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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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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雪,雲上之光。

「悉簌飄零,積於北窗。

「中夜思君,輾轉彷徨。

「涕泣如雨,溼我裙裳。

「如彼天闕,峨峨千年。

「如彼青水,繾綣纏綿。

「山窮水盡,地老天荒。

「唯君與我,永隔一方!

「……」

他聽著,不知不覺輕聲地和著,忍不住伸手去握肩頭那隻手,然而她卻迅速而不露痕跡地躲開了。他沒有氣餒,回過身去擁抱她,她掙扎了一下,終究沒有躲開——他輕吻她的臉頰,她身上的氣息恬淡而芬芳,彷佛白芷花。

他沉溺於這種清雅的氣息裡,忽地看到她耳後白玉般的肌膚上有一顆硃砂痣,美麗非常,彷彿是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好奇怪,你耳朵後怎麼有一顆痣?」他輕笑,去親吻那顆美麗的紅痣,「上次好象還沒有注意到它在這兒呢。」

他說得不經意,然而懷裡女子的身體忽地僵硬了。

她驀地睜開了眼睛,往後退了一步,捂住了耳根,脫口而出:「別碰!」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非常古怪,一時間令柔情蜜意的情人吃了一驚。她離開了他的懷抱,捂住耳朵後的那顆紅痣,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面色蒼白如死。

「怎麼了?」他走過去,「你不舒服?」

「別過來!」她卻驀然從妝臺上抓起了一把剪刀,厲聲,「別靠近我!」

他愕然站住,看著溫柔寧靜的戀人忽然變了一個模樣。她踉蹌撲到了鏡子前,彷佛瘋了一樣扯下了外袍,露出了羊脂玉一樣的後背和脖頸,俯身在鏡子前細細看著什麼,抬起手指顫抖地撫摸著耳後。

他第一次看到戀人白皙的背部赫然留有兩道深深的陳舊疤痕,呈八字形地留在左右肩胛骨上,彷佛被利刃狠狠剜去了什麼。他來不及問什麼,卻見她顫抖著,撫摸自己露出的後頸。忽地抬起手,瘋了一樣地絞去了自己的長髮!

「紫煙!」在他的驚呼聲裡,她毫不顧惜地一刀刀剪下去,緞子般的黑髮大片大片地齊根而斷,落了滿地——在露出的肌膚上,那一顆紅色的硃砂痣更加醒目,彷佛一滴血。

「已經到了這裡了…已經到了這裡了!」她撫摩著肌膚,喃喃說著,眼神一變,手裡的剪刀忽地揚起,尖利的刀尖對準了耳後那一顆硃砂痣,猛然刺了下去!

「紫煙!」他再也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瘋了麼?」

她那一刀又狠又快,在他阻攔之前,刀尖已經戳進了頸部,血流滿地——握在他手心裡的那隻手冰冷如雪,猛烈顫抖著,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心上,忽然綻放出了奇異的光!

「怎麼了?你的手怎麼了?!」他震驚地拉過她的手,想看個究竟,然而她卻用力握緊了右手,死死不讓他掰開。在掙扎中,染血的尖利剪刀掉落在地上,她卻忽地著伸出手,猛然拔出了那把懸在壁上的闢天劍,回過手腕,一劍便朝著自己耳後削了下去!

「紫煙!」他被她的反常驚住了,想也不想地騰出手,劈手一把奪過那把劍,死死按住不放。只是短短的剎那,那個寧靜溫婉的女子彷佛忽然崩潰了,顫慄得說不出話。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但他了解紫煙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再問什麼,只是緊緊抱住她,平息她身上的顫慄。

「不行了…溯光。」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平靜下來,手指還在劇烈地顫抖,「沒時間了。」

他震驚地看著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魔之血…我沒想到會來的那麼快!沒有時間了…我不能和你去了。」她卻望著他,死死地捂著流血的頸部,眼神灰暗絕望如同灰燼,「我就快要…就快要…」

「快要怎麼?」他心痛莫名,「你病了麼?」

「不,比病更可怕。」她用手心的金輪壓著傷口,喃喃,「可是…為什麼會是我?為什麼?這…這實在是太諷刺了啊!我是一個守護者…」

「守護者?」他不明所以。

「不要問,溯光。還不是時候。時間到了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她沉默了許久,手指的顫抖漸漸平息,終於有些平靜,「如果到了那個時候,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原諒?」

「原諒我先你而去。」她輕聲喃喃,「原諒我留下你一個人。」

「不要說傻話,」他吃了一驚,「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解決,總有辦法的!」

「不…沒有辦法,」她眼裡的淚水終於掉落下來,如晶瑩透明的水晶,一滴滴滑過臉頰,「就是海皇,龍神,也不會有辦法!誰都沒有辦法!」

那還是相識多年,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堅強隱忍的女子對著他落淚。

很快她就忍住了淚,忽地抬起頭,深深地凝視著他,一字一句:「溯光,我要拜託你一件事,務必要答應我。」

「說吧,」他很快地回答,「任何事,只要你開口。」

她紫色的眸子裡彷佛有一團煙霧,縹緲深遠。沉默了片刻,她撫摩著滴血的後頸,終於開口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求你,一定要殺了我!」

「什麼?!」他震驚地看著,不可思議。

「答應我!」她卻一步不讓,緊緊盯著他,「求求你!」

他遲疑著,終於忍不住多年來心底的疑惑,脫口而出:「紫煙,你到底是誰?在狷之原上相遇時,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為什麼你會有這把闢天劍?難道你是空桑皇室的人?又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她撫摩著那把黑色的長劍,手指微微顫慄,低頭不語。

「告訴我啊,紫煙!」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搖晃,「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你還不肯告訴我?到底是什麼讓你這些年如此吞吞吐吐?很重要麼?」

她的肩膀單薄得只盈一握,彷佛一捏就會碎裂。

「溯光…我不是皇室的人,甚至不是空桑人。我是——」終於,她彷彿是屈服了,吐出一口氣來,抬起染滿鮮血的手,「看到這個了麼?」

——彷佛是幻覺一樣,他看到她的手心裡慢慢浮凸出一個金色的轉輪,纖毫畢現,正在緩緩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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