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的自己,已經變不回去了……
換一種說法就是,自己就算是回來了,仍然是一個多餘的。自己所作的一切,只是自認為在彌補前些日子對母親的虧欠,其實帶給她的,無非只是恐慌和壓抑……
陳悠哉晚飯只吃了一點兒,幾乎一晚上都沒睡,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陳媽的話。
陳媽說的對,陳悠哉自己都在心裡承認。若是放在以前,陳媽說再多的話,自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現在卻會徹夜失眠地去想。
到底是什麼東西慢慢改變了自己,讓自己幾十年根深蒂固的陋習全都改掉了……
陳悠哉不想去想原因,因為只要一想,就會觸及到很多自己不願意去提及的事情。這幾天陳悠哉一直讓自己忙的原因除了為了彌補陳媽,還有一部分就是為了麻痺自己。事情多了,做著做著這一天就過去了……
第二天,陳媽還是帶著陳悠哉去看了醫生,最初陳悠哉死活都不肯去,後來還是在陳媽的威逼利誘下乖乖地去了醫院。
陳媽掛了一個專家號,老醫生問了陳悠哉一些問題,又讓陳悠哉做了一些題目,還找陳媽瞭解了一下情況。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陳悠哉得了考前恐懼症。
陳悠哉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病,大概就是說考生在考前一個星期會出現行為異常等症狀,隨著高考結束便會自然消失。陳悠哉對這個結果還算是鬆了一口氣,沒給他診斷出精神分裂症之類的,他已經很滿意了。
其後過了兩天消停日子,陳媽的態度也前所未有的好。陳悠哉想了想,還是打算明天把自己的靈魂轉到了陳媽的身上,讓自己體內的那個字靈魂代替自己去考試,不管怎麼樣,他是按照正常的生活秩序一路上課學下來的,總比自己要強得多。
陳悠哉晚上就把東西都收拾好,放在床頭,等著第二天就可以不用那麼匆忙了。
第二天一早,陳悠哉就被陳媽喚醒了,吃過早飯之後,陳悠哉出了門,看左右都沒人,掏出銀幣開始默唸咒語。
幸好那天沒有扔,不然憑自己的水平,讀個專科都有困難。
一道強光閃過,陳悠哉本以為自己會在家門口,結果還在路上,只是身體不見了。陳悠哉嚇得趕緊轉過身,看到陳悠哉正朝遠方走去,而自己,也在不受控制的朝家的方向「飄」去。
又是一陣強光,陳悠哉頭暈目眩,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樣,俯衝一陣又倒掛一陣,折騰了很久才停下。陳悠哉喘著氣睜開眼,看到了自己獨自上那臃腫的一坨肉。
還是穿到了陳媽的身上,只是過程有些曲折,有些慢罷了。陳悠哉不禁納悶,難道銀幣用的次數太多,不好使了麼?
估計一場考試快結束,陳悠哉又穿了回去,這次還是除了一些偏差。陳悠哉第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景物都變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坐在了教室裡,課桌上是初三的課本。
時間錯亂了?
陳悠哉嚇得手直哆嗦,趕緊又慌里慌張地拿出銀幣,又默唸了一遍咒語,這才穿回了自己現在的時間點。
陳悠哉為了不發生意外,穿到陳媽的身上之後就沒有反覆穿回來,想著等考試結束再說。所以「陳媽」一到做飯時間,就會跑到外面的餐廳訂餐,晚上就照顧所謂的另一個自己。
一切都顯得如此混亂……陳悠哉自己都覺得這樣的生活嘗試一兩次就可以了,若是把這個銀幣一直這樣留著,一輩子都不得安生。
高考結束後的幾天,陳悠哉還是保持老樣子,依舊幫陳媽做家務,偶爾出去鍛鍊一下,讓自己跑到喘不上氣才停止。
陳媽見陳悠哉還是沒有恢復到最初的那股沒心沒肺的勁頭兒,心裡還是不太舒服,總擔心陳悠哉又有什麼事。電話諮詢了心理醫生之後,得到的結論竟然是考後綜合症,解決方法就是隨著成績的公佈便會自然消失。
等於沒說一樣,陳媽不禁咒罵了一番。要是成績出來了,陳悠哉還是這幅樣子,肯定又會說是填報志願綜合症或者畢業綜合症之類的,等到大學再這樣,就是大學生綜合症……
「呸!」陳媽狠狠地掛了電話。
陳悠哉在另一個屋子裡都聽到了,心裡隱隱作痛。是的,他是變了,若不是陳媽那樣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或許這就是成長。陳悠哉不禁想到,或許自己就要這樣按部就班地讀大學,然後畢業找工作,接著談戀愛,結婚,生子。若是沒人會嫁給自己,就做一輩子的光棍,照顧陳媽一輩子,僅此而已……
成績單發下來,陳悠哉考上了重點大學,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領通知書的那一天,陳悠哉第一次看到老師對自己笑,這可能是自己第一次給老師或是給學校做出一點兒貢獻吧。
為了不讓自己的假期無聊,陳悠哉找了一個小餐廳打工賺些零花錢。因為形象不好,陳悠哉只能在伙房裡配菜,倒垃圾,工作比較累,但是對於陳悠哉而言是最好的消磨時間的途徑。
陳媽不再和陳悠哉較勁,陳悠哉不再像以前那樣鬧,那樣邋遢,陳媽自然是沒有什麼說辭了。心想著或許陳悠哉是長大了,可是心裡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陳悠哉能看出陳媽眼裡隱藏的那些落寞,陳媽經常嘆氣,偶爾還會硬挑出些毛病出來,想像之前那樣對陳悠哉破口大罵,卻怎麼都開不了口了。
而那枚銀幣,也被陳悠哉埋在了小區綠化帶的一棵大樹下。陳悠哉故意沒作什麼記號,就是怕自己某一天會反悔……
一切都好像恢復了平靜,陳悠哉覺得日子過得也快了很多,最初回來時度日如年,每天晚上都要憋氣要嚴重缺氧,後來因為打工,再加上沒事就去跑步,陳悠哉累到躺在床上就睡著了,一夜無夢,對於他,就是雖好的生活。
也許很快就會把那個小插曲忘記了,陳悠哉經常這麼對自己說。不過是兩個月而已,眨下眼就過去了,來來回回就那麼幾件事,假如一年忘一件,用不了十年,就忘光了……
只是這一切,都在暑假結束前的某一天,被徹徹底底地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