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過頭看幕雪逝,他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是卻又靜得一潭死水一般。前兩天幕雪逝雖然也難過傷心,但是眼睛裡還是有些神采的,這會兒完全像是一條死魚一樣,任蘇入翰怎麼著,都不再有任何反應。
蘇入翰嘆氣,把幕雪逝抱到床上,給他的額頭小心翼翼地包紮著。這會兒幕雪逝乖巧得如同一個嬰孩一般,只是眼底的淒涼將這張本是可愛靈動的臉就得滄桑無比。
「或許,是你誤解了殿下。」
幕雪逝沒有絲毫反應,像是沒聽到一般。
蘇入翰沒管幕雪逝的反應,幫他包紮好之後,就站起來,坐到旁邊的一個凳子上,幫自己倒了一碗茶,一邊喝水一邊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從我認識殿下到現在,已經有十幾個年頭。在我印象中,殿下從未笑過,也從未因為誰真的惱過。就在前些日子,你離開了這副身子,殿下第一次在我面前訴苦。他說,為什麼你不記得他了」?
幕雪逝細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閃動了幾下,眼神開始有了一些悸動。
「你可以想想,你最初來到這裡的時候,也是心性大變,但是殿下從未為難你憶起當初之事。可是這些日子,殿下用盡方法,要幕雪逝想起兩個月以來發生的一切。我想,若不是殿下逼迫幕雪逝吃下巫醫的藥,逼迫他想起之前的事情而心智大亂,或許,他的魂魄不會就這麼沒了……」
幕雪逝忽然心口一痛,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我只能說這麼多,已經是我多話了,你在殿下面前不要輕易提起。」蘇入翰又走到幕雪逝身邊,看著他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沒人讓你贖罪,這種生活方式是你自己選的。或許,你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去補償殿下。不管用什麼方式,你愛上了他,就註定要比別人承受得多的多。」
蘇入翰說完,就朝門口走去。幕雪逝趕緊扭過頭,叫了一聲師父。
蘇入翰本想就這麼直接走,結果還是沒狠下心來,扭著看著幕雪逝,他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了。大概是理解了蘇入翰的話,這會兒掙扎著要坐起來。
「師父,你再多說一些吧,你說的我心裡舒服多了。」幕雪逝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大半。
「不說了,你去撞牆吧,撞牆讓你更舒服。」
聽到蘇入翰的嘲諷,幕雪逝的俊臉泛紅,趕緊朝蘇入翰保證道:「不撞了不撞了,我就想聽你說,你再多說兩句。」
「不說了,有的話,還是你親自去問殿下的好。」
幕雪逝聽了這話,便沒再要求蘇入翰接著說。直接穿鞋下了床,又把衣服胡亂套上,還把邊邊角角都拽了一番,那樣子像是要去誰家串門一樣。
蘇入翰沒想到幕雪逝恢復得這麼快,剛才還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這會兒整個人都活了。說到底還是一個孩子的心,想東西都是如此簡單和澄澈,三皇子若是再直白那麼一點兒,兩個人之間哪還有苦頭會吃。
「師父,我們去臨寒宮祭拜吧」幕雪逝說著,就要朝門口走。
蘇入翰一把拉住了他,「你這個樣子可以麼?還是先去休息的好。」
「沒事了,你的幾句話,比什麼藥都好用。」
幕雪逝這會兒對他這個師父又帶上了濃濃的祟拜之意,以前只是覺得他功夫了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現在又覺得他說話也很有水平,雖然他很少表達,但是一旦說起話來,句句都中自己的心懷。
雖然腦子還是一片混沌,幕雪逝已經稍稍疏通了一些東西。而具體是什麼,他也說不清楚,今後該怎麼做,他也沒去想過。就是一副糊里糊塗的樣子,就無法抑制地高興起來。
出了房間的門,清竹就一溜小跑到幕雪逝的身邊,急著問道:「雪公子的額頭怎麼了?」
「剛才在屋子裡不小心,摔了一個跟頭,現在沒事了,別擔心。」幕雪逝笑笑。
屋子裡的人看到幕雪逝又恢復了神采,心中也不禁跟著高興。不知道蘇入翰施了什麼法力,他一進去,帶出來的就是活潑亂跳的幕雪逝。
「師父,我給你留的飯菜都涼了,就那麼放著吧,回來我再給你做一份。」幕雪逝拉著蘇入翰朝門口走。
隼曳站在門口,看著蘇入翰和幕雪逝,臉色稍顯得有些凝重。
「你們,要出去麼?」
「是的,要去辦一件事。」幕雪逝介面道。
隼曳顯然有些不樂意幕雪逝再出去,畢竟有三皇子囑託,而這小院現在又不比前些日子。
蘇入翰看出了隼曳所想,給了他一記肯定的眼神,「你放心好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你就不用跟著了。若是三皇子問起來,你就說我強迫你留在這裡的。」
「這倒不必。」隼曳淡淡一笑,「我還是相信你的。」
蘇入翰不讓隼曳跟著,也是不希望幕雪逝轉魂的事情多一個人知道,畢竟事情比較複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著幕雪逝和蘇入翰說說笑笑朝門口走的背影。清竹捅了捅清雅,小聲說道:「我怎麼覺得,雪公子和蘇大侍衛在一起,比和殿下在一起還高興。殿下每次出來,雪公子都要鬧幾次病,可是蘇侍衛一進去,雪公子就好了。」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清雅一臉著急的神色。
「不是亂說,你想啊,雪公子做飯,還單獨給蘇侍衛留了一份,都沒有想著殿下。還有今天中午殿下送過來的那雙斷手,不就是生氣雪公子沒想著他,才送過來警告雪公子的麼!」清竹一臉篤定的神情。
清雅聽了,也是覺得有幾分道理,不光是清竹,很多下人都覺得幕雪逝這兩天和蘇入翰走得很親近。只是心裡明白,嘴上不能胡說,清雅尤其擔心清竹的這張嘴。
「清竹,你記住了,千萬千萬不能亂說這些事情。若是被殿下聽到了,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子。」
「可是現在殿下的心裡,只有那個公主,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吧。」清竹還在為自己辯駁。
清雅拍了她的額頭一下,「叫你別提就別提,我是為了你好,你若是真的說了,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清竹看到清雅一臉嚴肅的表情,也不禁心中緊張了幾分,在清雅逼迫的目光下,只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