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黃金神像的掌心上,卻居然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只有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女,穿著一身潔白的羽衣,身上披滿了瓔珞,赤著雙足,正坐在魅婀女神的手裡,托腮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的天空,掌上停著兩隻美麗的伽陵頻迦(這不是我打錯的,是原文就這樣的)(你們要知道打這個多難啊,那麼多特別的字詞),婉轉歌唱。
在第一眼看到這個孩子的瞬間,廣漠裡來的王子心裡猛地一震。
——在這個孩子的肩後,居然有著潔白的雙翼!沒有一絲雜色,如同初雪一般無瑕潔淨,令人一望便生出奇特的敬畏之心來。
看到有生人進來,少女萬分欣喜,展翅從巨大的神像上飛落,在神殿裡盤旋了幾圈,落到族長身側,拉住她嘰嘰喳喳的說話。她說得很快,語調也很奇怪,他雖然聽不打懂,卻也能感受到這個被禁閉已久的少女是在迫不及待的抱怨和訴苦。
然而,族長卻是長時間的注視著這個孩子,拿出一塊古玉,掛在了她的脖子上——在項圈套住脖子的瞬間,上面古玉雕刻的那一雙吃胖咔嚓一聲自動合攏了,少女發出了一聲驚呼,同一瞬間,背後的雙翅突然間消失了!
「在人間,必須要隱藏起你的吃胖,琉璃。」
隱族的族長嘆息,轉過頭看著雅格皇子,開口提出了她的條件:
她要他帶著這個少女暫時離開這片森林,離開雲夢之城,去往雲荒居住一度按時間。他必須好好的守護者她,一直等到天上出現第一次月蝕,再把她安全的帶回來——如果他能做到這一點,那麼,族長便准許他將若衣帶走。
「可是,要怎樣才知道下一次月蝕出現在什麼時候?」他不確定的問。
族長撫摸著琉璃佩戴的那一塊古玉,淡淡:「看著它把!它會告訴你一切。等你看到這塊古玉發生變化,如今併攏的雙翅再度展開,歸來的時間便到了——你要在第一時間內帶著她從烏蘭沙海的銅宮出發,在下一個滿月出現之前,重新返回這裡。」
「異族人,記住了,」族長的聲音嚴肅而緩慢,「一定要按時回來,不能早一天,也不能遲一天!否則,便會有大難臨頭!」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也為了若衣,他遵守約定吧這個神秘的孩子從南迦密林裡帶出來,對外宣稱是自己的私生女兒,呵護有加,百依百順。他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真正身份,也恪守諾言從來不追問。而這個有著少女外表的隱族人也一直獨來獨往,不曾向任何人,甚至是名義上的父親談路過心聲。
他知道這個精靈一樣的孩子,其實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她屬於那一片青色的森林和天空,屬於那個神秘目測的雲夢之城。
「由她吧,」廣漠王撫摸著自己半邊臉上的疤痕,搖了搖頭,「這個天下的人,本來就很難入她的眼…阿九她不屬於這個世界,終究不會再這裡停留太久,又怎會婚配成親呢?」
「呸呸!」珠瑪怔了一怔,立刻往地上吐唾沫。「天神饒恕!這世上怎麼會有詛咒自己女兒短命的父親呢?我說九公主一定會長命百歲!」
廣漠王一怔,明白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來。
「是的,她坑定會長命百歲…不,千歲萬歲!」
笑聲未落,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西荒少女滿身溼漉漉的從雨裡跑了回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嘀咕:「父王,半夜三更的,你笑的這麼大聲做什麼啊?」
「九公主真的回來了?都出去一天了!」珠瑪喜出望外,連忙迎上去,「哎呀…看給淋的!真是溼漉漉的小羊羔。我馬上替你去拿乾淨的衣服換上!」
琉璃嘴裡答應著,卻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怎麼了,阿九?」廣漠王注意到了女兒的表情,也不由蹙眉,「你今天不是說出去品嚐葉城的風味小吃了麼?怎麼這麼不開心?莫非吃壞了肚子?」
「不,魁元館的東西很好吃,比外頭一些大酒樓裡的強不知多少倍。」琉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託著腮,有些魂不守舍。沉默了片刻,忽的悶悶問,「對了,姑姑她只要求我按時回去,並沒有說過不許我在雲荒做什麼,對吧?」
她問的突然,廣漠王不由得愣了一下。
帶著她來到雲荒後,為了保守這個秘密,他們都心照不宣的避開了那些過去:不談她的「母親」,也不談她的「故鄉」,更不會談到被她稱為「姑姑」的隱族族長——今天這丫頭又是怎麼了?
廣漠王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沒錯。」
「那就好!」琉璃抬起頭,忽的認真的說,「我想嫁一次人。」
「什麼?」廣漠王面具後的眼睛睜大了,愕然,「嫁人?」
「不可以麼?」琉璃卻是蹙眉,「姑姑沒說不可以吧?」
「…」廣漠王沉思了半日,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是沒說不可以。」
「那就沒問題了呀!」琉璃揚眉。
「可是,這世上的男人,又有哪個是配得起你的呢?」廣漠王苦笑,想了想,把桌上的那個玉匣推了過去,「正好,這裡是鎮國公府送來的婚書和聘禮,你看看,聘禮裡面還有一對避水珠做成的耳墜,到算得上是稀罕物兒…」
「我才不要嫁給這種傢伙!」意欲未畢,琉璃卻毫不猶豫的拿起筆,在婚書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要嫁,就要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這樣也不枉我在雲荒大地上做過這一趟啊,否則豈不是虧大了?」
廣漠王看著被糟蹋了的婚書,心裡暗自叫苦,只能無可奈何的嘆氣:「但是這世上有你喜歡的人麼?」
「有!我今天下午剛遇到!」琉璃卻是兩眼放光,一下子跳起來扯住了廣漠王的衣袖,連聲地問,「父王,你說在絹之原見到我的時候,我忽然昏了過去,背後留有一個符咒——醒來就忘記了一些事,對不對?」
「是啊,連我怎麼接你回去的都忘了。」廣漠王點頭,「但別的沒有什麼異常。看遍了醫生,也都說你沒什麼大礙。」
「可是…」琉璃喃喃,「我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廣漠王有些吃驚。
「比如說,我好像去過某個地方,見過某個人…」琉璃蹙眉望著窗外黑沉沉的雨夜,「真的好像在哪裡見過…那種感覺真奇怪啊!我可能真的忘記了發生過什麼是,但…忽然憑空就覺得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真的,似乎很好很好呢!」
「是麼?」廣漠王這次是真的悚然一驚,「他是誰?」
「我不知道。」琉璃搖了搖頭,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今天在麵館裡遇到的——不過他卻說不認識我,溜得很快…我追不上他,還差點被馬車給撞了,幸虧是他救了我——哎呀,他真的很好很好——說不出的好!」
「說不出的好?」廣漠王苦笑,「阿九,你莫非發了花痴吧?」
「才不是!」琉璃嘀咕,「他從馬下就出我的時候,我碰到了他的手——好冷好冷…就像是一塊冰一樣!可是…我卻彷彿記得這種冷呢!真的!」她搖了搖頭,一臉沮喪,「可惜他救了我之後就走了,我在葉城裡找了他一整天,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廣漠王聽著女兒斷斷續續的敘述,神色卻越來越嚴肅——四年來,他第一次從琉璃嘴裡聽到了「喜歡」兩個字。看來,方才他對珠瑪說的那一番話說不定是錯誤的。
在絹之原,她可能真的遇到了宿命中的某個人。
雖然後來由於種種原因,她或許忘記了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然而,咒術可以滅除記憶,卻未能洗去她心中殘留的那種深刻入骨的感覺:那個人很好,她喜歡,非常的喜歡,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
那個人到底誰?連他都不由的好奇起來。
「阿九,你想見他麼?」廣漠王下了決心,「我可以派人幫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