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滾!」烈火一聲大吼。
「滾」這個字眼剛一發出,三皇子的眼中募地多了一股冰冷的寒氣。那神情亦如死神俯身一般,讓人看了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
蘇入翰也是表情冷峻,站在三皇子的身邊靜觀其變。
烈火將手裡的人緊了緊,猩紅地雙眼盯著眼前兩個可能會恩將仇報的人。
忽然,寒冰的手動了動,眼鏡慢慢地睜開了,神情相比剛才那咆哮的烈火,顯得沉穩鎮定的多。
「先等一下。」寒冰忽然開口說道。
三個人的視線都看向寒冰,動作稍稍停滯了一下。
寒冰的眼鏡瞧向一處,愣愣地盯了好一陣。而烈火也順著他的視線瞧那處望去,眼睛裡面帶著一抹複雜。
那個角落裡就站著陳悠哉,一直小心翼翼地在那裡看著,不想會有人注意到他。觸及到烈火和寒冰的目光,陳悠哉忽然一愣,因為他明顯感覺到,這兩個人,是能看的見自己的。
寒冰給了烈火一個眼色,烈火只要警告般地看了三皇子和蘇入翰一眼,將寒冰扶到旁邊一處木樁上坐著歇息,自己朝陳悠哉走去。
陳悠哉見到那紅頭髮的人朝自己走過來,心裡忽然有些發慌,下意識地就朝不遠處逃竄。結果還沒跑幾步,就被烈火一下子抓在了手上。
「小鬼,哪裡跑!」烈火哈哈大笑一陣。
陳悠哉忽然猛地搖頭,朝烈火哀求道:「別抓我,別抓我,我只是在附近轉轉而已。」
烈火忽然把手放在陳悠哉的頭上,閉著眼睛運功一陣,嘴裡嘟嘟囔囔,最後睜開眼睛時,眼神里帶著一抹喜悅。
三皇子和蘇入翰看著烈火在那裡自言自語一陣,身體又不停地在那裡亂舞,自然明白他是在做法,便忍著性子在旁邊站定,沒有過去打擾。
「殿下,這個小鬼在您身邊待了不少日子了。」寒冰忽然插口說道。
三皇子眉頭微微皺起,「小鬼?」
「是的,而且若是這個公子有七魄飛昇,那麼還有三魂是在這個小鬼身上。」烈火大嗓門說道。
雖然皺著眉頭,似乎想明白了一些,卻還有一點兒糊塗。再看向三皇子,也是一臉的複雜。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又蹲坐在地上,將雙手彼此相握。這會兒再將陳悠哉的魂魄轉移到幕雪逝的身上,簡直再容易不過了,要是一開始就發現這個小鬼是歸屬這個靈魂的一部分,早就把他安進去了。
兩人中間又出現了一個銀灰色的影子,只是,這次的影子慢慢出了人形,而且有了骨架一般,再也不像最初那麼軟塌塌的了。
「你們搞錯了,我不是那個身子的人,我只是一個孤魂野鬼……」陳悠哉附著在了中間的那個小影子身上,甕聲甕氣地朝那人著急地說道。
這一切三皇子都聽不到,蘇入翰也是如此。能聽到的,只有坐在地上的兩人。
烈火不怕三皇子著急,反而和那小影子聊起了天。
「你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不敢逃回去了?」
「不是,那個身體真的不是我的。」
「那本就是一副軀殼,不是你的,又是誰的?」
陳悠哉瞬間沉默了,心裡像是纏了一團麻,亂七八糟的。近兩天三皇子的表現不停地在陳悠哉的眼前變幻不停,自己每次見到三皇子和幕雪逝說話,都是別過臉不去看,也不想去聽,所以根本不知道幕雪逝有沒有回應。但是有一點陳悠哉可以肯定,那就是幕雪逝一直都是躺著,他以為幕雪逝是病了才會那樣……
難道,自從自己走了,那個身子就一直空著麼?
陳悠哉的靈魂都被烈火控制著,他的想法自然也都被烈火瞧得一清二楚。這會見到陳悠哉模模糊糊的,便好心解釋道:「你的靈魂在這個身體上附著了一段時間,所以帶著這個身體的屬性。但是自從你走了,這副身子並沒有空著,只是那七魄已經飛昇。」
「難道他死了麼?」陳悠哉的聲音開始發顫。
「可以這麼說……」
「是我害死了他……」陳悠哉大腦一片空白,「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玩心大起,害死了個無辜的人……」
烈火很清楚幕雪逝七魄的離開不是因為陳悠哉附著在身上的緣故,但是眼瞧著這個小鬼傷心著急,心裡覺得很是有趣,便故意不說實話。
「是的,你最好醒了之後,和那位皇子坦白。」
「大叔,您幫我把魂魄打散了吧,我真的無臉存活在世上……」那個小影子忽然變得不老實,開始到處亂竄。
「大叔,你竟然叫我大叔……」烈火恨恨地伸出手,像是要把那小影子提在手裡。
「危險!」寒冰一聲厲喝,穩住了陳悠哉的心神,也咬著牙根狠狠給了烈火一記眼神。
烈火這下老實了,趕緊集中精神,再也不敢稍加刺激。
一陣紅白相間的光猛地在中間散開,陳悠哉感覺自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瞬間沒了意識。
等到再次睜開眼,久違的身體感覺就出來了,陳悠哉看著熟悉的身體,再看看旁邊的三皇子,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混在一起。
三皇子看到幕雪逝再次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竟然連一絲喜悅的感覺都沒有。或許是真的預設了之前的結果,等到事情有了轉折,根本無福消受。
幕雪逝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一陣,直到觸及三皇子的目光,霧氣朦朧了一陣之後,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怎麼止都止不住。
「你去和那……那個……法師……說……叫他把我的魂魄打散了吧……嗚嗚……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幕雪逝……我……」
忽然一種久違了的熟悉感,那種說話的味道,那種前言不搭後語的風格。就連哭得時候那用手背去擦眼淚的動作,竟都是絲毫不差。
三皇子的心忽然就軟了一大塊,他靜靜地看著幕雪逝,用手撫著他的臉,柔聲問道:「我叫什麼?」
「熙……」幕雪逝哽咽著說道。
三皇子狠狠地將幕雪逝揉進懷裡,那樣子像是要把他揉碎了,吞進肚中。
烈火在一旁看得正盡興,被寒冰一下子拉近了洞中。蘇入翰也淡然一笑,和那兩個人一起進了洞中。
三皇子抱著抱著,就想起剛才烈火說得那幾句話,還有幕雪逝說得那些什麼他對不起幕雪逝的話。心裡一緊,又把幕雪逝推開了。
「到底怎麼回事?」三皇子的眼神開始變得陰鷙。
幕雪逝早就知道自己好日子到頭了,剛才被三皇子這麼一抱,也算是滿足了。就擦了擦眼淚,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把之前之後穿越的那些事情通通告訴了三皇子。
最後,幕雪逝又帶著淒涼的聲音說道:「現在你知道我不是了……我害死了你的心上人……你是要折磨得我生不如死,還是要大叔把我打得魂飛魄散,都隨你……我想你是不可能讓我拿著銀幣穿回去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三皇子最初的那份深情的眼神早就蕩然無存,冷冷地盯著幕雪逝,像是猛禽盯住獵物一般,其中的恨意可想而知。
「的確,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三皇子用手狠狠地攥住幕雪逝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過,我最恨別人欺騙我。」
幕雪逝聽到三皇子的這一番話,注視著他的眼神,又想起這些天三皇子對之前的那個幕雪逝的溫柔。自然明白了一切就如自己的想象一般,三皇子愛的是真正的幕雪逝,他對自己根本沒有感情,現在對自己肯定恨之入骨了。
三皇子也看著幕雪逝的一舉一動,聽著他無比悔恨地說著前前後後的經過,還有那一副傷心的樣子,心裡頓時有些心疼。但是再一想他做的這些事,給三皇子帶來的這些天的折磨,那些心痛瞬間都被恨意取代了。
三皇子將幕雪逝直接提起來,毫不留情地摔在了馬背上,又找出一根繩子,將幕雪逝的身子栓在馬背上,頭和腳都朝下,像是將要被屠宰的獵物一般。
「嗚嗚嗚……」
幕雪逝是徹底絕望了,三皇子知道自己是假的之後,對自己和之前的那個幕雪逝,簡直判若兩人。想起自己這兩天見到的三皇子抱著幕雪逝,遊走在這些樹林山澗處,那充滿愛意的眼神,心像是被一刀一刀割著,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