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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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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天宇直射而落,籠罩著伽藍白塔,塔頂的神廟折射出奕奕的光芒——那一道光柱裡,似乎有什麼從九天翩然而落,宛如白羽一般炫麗非凡。

第四日清晨,神廟的門轟然開啟,西恭帝從門內走出。

出乎所有的人意料,原本已經垂死的老人在連續三日三夜的祈禱後居然毫無倦意,彷佛迴光返照般的精神。西恭帝疾步走出,宣稱自己已經得到了神諭,並迅速地召集了所有的文武百官、六部藩王,齊集在白塔頂上,聽候他宣佈最後的決定。

——那是光明王朝第二任皇帝一生中最後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詔書。

詔書的意思非常簡單,內容卻令天下震動:

其一:西恭帝將主動退位,並且要自己的後代也放棄帝位。他的兒子慕容洙被封為葉城城主,從此終身不得再參與帝都的政局;年輕的小女兒則成了女祭司,被封為空桑大司命,入住伽藍白塔頂的神廟。

其二:選擇白族之王的長子白璧作為下一任的帝君,即日起入主紫宸殿。

其三:青族之王的長子青矛作為王儲,於二十年後成為下下一任帝君。

——這一道詔書不啻石破天驚。

當第一條宣佈的時候,藩王都喜動顏色,紛紛覺得王冕已經落入了自己手裡。然而,緊接著的第二條一出來,除了白王之外,其他五位王者又個個面露不悅,甚至殺機湧動——當第三條頒佈的時候,六王徹底的糊塗了,不明白垂死的西恭帝到底要做什麼樣的安排。

哪有人在選擇了下一任皇帝后,連下下任的都一併指定呢?還是這個皇帝已經病入膏肓到糊塗了?

「肅靜!」彷佛知道下面人心湧動,西恭帝在王座上開口,回答了諸王的疑惑:「自從光華皇帝死後,空桑純正的帝王之血已絕。朕為先帝親自指定之繼承人,而朕若駕崩,再讓任何一族登上帝位都不能服眾,只怕會引起天下動盪。」

底下的六部藩王紛紛噤口,發現垂死的皇帝心裡竟然明晰如鏡。

頓了頓,西恭帝又開口,語氣低沉而威嚴:「幸虧天佑雲荒,聽到了朕的祈禱,昨夜,三女神從九天而降——神諭說:既然朕的帝位乃自光華皇帝禪讓而來,因此,在朕身後,帝冕也應在六部之間繼續傳遞,輪轉不息。而不應由任何一族獨霸!」

什麼?輪轉?六部之王一時均大出意料,相顧無言。

——是的。這的確是一個巧妙無比的方法,平衡了諸方的力量和慾望,幾乎接近完美。加之以西恭帝宣稱這道詔書出自於神諭,更是令人無法違抗。

畢竟皇帝輪流做,二十年後到我家。既然權杖被分成了六份,每一族都有份,總好過貿然輕啟戰端發動一場沒有多少勝算的內亂。於是,短暫的猶豫和商議後,六部藩王齊齊跪在了紫宸殿丹階下,叩首領命,山呼萬歲。

那一道詔書,奠定了之後九百年空桑的政局,被後世稱之為「神授的權杖」。空桑全新的帝位傳承規則,也就是「禪讓」制度,從此一舉建立。

當然,空桑的「禪讓」不是如中州上古那樣徹底的唯賢者便可居之。按照新的規則,帝冕將在六部之間傳遞,由白、青、藍、紫、赤、玄各自從族中推出人選來就任,二十年一輪換。若是在位期間王者死去,則由他的直系繼承人繼位,直至期滿。

在西恭帝的主持下,空桑六部相互妥協,共同在伽藍白塔頂上刻下了著名的「誓碑」。由堅硬無比的黑曜石製成,上面記錄了三條簡單的誓約:

「一、六王共政,帝冕傳遞,有意圖獨霸天下者,共誅之。

「二、空海之盟,並世長存,兩族永不得開戰。

「三、慕容氏永鎮葉城,不得參政。諸王應善待其後人,雖有謀逆大罪,亦不可誅之於市,只可暗中賜死厚葬,屍骨不可曝曬於野,不得株連九族。

「以上三條,不遵者,天人共誅。」

那三條簡單的約定在那之後支配了這個大陸九百年。每一任登上紫宸殿的帝君,即位前都必須來到誓碑前,跪誦三遍碑上的條款,並對天發誓絕不違反。

沒有人知道,這區區一塊石碑、三條誓約,是否真的具有約束力——然而,天下百姓都以為是因為這塊誓碑的存在,才令雲荒維持了九百年的平安。於是,這塊被樹立在白塔頂端的黑曜石石碑,漸漸地便在民間有了神一樣的傳奇色彩。

而和誓碑同時入駐伽藍白塔頂上的,還有新任的空桑大司命。

西恭帝將自己綺年玉貌的女兒封為空桑最高的神官,送進了神廟,並且在駕崩時將代表空桑最高王權的神戒「皇天」交給其保管,囑咐她直到下任帝君順利即位時,再在登基大典上親手給新帝戴上。

但是,除此之外,這位空桑大司命沒有任何實權,除了每二十年出現一次,在短短的權力交接儀式裡擔任祭司之外,她甚至沒有再走出神廟一步的權力。沒有人知道西恭帝為何要把女兒留在神廟深處,做一個名義上的宗教領袖——

而且,從此之後,歷代的空桑大司命均來自於慕容家。

九百年了,空桑帝王一任任的即位,又一任任的駕崩——白塔頂上,誓碑前,來來去去走過了數十位皇帝。如今,已經是光明王朝開創後的八百九十九年,帝冕已經在六部之間傳遞了七輪。

當今在位的是白帝白燁,空桑光明王朝的第四十五任帝君,時年四十有二,好色而狠毒。有傳言說在十年前,身為白族嫡系裡排行第二的皇子,白燁是靠著暗殺了剛當了八年皇帝的長兄白煊才接過王位的——甚至有人說,為了保證自己的繼位沒有阻礙,他甚至連長兄三個不滿十歲的孩子都一手清除。

然而,即便是有著聲名狼藉的帝君,也無礙於這片大地的富庶安寧。

這位白帝雖然好色而奢靡,後宮之多超過四十五位前任,然而在治理國務上卻並不昏庸。他啟用了文武兩位肱股大臣:把軍隊交給了名將白墨宸,將國務託付給了宰輔素問,緹騎和驍騎兩軍也由心腹牢牢控制,一切有條不紊。

十年來,天下倒也是太平無事。

不過,在最和平的時代裡,也難免有偶爾出現的刺耳聲音——

不出數日,齊木格的血案便風一樣在大漠上流傳開來。西荒最負盛名的薩仁琪琪格公主當眾被殺,兇手在無數人面前行兇後揚長而去,這樣囂張血腥的行為不但令西荒四大部落為之震驚,甚至統領砂之國的紫之一族都被驚動。

然而,不等帝都有旨意返回,第二日黃昏,三行黃塵便飛馳而來,在村寨口翻身下馬。那一行人齊齊的暗紅勁裝,談吐沉穩,眼神凌厲,一望便知非同常人。

「諸位…是帝都來的老爺麼?」族裡長老將令牌看了又看,有些敬畏地問。

那塊令牌是純金製成,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雕刻著展開的雙翅,雙翅中間有一顆藍色的寶石——隆重精美,不像是統治砂之國的紫王的令牌,倒是像帝都大內的物件。

「我們是緹騎。」來人低聲解釋了一句,「為查公主之死而來。」

「啊?諸位真的是帝都來的使者?…太好了!」部族長者明白過來,連忙將其迎入,抹了一把眼淚,語音顫抖地喃喃,「這次大難來得突然,頭人病倒了,可憐的拉曼也瘋了,不知去了哪裡——如今大人們來了,公主的復仇就有望了!」

「先帶我們四處看看吧。」來人卻是聲色不動,「這裡我們不熟。」

一行人跟隨長者來到村寨中央的廣場上,看到了高臺上的靈柩。

周圍的牧民們正在哭祭,紛紛從家裡背來乾柴墊在公主的靈柩下。三人到來時柴堆已經堆得很高,居中的少女屍體被供奉在最頂端,彷佛祭獻的潔白羔羊。他們在高臺下停留了許久,走入牧民群裡問了詳細的情況,然後借了一架木梯攀行上去。

「是‘他’做的麼?」其中一人一看遺體的模樣,蹙眉。

「沒錯了。」另一個人低聲,抬起手虛指著少女的臉龐,「你看她的表情。」

女子的臉因為失血而蒼白,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全無一絲痛苦,反而在嘴角露出奇特的微笑來,彷佛看到了什麼令人恍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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