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雪逝一動不動,不穿衣服,也不回答三皇子的話。如同一個被主人厭倦了的玩偶,雖然因為得不到照顧而變得慘兮兮,卻能永遠保持最初的神情。
三皇子等了片刻,明知得不到回應,卻依舊執著於最後一刻的嘲諷。
門被輕輕掩上,三皇子的視線在小院四周環視一圈,最後停留在不遠處的隼曳身上。隼曳趕緊三步並兩步地跑了過來,欣長的身體在三皇子的身前站定。
「三殿下請吩咐。」
「去巫醫谷拜訪斷老前輩,幫我求個方子,可以迫使人憶起往事。」
「遵命……」
隼曳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滿是疑惑。三皇子要那種藥幹什麼?況且這種藥也太奇怪了,真的有麼?假如服用之人真的被迫想起之前的事情,那些心中的不快豈不是藥重複體會?……
我什麼時候好奇心變得這麼重了,隼曳被自己剛才那一連串的想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走之前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那幽深的草叢,清風漫過,齊高的草葉舞動,顯露出無人踩踏的痕跡。
那該死的東西……幾天沒來了……隼曳輕快的步子忽然加上了一點憤然,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個人急著出宮,一個人卻急著進宮。蘇入翰到達後山之時,三皇子已經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夜風習習,月光清冷,蟬鳴鳥語的夏日,卻徒增一抹寒意。
「雪逝的情況是否有所好轉?」蘇入翰沒有說些客套之語,直接問出心裡所想。
三皇子聽出蘇入翰話語裡面的一絲焦急,心中滋味有些複雜。雖然不希望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關心幕雪逝,可是因為又多了一個可以瞭解自己處境的人,也稍稍有些安慰。
「他把我忘了。」三皇子背對著蘇入翰靜靜地說道。
蘇入翰皺眉,稜角分明的臉上呈現一絲愕然。
「忘了?怎麼會忘?難道和兩個月前一樣……」
「不是!」三皇子猛地打斷了蘇入翰的話,「他只是將這兩個月丟掉了……」
蘇入翰眼神中閃過無數疑惑,終究變成了然。
「殿下的意思是……他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將這兩個月所經歷之事全部忘記了,對麼?」
蘇入翰的話無疑又讓三皇子重新接受了一次重創,他無力再去掩飾自己的情緒,所有的清高孤傲全部撇在一邊,只剩下了失去摯愛的憤恨和不甘。
「是!他忘了這兩個月以來的種種,忘了和我說過的話,忘了為我做過的事。忘了該怎麼對我笑,忘了該怎麼和我求饒……甚至,他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這片空地周圍的樹木全都斷裂開來,三皇子手裡的劍還在輕輕抖動,眼中的怒火焚燒到了極致。
蘇入翰在那一刻徹底愣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三皇子,著急,憤恨,悲傷,心痛……所有的感情溢於言表。這麼多年跟在三皇子身邊,看慣了他的孑然一身,卻只在今天發覺他也是孤獨的。
三皇子暴戾的雙目慢慢冷卻,忽然洗去了那一層冰冷,剩下的只是無邊的悲痛。
「我為他,放棄了臨寒宮,他卻如此絕情……」
三皇子手裡的劍支著地,眉頭微皺,竟然吐出一口鮮血。
蘇入翰臉色大變,趕緊上前扶住三皇子,卻被他手中的劍擋在了一尺開外。
蘇入翰知道三皇子動了情卻不想竟然情已至此。或許其間的真意是旁人無法理解的,他們二人未歷經大風大浪,卻折服於細微的溫暖之中。
「殿下,或許事情並沒有您想象的那般無法挽回,既然幕雪逝最初忘記了之前所經歷的事情,而現在記起來了,就證明他有恢復的可能。或許哪一天,他會把兩個月前發生的種種也想起來。殿下還是有些耐心的好,畢竟他現在身體總是出現異常,若是再受到什麼刺激,恐怕得不償失。」
三皇子剛才的那種情緒已經慢慢地收起,冷靜地思索著蘇入翰的話。
「或許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我要等到何時……」三皇子語調沉穩,心中卻不免又有些起伏。他恨不得幕雪逝現在就變回之前的樣子,哪怕不變回之前的樣子,最起碼可以有些跡象,讓他覺得自己失去的僅僅是一份回憶,而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