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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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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海皇祭了,然而濛濛細雨中,葉城深夜的歌舞聲反而更是喧鬧。

"藍公子今兒不過夜了麼?」老鴇追出來,對著醉醺醺扶門而出的華服公子殷勤勸道,「明日記得還來呀!香香可惦記您呢。。。」

藍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踉蹌地往前走,翻身上馬。

如今還不過戌時,正是尋歡的好時候,若不是明日海皇祭,要跟隨藍王一起去望海樓面駕,他怎肯這麼早就打道回府?

小廝牽著馬在前頭走,一路歌樓酒館中笑語盈耳,令他魂不守舍。

日前好不容易弄了個小美人兒到手,痛快了不足三天,慕容雋居然出面,不得不將小美人兒放回去了。每當他想起年輕的鎮國公那張笑裡藏刀的臉,就覺得如芒在背。那個傢伙,似乎知道自己的很多秘密,包括這些年來賬面上那些不乾不淨的事兒。如果不是被那些言外之意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怎肯輕易將到手的美人兒放回去?

可恨!將來若有機會,一定饒不了他!一箇中州人,在空桑人的地盤上不知道夾著尾巴過日子,居然還要為娼妓出頭,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上次的中州人之亂裡,怎麼就沒把這慕容家給徹底扳倒呢?

藍扈越想越惱火,不自覺地狠狠抽了一鞭子,胯下的馬驚嘶一聲掙脫了小廝的韁繩,「嗒嗒嗒」地一路飛跑出去,引得街上行人一片驚呼,紛紛避讓。

策馬奔了一會兒,前面的人漸漸少起來,已經從最繁華的群玉坊到了暗門子雲集的暖香坊。這裡多半是一些年老色衰的下等娼妓,需要靠著站街拉客來維持生意。平日裡,藍扈這種王孫公子是不會踏足這裡的。

醉眼迷濛,他眼角餘光一掃,忽地一震,暗巷的轉角處站著一個女子,一身素雅衣裙,容顏如月,即便是在美女如雲的群玉坊,他也從沒看到過如此的絕色美女。

他不自禁地策馬追了過去。然而在他靠近之前,那個白衣美人彷彿有所察覺,回眸一笑,轉身便如行雲一般沿著深巷飄去,掩入了更深沉的夜裡。

他被那一眼裡的風情所迷,想也不想地揮鞭策馬,向著小巷深處追去。

暖香坊轉瞬也已經在身後,前面是中州貧民居住的八井坊。不同於別處的燈紅酒綠,為了準備明天的工作,這裡的人多半已經入睡,整條街漆黑不見五指。

藍扈趁著酒意縱馬追去,一口氣過了半條街,然而眼前越來越黑,四顧卻不見那個白衣美人,他漸漸覺得有些不對。

方才不會是自己眼花了吧?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那樣的美女?

一陣冷風過,他的酒醒了一半,正準備勒馬返回。然而黑夜之中,忽地聽到一聲輕笑。他轉頭看去,巷子盡頭的八字橋上,那個白衣美人正亭亭而立。

深夜橋上空寂,那個美人在雨中的橋頭輕聲唱著什麼,竟似把這裡當成了一個戲臺。獨自載歌載舞,翩然旋轉,美如夢幻。

他欣喜若狂,翻身下馬直奔過去。

這個美人兒,豈不比白日里剛失去的那個寶露更好?真是老天對他不薄!

看著他醉醺醺地奔來,美人兒也不驚慌,反而微笑著,對他張開了雙臂,迎了上來。他踏上了橋的邊緣,滿以為可以投入到一個軟玉溫香的懷抱,然而,只見那個白衣女子的雙手忽然極快地伸出了兩三丈長,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

鬼?大驚之下,他的酒意瞬間化成了涔涔冷汗,拼命地掙扎著。然而,白衣美人微笑著收緊了手,十指又冰又冷,把他往懷裡一寸寸地拉過去,口裡幽幽地唱著曲兒。

這一刻,他總算是聽清楚了。

「空嗟嘆。。。風刀霜劍催花落。。。善惡到頭。。。終有報。。。」

見鬼!他遇到了索命的女鬼!

一瞬間,他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扯著脖子上的那雙手。然而那一雙柔軟的手臂卻變成了鋼鐵,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白衣美人一邊低聲唱著,一邊硬生生地將他拖到了自己身邊。渙散的視線裡,他終於清楚地看到了夜幕細雨下美人的真容。

將死的一剎那,他卻不由得在心底感嘆了一句:真乃傾城之美啊。。。

「哼!」微笑的美人轉眼間變了臉,低低道,「報應的時候到了!」

白光如練,筆直地勒住他的喉嚨,將他拋向半空,在頂點時用力一勒,又迅疾下落,狠狠地擲回水面。

只聽半空中一聲悶呼傳來,飛揚跋扈的王孫公子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樣被直接扔進了那條又黑又臭的小河裡。

河水只泛起了一點兒浪花,轉瞬平靜如初。

白衣美人的肩膀微微一動,手臂恢復了原樣。原來那並不是手臂,只是兩條柔軟的白練,如驚鴻般掠回,重新歸於她的袖中,不露痕跡。

收起了水袖,殷夜來在雨裡俯視著橋下,唇邊噙著一絲冷笑:一個口碑不好的王孫公子死在了風月場所附近的水裡,誰都只會覺得那是一場風流禍。幾天後,等這具屍體浮上來時,大家只會以為是尋歡醉酒後的人失足落水,絕想不到還有別的原因。

她站在橋上,一直等到水面再無動靜,才轉身走向了那一條黑黢黢的八井坊。那一家魁元館早早關門熄燈了,一片寂靜。她停下腳步,在窗外站了很久,聽著裡面均勻細微的呼吸聲,忍不住伸出手去。

尚未接觸到那扇窗,窗戶卻忽然開了,一雙冷銳的眼睛在窗後注視著她。

那是被這家的一對兒女稱為「陽春麵」的劈柴男子。

「十年了,有幸第二次見到仙子殺人。」那個人在黑暗裡輕輕擊掌,語氣平靜而冰冷,「以水袖施展劍術,收放自如,不愧是蘭纈劍聖最得意的女弟子。若不是昔年半路退出師門,如今殷仙子恐怕已經是空桑的女劍聖了。」

殷夜來臉色微微一變;「這些事,何必再提?」

「我只是想提醒仙子一句:如此行事,實在太過冒險。」那個人壓低了聲音,警告道,「以仙子如今的身份,實在不該親自出面殺人,萬一惹上了什麼麻煩,豈不是會連累白帥?」

「他當年既作出把我留下的決定,便應該料到會帶來許多麻煩。」殷夜來冷笑了一聲,「我還後悔沒有早點兒出手解決了這個禽獸呢!如果不是一開始顧忌得太多,想著託人去辦,又怎麼會讓寶露白白送了性命?」

陽春麵蹙著眉,彷彿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在煙花地浸染了十年,這個女子卻如當初見到時一樣一塵不染,一樣挺拔如劍,有一股內蘊的英氣和奪目的光華。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令白帥無法割捨吧?然而利劍在旁,卻難免割傷自己的手。

這也是他們這些心腹謀臣們最大的隱憂。

「仙子和白帥有約,絕不再踏入這裡一步。」陽春麵淡淡地開口,看了一眼漆黑的屋裡,「如果你回來,只會給這一家人帶來滅頂之災。」

殷夜來身子一顫,默默地縮回了手。

「放心。大娘的身體還好,而仙子的弟妹因為治療及時,如今病根已經除了,和健康人無異。」看到她退讓了一分,陽春麵放緩了語氣,「白帥說過,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空桑的藩王來傷害他們。」

「謝謝。」她舒了口氣,輕聲道,「只要他們好好的,我便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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