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不敢去想幕雪逝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敢去憶起幾天來的一切。他寧願這幾天從來沒有存在過,寧願幕雪逝在突然改變的那天就死去了,這樣也不用連傷心中都帶著恨意。
「熙……」
陳悠哉知道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可是在自己離三皇子只有另一隻手的距離的時候,陳悠哉還是試著叫了句。
三皇子沒有任何的回應,就連陳悠哉把自己的手搭在三皇子的手背上的時候,三皇子都是照樣把手伸出去摘那片盛水的大葉子。
求求你,回個頭,看我一眼,哪怕看不見,你只要給我一個眼神的恍惚就可以。
陳悠哉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竟是如此可悲。
三皇子的手在摘下那片葉子的時候,忽然抖了一下,一種揪心的痛朝心頭襲來。他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可是仔細一聽,周圍只有潺潺流水的聲音,什麼都沒有,只是自己的幻覺。
陳悠哉早就一步一步朝著幕雪逝走去,他想佔用這個人的身體幾秒鐘,幾秒鐘就可以。他不打算再和三皇子有任何交流,他只想趁這個時間轉到幕雪逝的身上,拿著那枚銀幣,趕緊離開這裡,永遠都不要回來。
只是,陳悠哉走到離幕雪逝還有一步遠的距離的時候,卻怎麼也無法靠近。幕雪逝的身體像是憑空出現了一個屏障,只要陳悠哉一靠近,幕雪逝的身體就會出現一種力量,把陳悠哉震懾到一米遠的距離。
為什麼會這樣?陳悠哉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愣愣地看著眼前酣睡的人,那麼靜謐,那麼安然……自己再也無法侵佔他的身體,再也不能去打擾他,只能做一個沒有身份的幽魂……
陳悠哉簡直要大笑出聲,笑自己自食惡果。
一陣風吹過,三皇子將身上的披風摘了下來,輕輕蓋在幕雪逝的身上。三皇子一隻手搭在幕雪逝的肩膀上,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裡。就在那一刻,雙生樹的枝丫上忽然開出了淺白色的小花,一朵接著一朵,而後又紛紛落了下來,落在了三皇子和幕雪逝的身邊。
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三皇子抬眼望去,滿世界都是蒼白的。他擁著幕雪逝,卻不知道,旁邊也有個人也在倚靠著他。
陳悠哉忽然想起泰戈爾的一首詩: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現如今,陳悠哉覺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靠在你的旁邊,你卻看不見我。
陳悠哉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而且根本離不開三皇子的身邊,他不想再去目睹三皇子和幕雪逝享受著他們的過去。可是潛意識裡面對三皇子的那份依戀,讓陳悠哉的魂魄,一直在三皇子的身邊如影隨形。
一連三天,三皇子不吃不喝,連身上的傷也未曾服過藥,就是帶著幕雪逝很早地出門,然後到太陽落山才會歸來。小院裡的下人個個面露危色,卻無人敢吱聲。
蘇入翰心裡還是明白的,三皇子這樣做,完全是因為他心底的愧疚。雖然他不承認,但是蘇入翰能看得出來,三皇子對如今的幕雪逝,已經到了體貼入微的程度。自從那次三皇子下令要活埋幕雪逝,他就一直覺得是自己讓幕雪逝成為了活死人。
而這三天,陳悠哉一直跟在三皇子的身邊,與他同吃,同睡,三皇子抱著幕雪逝,他就悄悄在後面抱住三皇子。三皇子喂幕雪逝吃飯喝水,他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開始還會心痛難過,但是後來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陳悠哉也就不再抱什麼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