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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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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作色,滿座人都有些色變:玄族的玄凜雖然只是二皇子,卻深受玄王寵愛,驕縱放肆,在領地上幾乎是無所不為,沒有任何人敢於對他說半個「不」字。如今在海皇祭上到了葉城,卻被一個妓家給傷了面子,這番發作起來只怕沒人能勸得住。

然而,那個叫春菀的丫鬟卻毫無驚慌之色,坦然道:「小姐說了:別說是兩年後才能稱帝的玄族皇子,即便是當今的帝君親自來了,此刻也不能令她違背心意地下樓來——二皇子若是不信,不妨兩年後等真的成了空桑皇帝再來試試吧!」

她口齒伶俐,聲音明朗,一字一字如吐珠玉盤。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為這個大膽包天的回答而色變。

就連一直只是默不作聲飲酒旁觀的葉城城主,也不由得微微抬起了頭,似是讚歎又似是擔憂地望了一眼重門深鎖的樓上——一個風塵裡的女子,任憑聲名多盛,怎敢如此和藩王貴族叫板?特別對方是一個兩年後即將執掌天下、飛揚跋扈的王孫公子!

莫非,她還真的以為那個遠在西海的人可以替她撐腰到永久麼?

「好!」玄凜皇子氣到了極處,反而狠狠地笑,「一個丫鬟也敢這麼拽的和我說話!我倒更想看看你主子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有足夠的資本令她忤逆本公子?——來人,給我上去把她拖下來!」

「是!」他帶來的侍從一聲應答,便雙雙站起,直闖入內。

「且慢!」忽然間,卻聽有人開口。聲音雖然低沉,卻自有一股威懾力。滿座側目之中,只見葉城城主放下了酒杯,側過身,在玄凜皇子耳邊低低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也變了臉色,脫口,「真的?」

「真的。」慕容雋面沉如水,眼眸深不見底,低聲耳語,「方才那個丫鬟說的並不算誇大——即便是當今白帝,的確也不敢輕易踏入這座非花閣。那人手握天下兵權,我看皇子還是三思而後行,何必為了區區一個風塵女子給自己帶來麻煩?」

「…」玄凜皇子倒吸了一口氣,面色複雜。

也曾聽私下有傳言,說如今的殷仙子早已成某權貴外室,被包養起來了,所以任是萬金也難一親芳澤。然而那個「權貴」到底是誰,坊間卻流傳著不下十個版本,誰也說不清——傳言未必是真,更像是青樓裡編造出來用於有意無意抬高身價的。然而,此話今日從慕容雋口裡說出來,意義卻又不同。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人」的外室,起碼在白帝尚在位的時候,誰又敢明著得罪?

「難怪白帝如此好色,也不曾動過這個女人的念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玄凜皇子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來,喃喃,「他奶奶的,等我兩年後登了基…」

兩個奉命衝進去抓人的連個玄衣侍衛僵在了簾幕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樓上走。這邊玄凜皇子躊躇了半晌,牙齒咬了又咬:「算了,今天就放過那個女人!走,我們換一家地方去喝酒!」

「是。」兩個侍從應聲而退,如釋重負。

眼見玄凜皇子敗興而去,座上應邀而來的客人們也不便久留,退出了星海雲庭跟隨玄凜皇子去向別處——反正在葉城裡,歌舞昇平追歡買笑的地方數不勝數,此處不留,自有別處。唯有老鴇看著滿座狼籍欲哭無淚,又不敢追出去和這群大爺收錢。

葉城城主是最後一個離開的。走之前,他微微停了停,轉身望向低垂珠簾的樓上。

非花閣里人影寂寂,似乎對方才片刻樓下發生的危機一無所知。

夜來風雨重,聲聲催花落。

他微微嘆息了一聲——在葉城這樣一個魚龍混雜、紙醉金迷的地方,豺狼環伺、權謀交錯。一個孤身女人,身負如此盛名,性格又如此孤高,要怎樣才能護得自己周全呢?

難道,真的只能從一個權勢之手裡逃到另一個權勢之手?

「三弟,你方才為什麼停下來?」跟隨主人離開後,兩個侍衛中的一個忽地壓低了聲音,「皇子沒有令我們撤回之前,你為什麼不立刻衝上樓去抓人?」

「你呢?你也不是沒衝進去?」同伴反問。

侍衛蹙眉,壓低了聲音:「我方才忽地感覺到了樓上簾幕後有一股殺氣!」

他的同伴微微一震:「你…你也感覺到了?」

「是的。」侍衛倒吸了一口冷氣,失魂落魄地喃喃,「那股殺氣之強烈,即便是都鐸大統領身上我都未曾感受到過!那個女人果然是非同凡響,輕易碰不得!」

「是啊,幸虧城主及時讓我們住手,否則,只怕今夜會鬧出一場大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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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下所有人都離開後,春菀才鬆了一口氣。

她轉身上樓,只聽得小姐在裡面低低而歌,曼聲唱著:「…陰晴無定,一霎時瀟瀟颯颯傾盆盎…幸君家寶舟附往,頓教奴如承寵貺。縱無端邂逅,怎敢相忘?…」

那是《斷橋》裡「遊湖借傘」的那一齣吧?

那個中州傳來的白蛇的故事她耳熟能詳。「遊湖借傘」、「取傘訂盟」、「酒變」、「盜仙草」、「水漫金山」、「扣金缽」、「奉旨拜塔」,「斷橋」…這些都不知道被小姐唱了多少遍,已經聽得爛熟。

春菀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坊裡都說了多少遍,禁止再唱中州的曲子,連傅壽姑娘都已經也不敢再犯規矩,可小姐卻總是不聽。

她走到簾外,還沒拉開門,房內歌聲忽地歇止,傳出了一個慵懶的聲音,阻止了她的入內:「春菀,那些人都走了吧?我剛沐浴完,你先下去準備一下睡前喝的藥。」

「是。」春菀在門外應了一聲,轉身退下。然而,在退下前,她眼尖地瞥見了簾幕後一個影影綽綽的東西,不由猛然一驚,幾乎失聲叫出來。

——那是一雙穿著靴子的男人的腳,正站在門後!

小姐房裡,怎麼忽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她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彷佛什麼都沒有看見——小姐一向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不為任何人可以左右,自己作為一個下人只要恪守本分就是,自當三緘其口。

然而,擅自深夜留宿一個男人,若是被遠在海外的白帥知道了,那…

她滿懷疑慮,獨自走下了樓梯。

「好了,哥,你也回來吧,」聽得侍女的腳步一路下了樓,房內女子懶懶地對門後站著的胖子道,「那群傢伙已經走了,不用那麼緊張,沒事會嚇到別人。」

「切!」站在門口的人終於收起了眼裡的殺意,啐了一口,轉身進去,「那群龜孫子!如果剛才真敢上樓踏入這裡一步,老子一定要他們一輩子都找不了別的女人!」

「哈。」女子笑了一聲,也不理睬他,重新曼聲開始唱:「適才掃墓靈隱去,歸來風雨忽迷離。此時哪有閒情意,柳下避雨怎相宜?…寒舍住在清波門外,錢王祠畔小橋西。區區一傘何足介意,怎敢勞玉趾訪寒微?」

她口裡隨意地唱著,身上披了一襲淡紫色羅衫,上面印著精美的折枝梅紋樣,然而袖子卻長長拖在地上,幾達三丈,這是中州戲劇舞曲裡常用的水袖,柔軟飄忽,全憑舞者的功力才能收放自如。唱著唱著,身形隨之一轉,水袖旋舞收放,登時如雲綻開。

水袖是舞中極難的一種,講求的是指、腕、肘、肩四者的協調和統一,越長的水袖越難以舞好,而她隨意揮灑,居然輕如無物。時而如流雪迴風,時而似白雲繞體,時而又像一條筆直的銀河垂落九天…一時間室內似有白雲千疊,雪鶴迴翔,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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