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人的關心,怕不僅僅是關心吧?殿下就不怕他們關心過了頭,反而對雪逝不利?」
三皇子聽了蘇入翰的話,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蘇入翰不知道三皇子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雖然從不畏懼別人的眼神,但是總歸不太舒服。
沉默了一會兒,三皇子說出了心裡所想。
「我怕,我當然怕,但是單拿你來說,你自己能保證對他僅僅是關心而已麼?即便你說是,我仍然會怕,可是你不是還一樣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麼?」
蘇入翰差點兒沒笑出來,語調變得輕鬆很多,「殿下的意思,連我都成了礙眼的人?」
「人世間處處都是險惡,我不能因為怕,而將他一直藏再懷中吧。」
蘇入翰點點頭,很是默許三皇子的這一句話,緊接著又送了一口氣,朝三皇子說,「既然這樣,那我也不擔心了,我正有一事要和殿下說。」
「嗯?」
「方才我從春暖閣出來,幕雪逝的真實相貌已經被那裡所有的下人看到了。」
「什麼!!」
三皇子的臉色,一下子從清風徐徐到電閃雷鳴。
蘇入翰心裡一緊,不知道是該勸慰還是該質問,剛才不還說不能把他藏在懷中麼?這會兒怎麼就因為他的相貌被別人看到了,整張臉都換了一個溫度。
「殿下,幕雪逝的臉被遮,固然會減少很多麻煩。但是今非昔比,現如今再這樣做,反而徒增了他的危險。我想殿下應該明白一個道理,什麼東西一旦被人知道是個謎,定會讓萬千人追捧,想一探究竟。
那麼既然有人看到過幕雪逝真實的面容,即便他描畫不出來,他也可以將這事情一傳十,十傳百,等到大家都知道這張臉的背後還藏著一張更為驚豔的面孔,肯定會想方設法一飽眼福。語氣讓他們費盡心機只求一個真相,倒不如把真相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徹底死了心。」
三皇子哼笑一聲,「徹底死了心?恐怕看了之後,會更難以自拔吧?」
「殿下錯了。」蘇入翰不緊不慢地說道,「殿下難道覺得最好的就一定是最愛的麼?假如是這樣,那春暖閣的那些下人,還有隼曳,包括我,是不是都應該不怕死地和殿下搶雪公子呢?」
三皇子凝眉不語。
「我想大部分人都是沒有這個想法的,美的東西固然好,可是不一定要據為己有。有人是因為了解自身的能力,只能仰望那人,眼中便只有欣賞,這便是雪逝身邊的那些下人。有的是因為心有所屬,所以容不下他人,即使他再美,不過只是浮雲罷了,這便是隼曳和我。
不過,我想,殿下也是這一類人吧?不然只是同一張臉放在你的面前,為何前些日子的雪逝,殿下就不為所動呢?」
三皇子臉色微微變了變,心裡雖然默許了蘇入翰的某些看法,嘴上卻仍舊不鬆口,「但是還有一類人,即使不愛,也要想方設法得到。真正危險的,應該是這一類人吧?」
「若是不愛,何必懼怕!他想要得到,必然要付出代價,若是付出的比得到的要多得多,他還會為此爭個頭破血流麼?在這個世間,除了為愛,誰會願意做不平等的交易?」
三皇子看向蘇入翰,眼神中帶著一絲懷疑,什麼時候,惜字如金的他,竟然也開始滔滔不絕了。而這一番話,雖然不能句句中三皇子的心懷,卻隱隱透著一些道理,著實為他減輕了不少煩惱。
「殿下不要看我,我不過是恰好有話想說罷了。」蘇入翰趕緊為自己辯解了一番。
「呵……」三皇子別有深意地看了蘇入翰一眼,「你是在討好別人的時候,練就了這樣一番嘴上功夫吧?」
蘇入翰一愣,三皇子怎麼知道自己平日經常會和幕雪逝說一些有的沒的。難不成三皇子還在自己身邊安插了內奸?
「殿下誤會我了,我不過是怕雪逝會想不開,偶爾說些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想不開……三皇子聽到這三個字,像是心裡最脆弱的那根弦被人不小心扯了一下,即使很疼,也不能碰,因為自己再碰,很可能就斷了。
「殿下放心,雪逝挺好的,我想,等事情都解決了,他自然就理解你的苦心了。」
蘇入翰想起剛才幕雪逝真實相貌被人知道之後,三皇子那一番劇烈的反應,沒敢再提上川鴻碰了幕雪逝的身子的事。恐怕以他現在的心情,恨不得將上川鴻千刀萬剮才好,若是那樣,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三皇子沒有說話,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蘇入翰動了動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殿下不去看看雪逝麼?」
「有你們照看,我就不必過去了。」三皇子淡淡應道。
「殿下……是怕自己忍不住傷了雪逝麼?」
三皇子臉色變了變,似乎有些惱怒蘇入翰提起這個。
「不是,只是不想而已。」
蘇入翰很清楚地知道三皇子說的不是實話,自從那次幕雪逝受了傷之後,三皇子再也沒有踏進春暖閣半步。但是經常會有人偶然掃到,三皇子站在窗前,眼睛朝著那個方向出神很久。
而且不管多晚,蘇入翰都能看到三皇子屋子裡有光亮,自從幕雪逝離開寢宮,三皇子就再也沒在那張床上睡過一次安穩的覺。
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發覺自己此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不過這樣也好。幕雪逝的情況剛好轉一些,三皇子過去看他,也未必是好事,對於三皇子而言,或許看到幕雪逝的傷,只會徒增一些自責和心痛罷了。
「你先退下吧,要不要再讓雪逝遮蓋面容的事情,容我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