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水晶柱裡的孩子笑了一笑,眼睛重新閉起。
「水可化萬物,似空非空,」織鶯抬手指著那些孩子,「和上一層的孩子不同,這裡的孩子擁有的是極端的操縱能力,甚至可以操縱風、水、空氣和光!」
巫咸一直沒有說話,在孩子閉眼後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這,難道就是大秘儀裡喚醒的覺醒者?是他們一百年來持續不斷遴選出的,最接近神的孩子!
「了不起…了不起啊!這就是傳說裡那種可以‘操縱一切’的孩子吧?」老人喃喃,蒼白的鬚髮不停顫抖,「神之手,名副其實的神之手!織鶯,你居然訓練出了這樣的孩子!」
「織鶯不敢冒領功勞,」她微微鞠了一躬,「從上上任巫真開始,神之手的計劃已經延續了三代人。到了織鶯這一輩手上,這些孩子才能得以大成。這些孩子,不要說操縱風隼,就是比翼鳥、甚至迦樓羅,他們應該都有能力駕馭!」
「太好了,這是我們冰族的希望所在啊!」巫咸望著地底下林立的水晶柱,手指顫抖著,「現在空桑人都快要攻到本島了,有了這些孩子,徵天軍團才有得以重建的希望!」
「是。」織鶯拿出一本文牒,翻了翻,「目下‘水’部有十二人,‘空’部有九人,均已經訓練完畢,隨時可以投入使用,裝備機械。」
「太好了…」巫咸喃喃,「這樣吧!用‘空’部的孩子來駕馭比翼鳥,‘水’部的配備給風隼——這一下,對付白墨宸總算有了勝算!」長年不展的眉眼終於舒展,首座長老長嘆一聲,「這十年,我們每年都要把礦上出產的三分之一的金子送往雲荒,打點朝堂上下,才能使得空桑人一次次在兵臨城下時撤退。實在是太被動了。」
「讓兩位大人費心了,」織鶯嘆息,顯然也知道多年的艱辛。
「今年又剛派人秘密送出了一百石的黃金,可對方卻把價碼提高了一倍!」巫咸搖了搖頭,「聽說空桑方面對戰局很樂觀,白墨宸對皇帝擔保再過一年就可以徹底滅了我們,堅決不肯退兵,需要花很大力氣遊說。」
「兩百石?太貪心了吧?」織鶯也有些吃驚,「整個雲荒一年出產的金礦也不過一千石!他一個人居然就獅子開口要五分之一?」
「那也沒辦法…只有那個人能在朝野上左右輿論。」巫咸喃喃,「十年來,他雖然收錢收得兇狠,但確實也替我們化解了幾次兵臨城下之災。如果不是他,估計白墨宸在兩年前那次戰役裡早就長驅直入攻到本島了。」
織鶯有些疑惑:「那個神秘人究竟是誰?居然有這樣的能量!」
「不必問。」巫彭搖了搖頭,「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歡黃金,也肯幫我們拖延白墨宸的大軍。空桑人內部心不齊,才讓我們可以支撐到如今。」
織鶯嘆了口氣:「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是啊。等神之手出動,戰局定然改觀。」巫咸看著那些在水裡靜靜沉睡的孩子,「至於怎樣訓練這些孩子操縱機械,就讓羲錚去做吧!」
「嗯。」聽首座長老提起未婚夫婿的名字,織鶯臉色有些不自在。
巫咸沉吟,吩咐:「巫真,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帶著上一層‘風’‘火’兩類孩子遠赴北海,從冰下秘密潛入雲荒,徹底摧毀命輪組織——要知道,九百年來,我們真正的對手不是空桑人,而是隱藏在幕後守護雲荒的‘命輪’!」
「屬下明白。」織鶯斷然回答,「要滅空桑,先除命輪!」
巫咸點了點頭:「所以‘冰錐’的任務極其重要,絕不在重組徵天軍團之下!」
「織鶯明白!絕不辜負大人的囑託。」
「唉…另外,有空的話,你還是每天抽點時間,去港口的造船廠那邊看看望舒吧,」巫咸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那個孩子幹活總是心不在焉的,不好好製造冰錐,卻在鼓搗一些雞零狗碎的玩意兒。你去盯著,估計他還能用功一些。」
「是。」織鶯的臉紅了一紅,「屬下馬上去。」
「不過,」巫咸頓了一下:「你沒有把‘冰錐’的真正用途透露給望舒吧?」
「沒有。」織鶯搖了搖頭,「屬下謹尊大人的吩咐,隻字不提。」
「那就好。」巫咸鬆了口氣,語氣意味深長,「畢竟,非我族類。」
織鶯臉色微微一白,說不出話來。
「一切都已經開始,無法再停下來了!」巫咸嘆了一口氣,「織鶯,如你父母一般,做個英勇無畏的戰士吧!」
首座長老轉身離開,繭裡面重新恢復到了平日的安靜,幽藍色的光芒浮動不定,襯得整個雪白空洞的室內猶如海底——那些孩子無聲無息地被封印在水晶柱裡,在幽藍色的水裡浮沉,就像是在森林裡沉睡的精靈們。
彷佛知道訪客已經離去,門口那個孩子忽地動了一動,手伸了過來,隔著水晶壁和她的手掌默默相抵,嘴角露出一絲稚氣的笑意。
「你們也很期待吧?」織鶯回過頭望著那些水晶柱裡的少年,低聲微笑起來,「就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我的孩子們!」
沉默的森林裡,那些孩子微笑不語。
織鶯輕撫著水晶壁,眼裡卻掠過了一絲黯然:這些可愛的孩子在大秘儀上為了國家而獻身,一生尚未開始便已經結束,只會以「武器」的形態來度過一生——就如千年之前滄流也曾訓練鮫人傀儡作為戰鬥中的「活的武器」一樣,如今,在西海上垂死掙扎的族人卻居然必須利用自己的孩子來獲取勝利的希望!
世事輪轉,莫非這就是冥冥中的報應?
就在恍惚的這一瞬間,她忽然看到如林的水晶柱之間有什麼一閃,似是人的影子。
「誰?!」她悚然一驚,想也不想地一揮手,一道白光從她手裡飛出。一枚彎月形的透明冰輪脫手掠出,如活了一樣繞過無數柱子,在空氣中曲折迴旋,直奔暗角而去,迅速地追上了那個影子,勒住脖子便是往後一勾。
黑暗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擊響,對方身手了得,她的冰輪居然被格擋住了。兩道人影微微一阻,然後繼續往外逃去,轉瞬已經藉著水晶柱的遮蔽奔到了敞開的門口,眼看就要從臺階上逃出地底密室。
「一水!」織鶯脫口,「關門!」
門口水晶柱裡的孩子驀然應聲睜開了眼睛。孩子的眼眸直視著那扇巨大的門,眨了一下——就在一個注視之下,那一扇要十幾個壯年才能推動的石門轟然閉合,速度快如閃電!
「啊!」一聲沉悶慘叫,隨即是血肉骨骼被擠壓的悚然之聲。
石門迅速闔上,只留下了寬不足一尺的縫隙。在那樣的縫隙裡,卡住了兩個被擠壓得變形的軀體——那幾個潛入者只差一步便能及時逃出這個繭室,然而動作再快也快不過那些神之手的意念力,就這樣被活生生地卡死在這裡。
織鶯走過去看了一看,便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兩個人已經被擠壓成了一攤肉泥,不要說面目,就是軀體都已經看不出來,更罔論提取口供。她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水晶柱裡的孩子,有些無奈:畢竟是剛訓練出來的孩子,對力量的操控還不能拿捏好分寸,而且因為智力倒退到了孩童的狀態,更是無法在急切間清楚地明白她的意圖。
「嘻嘻。」那個蒼白的孩子卻在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麼樣可怕的事情,只是望著織鶯,彷佛一個做對了事情的孩子急需得到表揚和獎賞。
「真乖。」她勉強對他露出微笑,將一枚金色的小藥丸託在手掌上。
聽到她的表揚,孩子臉上有了極其快樂的表情,再度將臉貼到水晶上,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按在外壁的掌心,溫順而乖巧,宛如一條小狗。然後,他歡喜地垂下視線,凝視著織鶯手上那枚小藥丸,眨了一下眼睛。
只是一個瞬間,藥丸從她手心消失,出現在了孩子的手裡!
「嘻!」彷佛一個孩子得到了夢寐已久的玩具,一水將藥丸放到了舌尖,然後在透明的藍色水裡凌空轉了一個身,炫耀似地伸出舌頭對身後那些同伴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