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能這樣說帝君呢?」慕容雋啞然,「男人都好色,何況他是萬乘之尊…」他還想說什麼,然而剛一轉頭,臉色卻微微變了一變,竟是把說到半截的話都給忘記了。
琉璃正在掙扎,看到他的臉色,不由詫異——他們認識也算是有好幾年了,總覺得這個年輕的城主高深莫測,待人做事滴水不漏,左右逢源,無論對著帝君還是對著路邊攤販,臉上永遠是微笑著的,似是帶著一個天生的面具一般,完全看不出一絲真實的喜怒。
然而此刻,這張面具卻似忽地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與往日不同的表情來。
到底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琉璃好奇心起,情不自禁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條通往渡口的道路上人頭攢動,完全不知道他看得什麼,她正在納悶,忽地只聽一陣悠揚的樂聲傳來,後面亂鬨鬨的攤子頓時安靜了,那些行商們一起轉過身,探頭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花魁遊街馬上開始了!快來快來!」
琉璃好奇:「花魁遊什麼?」
然而慕容雋沒有回答,她止不住好奇心,東張西望。人群從背後不斷湧來,衝得他們兩個不由自主地順著往街邊湧過去。
「這次有幾輛花車啊?」
「去年是九輛,據說今年更多一些,要湊足十二釵之數呢!」
「十二釵?那藩王公子們今天晚上可以樂翻天了…最好的女人都出來任他們選。」
「對了,殷仙子今日應該要出來吧!今天可是海皇祭,那一齣‘魂歸’的戲,也唯有她能唱。」
「不過,聽說新花魁天香更美。才十七歲,最近風頭可勁了,勝過了殷夜來!」
「是麼?那可真要見見…」
周圍議論紛紛,琉璃更是驚喜不已,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歡呼:「殷夜來?我來了葉城好幾次,卻還沒看到過這個傳說裡的第一美人呢!」
慕容雋這才回過神來,苦笑:「九公主出身高貴,居然還想去去青樓看一個歌姬舞姬?傳出去還不被天下笑話。」
「就讓他們笑話去得了!」琉璃撇嘴,不屑一顧,「我只是想看看你們人類裡面最好看的女人到底會長什麼樣而已啊。」
兩個人身不由己地隨著人潮一起簇擁到街邊。然而跑得慢了半拍,等到街邊發現整條街已經站滿了探頭觀望的人,完全無法插足擠進去了。
樂聲由遠而近,逐漸到了面前。琉璃拼命踮起腳尖看去,然而一堵人牆擋在眼前,她個子又嬌小,無論怎樣都看不見。聽得樂曲聲已經從前面飄過,前面的人群裡發出嘖嘖的讚歎,琉璃心急如焚,對慕容雋說了一聲:「幫一下忙!」
慕容雋還沒明白她要做什麼,忽然覺得肩膀一痛,一股大力直壓了上來,整個人止不住地往下一挫,雙膝一軟幾乎跪地。
「你幹什麼!」他撐住了身體,一抬頭,便看到琉璃的臉在他上方三尺之處,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竟然猴子似地竄到了他的背上。
「快下來!」慕容雋又好氣又好笑,壓低聲音低叱,然而琉璃根本不買他的帳,攀著他的肩膀,只管探頭往人群外看去,嘴裡嘀咕:「哼,說你不是誠心誠意想娶我,果然是沒錯…只是借你的肩膀一用而已,就這般小氣!」
說了一半,她忽地驚歎,「哇!好氣派!」
方才短短的片刻談論之間,風簫聲動,玉壺光轉,歌吹聲已然飄近身側,街道兩邊的人群出現了一群騷動,低低的讚歎和議論如同一陣風似地傳遞著,無數雙眼睛看向從官道上緩緩行來的寶馬雕車。
那一駕被珠玉精心裝飾起來的彩車,由六匹白色的馬拉著,從街那邊轔轔而來。
車廂的四壁都被拆除了,車上堆滿了各色鮮花,四角垂落著潔白的紗幔,用華貴的明珠裝飾著,小巧的金鉤在風裡輕巧地蕩著。在輕紗開合的間隙裡,可以看得到每一輛車上都放著一架深紅色的美人榻,榻上或靠或坐著一個女子。
第一輛花車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垂地硃紅色紗衣的女子,不過十六七歲,肌膚勝雪,吹彈可破,身側堆滿了牡丹花,手持一把團扇,明眸善睞,眼神如蜜。
「天香…是天香!」身側有看客歡呼:「果然是天香排第一!」
「正點!用牡丹最配她了!不知道多少錢一晚?」
「別想了,聽說最近被鎮國公府的大公子包了,不接外客。」
車上的花魁似乎看到了那些投過來的充滿了慾望的視線,用團扇掩著嘴微微笑了一笑,眼神四顧,萬種風情蝕人心骨,忽地似看到了什麼,將手上的牡丹向著人群投去。
「哎呀!」琉璃驚呼了一聲,看到那朵花正落在慕容雋懷裡。
花魁對著隱藏在人群裡的貴公子旖旎一笑,花車緩緩過去。
「不錯嘛!」琉璃看著慕容雋手裡的花,有些不服氣,「想不到你這麼有女人緣!」
「哪裡,還不是被九公主給踢回來那麼多次?」慕容雋的眼神冷酷,淡淡地把那朵牡丹扔給她,「天香一貫的手段,只不過認出了我是誰,順便討好獻個殷勤而已——這是妓家慣用的手腕,你還當真了?」
琉璃被他那麼一說,登時沒了興致,嘀咕:「真是個掃興的傢伙。」
言語間,第二輛花車駛過。上面堆滿了潔白芬芳的素馨花,上面坐著一位白衣美人,約雙十年華,頭上只戴著一對夜明珠,沒有耳墜配飾,衣衫也是素色。眉目淡雅,容光照人,卻不苟言笑,彷彿一個難以接近的冰山美人。
「喲…是越素女啊?」
「這個也不錯!看上去像個良家女子,聽說媚功卻一流——有錢人最喜歡這一種了,身價可高著呢!」
第三輛花車上是一個紫衣少女,挽著高高的髮髻,年紀很小,稚氣中透出一股不安來,都不敢看周圍的人,只是低下頭撕扯著膝蓋上堆滿的紫色睡蓮。
「這個是…」
「楚宮煙月今年力捧的頭牌,蓮生,才十四歲!」
「喲,還沒開苞吧?不知道老鴇會出到多少?」
「少不得要一千金銖吧?聽說玄凜皇子有決包她的初夜呢!」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紫衣少女更加不安,即便是畫著濃妝,臉也透出緋紅來,埋下頭去握緊了手指,然而這種羞澀的表情卻令圍觀者更加興奮起來,評論得肆無忌憚,不堪入耳。
「不看了。」琉璃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嘀咕了一聲,從他肩頭跳下來,「真噁心。原來這就是花魁遊街?——還不如換個名字叫作價高者得好了。」
「…」琉璃的話很犀利,慕容雋苦笑了一下,「葉城自古都是如此啊!大家見怪不怪了,不知道九公主哪裡來這麼大怒火。」
「喏,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喜歡你的原因!」琉璃不客氣地回答。慕容雋登時無語。她剛跳下地準備轉身,耳邊卻忽地聽到了一陣議論:「殷仙子來了!」