錶演。不對,不如說是更加強烈地想去看了。儘管知道這次自己有可能會被拉上舞臺,但還是忍不住想去。那種平安無事地進入會場後的安心感是非常誘人的。看著那個本來有可能是自己的犧牲品在自己眼前被割碎撕裂、被血肉模糊地殺掉,就會產生一種極強烈的優越感。今天,自己又活下來了,從明天開始至少還能活一個月。那是一種無上的喜悅。真實地感覺到自己的生與殘酷的死只有一線之遙,那種充實感……簡直太棒了!感覺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都變得開闊了。”

勝俁聽得合不上嘴。

——什麼是優越感?什麼是無上的喜悅……

田代開始偷偷地笑出聲來。這個神情恍惚地講著殺人秀的男人,這個三十九歲還會嚇得尿褲子的男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勝俁只能認為他已經完全神經錯亂了。

——那個叫尾室的精神科醫生應該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吧,要麼把他介紹過去?

勝俁把不知是第幾個的菸頭扔在地上,扔進那灘已經開始變乾的小便漬裡。

“那滑川為什麼會參加進來?是你介紹的嗎?”

“對,是我介紹的。不對,說是介紹,其實只是告訴他有這麼個事情而已……因為他看上去很沒有精神啊。我約過他,說是看了之後一定能重新認清活著的意義,因為他那時候好像有點自暴自棄了。不過,的的確確是他自己在網上搜尋網站,自己參加進來的哦,因為只有這樣一種參加方式嘛。”

“原來如此啊……嗯,我對你的‘殺人秀實況轉播’很滿意。下面我要問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所以你好好地回答我。到底是什麼人在搞這個‘草莓之夜’?”

田代神情恍惚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那麼,那個主辦方,也就是在管理運作的大概有幾個人?”

“準確數目不知道,大概……五個人吧……”

“你確定?”

“不,我不是說了嘛,是大概。可能多一點,也可能少……啊!”

田代突然像是神志清醒了一般,抬頭看向勝俁。

“有一次,坐在靠近舞臺側臺的時候,聽到過那裡的人說話。說的是‘可以叫f過來了吧’之類的話。”

“f?是羅馬字‘f’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只是這麼聽到的……不過,那之後表演就馬上開始了。所以記得我那會兒還隱約地想過:那個殺人惡魔原來叫‘f’啊。”

——殺人惡魔“f”……是這樣的嗎?

“也就是說,命令把人叫過來的傢伙、奉命去叫人的傢伙,再加上那個‘f’,最少也有三個人吧。”

——f,efu,衛府,繪符……

簡單地想,“f”應該就是羅馬字的f吧。

出於常識性的思路,應該就是日文名字轉化成羅馬拼音後的首字母。在這次案件的相關人員裡,要說首字母是“f”的,最先想到的就是深澤康之。

但是,如果深澤是動手的人,那他頂多也就是殺了滑川,金原就不可能是他殺的了。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這樣的話,殺害金原的時候,就是由其他人來動手了。如果是同夥模仿深澤的殺人方法,可能性也非常高。

“喂,滑川被殺的時候,你真的是在出差嗎?”

田代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沒有啦,其實那天我提早結束了大坂的工作,急急地趕回到這邊,去了表演的現場。誰知滑川竟然成了那天的犧牲品。我當時雖然很吃驚,但從某種意義上講,竟然有一種終極的興奮感。多年的老友在自己眼前被殺死,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複雜優越感和強烈的生存意識充滿了我的大腦。當然,還有那種充實感……”

勝俁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夠了,我再問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殺了滑川的那個傢伙和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八月十號殺人的人是同一個嗎?動手殺人的一直都是同一個人嗎?”

“不知道啊。”

田代側起頭。

“總而言之,因為他們當時都帶著面具,所以很難確定,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同一個人。他是一個老穿著黑色皮質連體褲,個子不高的瘦小男人。”

黑色的連體褲。

——終於聯絡起來了啊……

勝俁慌忙拿出口袋裡的信封,把裡頭的照片遞到田代眼前。

“也就是說,那個叫‘f’的傢伙就是長這樣的嘍?”

田代不住地點頭。

“對,對的對的。這傢伙就是‘f’。”

“那這個又是誰?是不是那個收門票的男人?”

“這個就有點……嗯,長得也不像,怎麼說呢?好像都不是……”

田代在提供了重要的證言的同時,也否定了勝俁的猜想。

在此次案件的相關人員裡,還有一個名字首字母是“f”的人,顯然,那就是深澤康之的妹妹——深澤由香裡。但是照片上這個穿著黑色連體褲的人怎麼看都是一名男性,身形上完全沒有女性該有的凹凸曲線。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某一步上走錯了棋。這種不快的感覺讓勝俁一陣心煩。

——不管如何,看來必須得去見一下由香裡了。

勝俁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好”,把照片塞回了內袋。

“喂,田代。以後要是再對你做問訊調查,就這麼回答。還有啊,到時候記得穿上乾淨褲子哦。”

勝俁只說了這幾句話,轉身就走。田代還在身後語無倫次地叫喊著什麼,但勝俁完全沒有理會,招招手坐上了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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