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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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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不由倒退了一步,驚詫不已——那,居然是比翼鳥!

傳說中比翼鳥出於天闕山脈,是世間罕見的靈獸,九天之上雲浮城三女神的座駕,絕不會聽命於一個普通的人類。眼前這兩隻鳥兒,雖然體型看上去略小,卻顯然也是上古神獸的模樣——這個空桑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那一瞬,他有些猶豫不決,忽地覺得衣襟一動,似乎有風輕輕吹過。那個空桑人從他身側掠過,一點足跳上了鳥背,身手迅捷無比。比翼鳥展翅欲飛。

「站住!」那一瞬,旅人猛地回過神來,剎那掠過去,形如鬼魅般扣住了對方的手腕,一翻一拖,厲喝,「給我下來!」

「哎呀——」那個空桑人尚未逃脫,發出了一聲痛呼,被他硬生生從鳥背上拖了下來。

「把闢天還給我!」旅人扣住對方的手腕,一轉一捏,只聽嚓的一聲響,一把黑色的劍從空桑人的袖子裡滑了出來,落到了沙地上,赫然便是闢天——這個空桑戰士個子不高,身形也單薄,真不知道他的袍袖裡是怎樣藏下這麼長一把劍的。

「手法很快嘛。」旅人冷冷道。

「哼!那又怎樣?」被抓了現行,那個空桑戰士卻絲毫沒有羞愧的神色,噝噝吸著冷氣,負痛抗聲道,「我…我只發誓不洩露你的秘密,可沒發誓不偷你的東西!」

他說得這樣的理直氣壯,反而讓旅人有點愕然。然而,如今重任在身,他實在也沒有時間再糾纏下去,搖了搖頭,重新舉起手來:「看來,陸上的人類,實在是不可相信。」

看到他的神色,那個空桑人嚇得往後一縮:「你…你要幹什麼?殺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見得狠話不湊效,他的語調立刻又放軟了,哀求:「只要你不殺我,我什麼都會答應你,你可以變成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然而任憑他舌燦蓮花,旅人只是笑了一笑,將手按在了他的後心上。

「啊!」那個空桑戰士感覺到後心一冷,失聲驚呼。冰冷的寒意從後心湧來,幾乎可以瞬間凍結人的血脈。可是,不等他跳開,在心跳幾乎驟停的一瞬之後,居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個人只是將手貼在他的後心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便將他往前一推:「走吧!」

鮫人手心裡不知何時浮凸出了一個金輪,發出淡淡的光。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那個空桑人掙脫,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捧著手腕瑟瑟發抖,嘴唇都變得蒼白,「你手心裡那個是什麼東西?你…你是不是對我下了咒?」

「還不走?」旅人重複了一遍,眼裡有殺氣。

幾度被抓又幾度被放,那個空桑人已經心膽俱裂,成了驚弓之鳥。一聽到他語氣的轉變,立刻吃了一驚,生怕他又要動手,連忙往後一跳,瞬地跳上了比翼鳥的背。巨大的朱鳥回過頭親暱地蹭了蹭主人,騰空而起,展翅飛向遠方。

「嗨,聽著!別以為我會感激你的不殺之恩!」那個空桑人在鳥背上轉頭,遠遠地扔下一句狠話,「出了狷之原外邊就是我的地頭,有本事留下姓名,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

一語未畢,人卻已經去得遠了。

他望著那一片烏雲迅速移動遠去,在風裡搖了搖頭,嘴角露出恍惚的笑容。

沒有必要,因為他們再也不會重逢。百年來,他一直居於海外,這次從北海來到雲荒大陸,只是為了六十年一度的大劫——如今任務接近完成,只要做完剩下的那兩個目標,他便要重新回到從極冰淵裡去了。鮫人的生命比陸上人漫長十倍,等下一次他再度出關來到這裡,又應該是六十年以後了。

——到那個時候,眼前這個不知道姓名的空桑人也只怕早已經埋骨地下。

人類的生命,和鮫人相比只是短暫的一春一秋吧?若是紫煙沒有死,如今也早就在造化枯榮的力量下紅顏皓首,化為枯骨——然而,即便是鮫人,在生命長達萬年的龍神和雲浮翼族面前又算是什麼呢?所有的一切,無論長久和短暫,其實都是相對的。

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真正的永恆。

更何況在方才的剎那,他已經對這個人施下了術法,等到明日的第一縷日光照到身上時,她很快就會忘記一切,如同他們從未相逢。

旅人默默的想著,看著懷裡拿出的一卷羊皮地圖,辨認著上面標記銀色箭頭的方位——那裡標記的是明鶴的居所。

這個命輪裡僅有的兩名女性之一,在七十多年前加入組織,常年駐守在這一片狷之原上,守望神山,從不離開一步。他只在六十年前和她合作過一次,那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面。

「我們要去見明鶴了,紫煙。」旅人輕撫了一下劍柄上的那顆明珠,低聲說了一句,回頭向著狷之原深處走了去。然而,走不了幾步,他的目光忽然凝定了——

剛才那個空桑人沒有騙他,在後方一百尺開外的沙地上,居然真的有一個人!

那個人被半埋在黃沙裡,雙眼怒睜,手裡還抓著什麼。看神態,似乎是要從流沙裡奮力掙出。不過當旅人走到他身側時候,已經明白這個人已經死去。那個人的皮膚已經乾裂如薄薄的羊皮紙,有一隻蜥蜴從他的嘴巴里爬了出來,吞吐著赤紅色的舌頭。

旅人蹙眉,伸出長劍插入對方腋下,將這具屍體從沙土裡撥出來。只聽嚓的一聲,那具軀體應聲而出,滾落在黃沙上,一動不動。那是一個冰族人,有著純金色的頭髮和蒼白的肌膚,手裡握著一把被震斷的軍刀,穿著鎮野軍團軍人才穿的銀黑兩色戎裝。

然而,奇怪的是那具屍體卻只有一半——彷佛被奇特的利刃攔腰截斷,那個人的軀體從腰部以下便赫然缺失,斷口平滑如鏡,竟然沒有一絲血跡濺出。

「風之刃?」他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傷口,脫口而出

那是明鶴的獨門秘技,這個雲荒上再無第二人能夠施展——然而,不到萬不得已,明鶴是絕不會動用這耗盡全部精神氣的絕技,如今難道…

旅人心裡震驚,急速奔向地圖上指定的那個銀色箭頭方位。

走不到一丈,又看到屍體的另外半截。顯然那個冰族人是在奔跑中被殺的,上半身倒下時雙腿賓士的速度沒有衰竭,竟然在被攔腰斬斷後還奔出了一丈!他停下來注目了片刻。這些冰族的軍人大有昔年破軍之風,也都是個個悍不畏死,堪稱鐵血。

越往前走,屍體越多越密,到最後甚至每一丈見方的沙地上便躺著兩三具。那些人清一色都是戎裝的冰族軍人,死狀完全一模一樣。那些屍體呈輻射狀倒地,每個人面向不同方位,均在同一個剎那被一種奇特的巨大力量攔腰斬殺!

旅人站在荒野裡,回顧了一下週圍的情況:這次死亡區域的半徑足足有五六十丈,殺戮在一瞬間發生,數百人被一起腰斬——那樣的力量極其可怕,連他自問也已經超出了自己能力的極限。

「明鶴!」那一瞬,他心裡的不安也終於到了一個極限,拔腳狂奔,「明鶴!」

在風砂漫天的荒原上,有一座礫石堆砌而成的簡陋小屋孤寂地佇立在地平線上,是狷之原上唯一具有人類居住的象徵。在黃沙翰海中,顯得如此的熟悉而又淒涼。

旅人飛掠而至,奔向那座石屋。

那裡是殺戮之風的中心。越往石屋附近靠近,地上倒下的屍體便越多。石屋外已經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無數屍體密密麻麻鋪疊著,一具壘著一具,彷佛這些人是從四面八方悄然包抄了這個居所。每個人在倒下時頭顱都朝向石屋的方向,手裡的武器都奮力向前刺出,彷佛在和什麼極其可怕的敵人做著殊死的搏殺。

石屋上下插滿了箭矢,門窗完全破裂。門半開著,裡面黑黝黝的一片,無聲無息。

「明鶴!」旅人推開了門,低聲,「你在麼?」

沒有人回答他。房間裡空無一人。屋裡凌亂,有打鬥的痕跡。爐火已經滅了,灰裡凝結了暗紅色的血。一個冰族軍人倒在門內,另外兩具屍體則倒在了爐灶旁不到一尺之處,手裡的武器均被斬為兩段。

「明鶴?」沒有看到同伴屍體,旅人微微鬆了口氣,低聲呼喚,「你在麼?」

門外有極其微弱的聲音響了一聲,他悚然一驚,手一按窗臺飛身掠出。

屋簷下有一串小小的風鈴,上面掛著一串紙折成的鶴,紙鶴下綴著一個鈴鐺,正在風裡微微搖響——那一瞬旅人猛地倒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乍然抬頭看去的時候,他彷佛看到那裡懸掛的不是風鈴,而是一個死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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