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跟過來!」幕雪逝大聲吼道。
「讓他走。」三皇子異常平靜地說。
幕雪逝轉身繼續朝外走,在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叮噹一聲響,一個東西掉在了自己的腳下。
幕雪逝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銀幣。
這是三皇子扔過來的,是他主動扔給自己的……幕雪逝在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在這裡的一切,都被這枚銀幣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殿下……」
「回宮。」
語音剛落,三皇子縱身躍上一匹馬,揚長而去。
一路上風聲漫過耳邊,三皇子獨自一身駕馬穿過樹林,小湖,草地,山野……路途與皇宮越來越遠,三皇子卻渾然不知。
經過一個酒肆,三皇子取了幾壇酒放到馬背上,繼續往樹林深處駛去。
最終,三皇子得馬停在了一家茅草屋,緩緩走了進去。
天色已暗,三皇子長袍的一角在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下泛著點點光亮,最後便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三皇子端起一罈酒,倒在已經破了一角的碗中,大口大口喝了進去。
燒灼的味道充斥著口腔,三皇子殘留在嘴角的那抹笑意顯得越發的蒼涼,他細細地盯著酒碗中的自己,那倒映出來的面孔上還帶著絲絲血跡。
「娘,孩兒已經替你報了所有的仇了,當初害您的那些人,一個一個,全都被我折磨死了。」
三皇子又倒了一碗酒,放在自己的對面,一口喝乾了自己碗中的酒後,又把那碗酒喝了。他曾經無數次地幻想這一天的到來,幻想到時自己的意氣風發和瀟灑暢快,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卻有種莫名的悲涼。
人生樂趣何在?
三皇子努力回想自己每次千方百計折磨死別人時的場景,那不是一種快樂,而是一種對痛苦的顛覆。他每看著一個人從自己的面前死去,都會重現自己的孃親離開時的場景。一次又一次地在折磨和解脫中掙扎,最後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卻發現自己除了鬆了一口氣,別無他感。
酒罈一個一個被摔碎,三皇子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感襲遍全身。他想要一個人告訴自己,下一步,他該往哪裡走……
「不知我者,何必挽留……」
三皇子喃喃說著,眼前不停地浮現幕雪逝的面龐:活潑的,調皮的,可愛的,親切的……不管是哪一個,都讓三皇子的胸口有種窒息的疼痛。
「雪逝……」
三皇子喝下最後一罈酒,終於斜靠在一張不足一米寬的竹床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玉貴人,所有的客棧酒樓都找過了,沒發現三殿下。我們要不要先回去,現在下了這麼大的雨」
「要回去你們自己回去,我在這裡找。」
說完,玉兒就一揚馬鞭,朝樹林深處駛去。
雨越下越大,三皇子的茅草屋開始漏雨,最初還是一滴一滴地朝下淌,最後便是嘩嘩的水流傾盆而下。
三皇子慢慢睜開了眼睛,屋頂已經破的不成樣子,有的地方音樂能看到破洞。他的衣服全部溼透了,掌心裡面全都是水,冰涼刺骨。
「玉貴人,屬下發現那個茅草屋裡面有一個人,沒看清面容……」
「你們都在這裡等著,我進去看一下。」
玉兒下了馬,推開了給自己打傘的侍衛,徑直地朝茅草屋走去。
三皇子仍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原地,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擾了他的心神。
玉兒只是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就看出這人是三皇子,心裡一陣激動,趕緊走了過去。
「殿下,殿下……」玉兒輕輕拍著三皇子的面龐,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忽然忍不住流下眼淚。
三皇子慢慢睜開眼睛,細細端詳了一下面前的人,忽然柔聲說道:「雪逝,你都淋溼了。」
說完,三皇子似笑非笑地幫玉兒把溼漉漉的頭髮梳理了一番,又捏了捏他的臉,責備道:「為何不找一處避雨?」
「因為找不到你,所以無心避雨。」
玉兒配合著笑了笑,心裡卻是無盡的酸楚。這樣得三皇子,恐怕此生,也只能見到一次了。
玉兒將三皇子扶了起來,仍由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柔聲問道:「我們回去好不好?」
「回哪?」
「回皇宮。」
「不。」
三皇子淡淡一笑,深邃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寵溺,「我們不需要回那裡了,你不是喜歡遊山玩水麼?日後你想去哪裡,我就帶你去哪裡。」
玉兒的臉頰劃過兩行淚珠,輕聲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